常书未竟洞光幽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倘若那海澜郡赵氏处处违法,如此一来,罗尔定然是正义之士,一言定罪。
但若合法呢?
府波走在田埂中央的小路上,她这番正在前往海澜赵氏。但后面隐匿的裘樘面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虞庆山是个面色坚毅的武夫,他只管听命打战。若说他没智慧,那是谁人都不信的。否则他也不会配合两位执宰改革冀朝大事。
冀朝太师裘樘和太傅米慧配合无间,一举将冀朝推向中州变革的潮头。
均田法,丁权法,开办官学。三条律法瓦解了西南权贵赖以长存的基础。
那赵氏传承久远,凭的是甚?
是经商。
海澜郡乃是中州航运的重要港口,向西通西耀灵州诸国。往南通赤道跨大洋航路。
此地乃是重要的货贸集散地,亦是移民登陆港口。
瞧,这就说到重点了。中州户籍,是那么好得的?他藏匿的是什么人口?是外来者欲从中州谋生路,是欲要摘取中州变革成果的投机者。
一群人怀揣着到了中州盛世摇身一变,变作人上人的理想。跟着人贩子抵达了港口。
但赵氏为了防止流民进入中州本土,在海岸周边垦田,安顿流民。若说有罪?嘿,还偏要说有功呢。
看透了门道的裘樘哼哼说了句,“重商,要不得。”
虞庆山笑道,“你老儿!说甚人命言之为贵,紫明那小伙子说甚,民贵君轻……?人命之贱如尘埃。你若问这些乡巴佬,他们愿不愿意回西耀灵州那狗屁地方,你看看他们如何作答!”
这话噎得裘樘喘不过气……是啊,在此地当个农奴,至少是吃了上顿还有下顿。但若落在了西耀灵州,白虎星耀之下,唯有杀伐方得生路。只说一个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国与国如此,人与人更如是。
农人从竹篓当中取出苏子油混的饼子。半生不熟,吃得津津有味。
他们远远就瞧见了一个女子骑着大老虎走过来。待临近听见兽吼声,所有人都凑在一起蹲坐在田中低着头,可不敢出了一点儿声响。食人之虎,让人生畏。
赵氏家丁拿着哨棍巡街,趁着早晨凉爽看看农奴做事可曾老实。正巧迎面撞见了骑着老虎的罗尔。
一群家丁赶忙稀稀拉拉下了牛车,给这姑奶奶磕头让路。
罗尔终于上了官道,抓着老虎后颈毛看了眼远方的城寨。家丁也倒转队伍,护送着贾家商会十余人往城寨而去。
来到赵氏府邸她大大方方言明赵小姐已死,是被太阳晒死的。
这是实话,露了原形,那赵小姐定然没有活命的可能。
赵老爷老泪纵横,未言其他。
但罗尔接下来的话让赵老爷面色转冷,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罗尔。告知这位海外归来的郡主殿下,“您若想要审判老夫,尽管去郡城的衙门提告。老夫愿与郡主对簿公堂。只是您若损及老夫声名,也莫怪老夫反咬一口。”
罗尔自是拂袖而去,径直奔着海澜郡的首府而去。她要问问这里的官大人,这人命,该不该有个说法。
心下定念,为求心中清炁。罗尔雷厉风行,直接拿出来腰间玉佩当做凭证,一路闯关。
一块玉佩,一块玉佩……凭甚当成了身份凭证?
若是凭着先祖蒙荫,她罗尔做得更甚。这一路闯关闹得整个郡城沸沸扬扬。
郡守王大人摔了手中的砚台,怒喝一声胡闹。却无可奈何地开衙问审。
衙门两道朱红立柱撑开了广阔的空间。地上方砖干干净净。
郡主罗尔在旁听席上,碧川站在大堂中央,宣读着罗尔授意写下的状纸。罗尔打量着那些拿着威武棒的衙役,这些人穿得人模狗样,听见那声声血泪的状书毫无动容。
她侧头去看,桌案后面郡守身着大红缎面的官袍,头上纱冠佩着绢花。
此人中气十足,八字黑须随着字字珠玑轻轻抖动。
“堂下之人状告我郡府员外,可知状告当朝命官须认下反坐之责。若本官判定尔等诬告,所告之罪还与尔等,不可再告。你可执意状告赵子爵?”
碧川娇滴滴地应下,“民女依旧要状告赵子爵草菅人命。”
“好!”啪地一声拍下惊堂木,王大人指向捕头,“你去传唤赵爵士速速来我衙门,刑部司职人何在?”
在侧的司官上前一步,“下官在。”
“你即刻前去验看此人举证,不得有误。”
“下官领命。”
阴差在角落里看着笑话……一旁的裘樘和虞庆山却不知如何动作。罗尔她真的去告了……若是等着天官来是否好些?神官无法推演天机,他们不得而知。
但罗尔心中默念着师傅的名号。
杨暮客从昆仑的白云间出来。
此一行,他知道了合道的斤两。不好对付。
锦娇用太始之力抹平了与气运之主能力间的差距,那锦旬呢?锦旬亦是合道,他的混元法是否修成太始混元?
他眼中锦旬是个庸才。敢这般说因为他是齐平道主,他有开山立派的勇气,他朝着一条前人未竟的道途走去。
与贫道相比,这世上俱是庸才。
习最好的功法,吃最好的丹药,走着最难的路,扛着最重的责任,睡最好的女人……与此相比,谁人不是庸才!
忽然他听见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号,一遍又一遍。
好像有人用小木槌敲打他的灵台,敲一下那呼喊的人形象便清晰一分。原来真露师兄当初是这般感受啊。怪烦得哩。
杨暮客破开虚空,神念飘荡而去。听着徒儿唠唠叨叨,了然其间发生何事。
“宝贝徒儿……程序上,规章上一概不要纠缠。纠缠那个作甚呢。你既是要从小处做起,就该咬定了人就是人。外邦人是人,农奴是人。”
“之后呢?”罗尔扪心问道。
“之后?之后他们一定会纠缠着区分人与人,民与人。这一碗水永远都端不平,你与我都端不平。你状告草菅人命,可还有贪赃枉法?可还有隐匿人口?”
“有的。”
“好!那些都任他们狡辩,你只咬死了一条,他家杀人吃人。吃人定要化妖,妖精现世了。他们便要跪下来求你高抬贵手。”
“就这般简单?”
简单么?神道站在罗尔这边,她有着一个玉佩当做身份凭证,幽玄门的罗沁之后会给罗尔站台。这才是能咬定吃人的根本。
“对!就这么简单,若有不忿,有请国神!显你罗氏尊贵!”
“师傅……这般可还是齐平?”
杨暮客默然地看着虚空外幽幽的洞口,笃定地答她,“是。你罗氏贵胄,与外邦人农奴皆为一流,不是齐平是甚?莫怕,师傅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