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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下之影,何人心怀鬼胎。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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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摊贩的笼屉蒸汽腾腾,人都挪开步子要去看看人间绝色。没人要他们跪下磕头,没人要他们离街五尺。衙役就这般走过。

  马车路过。

  来至县衙。县令小跑出来,亲自端来马扎让郡主踮脚儿,而后弓腰将她迎进大堂。指着县令座位一旁说,“请郡主上台旁听。”

  “这?我不该是坐在台下旁听么?”

  “嗨,怪下官说得不清楚。一,按照规制,您其实都该当个主审,下官是那个副审。不过殿下您初来乍到,多有不熟,我若当那副审未免喧宾夺主。”

  噗……“我才是喧宾夺主那个。”

  “那不能。下官在您面前本就做不得主。这第二嘛,您视流民为我中州之人,您就是他们的父母官。这回您来帮他们做主,若当真有冤请您发话。”

  “这样嘛。也好。”

  “多谢郡主通融。”

  罗尔并着双膝端坐在县令座位之旁,一双眼睛看去,这大堂里的每个人都在她眼皮底下,手上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没多会儿城中港口货场的东家来了。这就是此回的受害人。

  县令拍下响木,“今非开堂会审之日,但城中命案骇人异常。本官列证公堂与郡主殿下一并会审,以还人公道。审城西黄氏家中遭劫,开堂!”

  师爷拿起卷宗开始念诵案情。

  甲子年初秋廿六夜,城西海澜黄氏家遭匪袭。匪袭致死十六人,伤三十九者。

  死者中,黄氏长子房中最先遇袭,长子与家丁俱被一刀毙命,救无可救。仵作验尸,凶手出刀利落早有准备,不曾有打斗痕迹,实属偷袭。

  此院死六人。

  后匪徒出长子房,入庶子房,小妾庶子三人被乱刀砍伤,血尽而亡。仵作验尸,凶手有意折磨。

  说话间,血腥味扑鼻而来。衙役抬着担架把脸上挂霜的死者抬进了县衙厅堂之内。

  罗尔不禁捂住了嘴巴,干呕一声。她打过尸妖,见过很多鬼怪。但这般人与人相斗而死,她还是第一次见。

  十六具尸体悉数被抬上来。一旁的受害人黄老爷已经老泪纵横,站不稳当,他找着朱红立柱扶着,给自己一个倚靠。

  铁链拖地的声音从侧面而来,后衙监牢中的罪犯被捕快押着进场。

  那几人披头散发,脖子上戴着木枷。

  “跪下!”

  砰砰几声,一共八个囚犯被按在地上。

  这些人打量着四周,最后才往上看。哟,这不是那个前阵子去施粥的姑娘么,后来也没瞧见她再来。说甚是个郡主,还不是耍耍嘴,再不愿搭理咱这些野人。

  一旁的黄老爷死死盯着这些囚犯,他要他们死。他要报仇。但他不哭不闹,不喊不叫。他等着县老爷发话,若县老爷不给一个说法,今儿夜里他就要领着看家护院出城,来一场血腥屠杀。

  师爷继续宣读着罪犯的供词。他们在牢房已经招了,没甚好反抗的。要说是甚,脑子一热,未想太多。

  县太爷啪啪拍桌子,“说!脑子一热未想太多是何用意!杀人岂能一时起意,若当真是掠夺财宝,为何要专门杀人子嗣。尔等把动机交代清楚。”

  几个凶悍的流民匪徒彼此对视一眼,无一人搭话。

  “藐视公堂,给本官用刑!杖十五!”

  最先挨了杖子的一声不吭,啪啪地打在后股上。眼见着裤子都红了,尘土变成了血泥。这人跪都跪不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这些衙役当真是狠,不打人后臀,而是后股。跪都跪不了。只能趴着,爬着……像一条断脊之犬往前蹭。

  一个文书上来,给他看自己供词,低声说,“堂上老实交代清楚,还免了皮肉之苦,不然定然不会把你们当堂打死,但有一万种手段叫你们晓得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呸……”

  这文书也不多问,拿着供词就走。他心知这贼人定然是没有好死的,后面还有罪受。

  噼噼啪啪,又是一顿板子。

  这些板子打下去,不是每个人骨头都那般硬。好似这挨打的顺序都是县令安排好的。是呢,一日一夜审问,每个案犯的性子怎么可能摸不清。

  果不其然,一个干瘦的劫匪呼哧呼哧喘气儿。呜呜咽咽像是哭,又不是哭。哼哼唧唧地低着头,喘着喘着人就晕了。

  一个拿着掌嘴木牌的衙役大步流星过去,捏起下巴,照着脸蛋子就是两牌子。皮肉都抽飞。

  喘气儿的人当即又醒了过来。

  文书拿着他的供词过来,“你有话说?”

  那人一张嘴,直漏血水儿,“草民有。”

  草民?县令眼睛一眯,又不禁坐直了身体,瞟向一旁的罗尔郡主。就当他是草民!

  “把其余案犯都给我拉下去,本官先来审他!”

  罗尔其实已经怒火中烧,她心要一个说法,要一个理由。明明只要进了城,定下来名簿,日后落户便是享有中州子民的待遇。为何如此不智?蠢货……

  县太爷胳膊肘撑在案台上,“本官问你,进城录名本是一桩好事。预备给尔等安排事务,也算有了职人身份。为何要闯入黄老爷家……是否有人指使?”

  “启禀大人……没有……”

  “当真没有?”

  罗尔已经面色铁青。俏丽的面容如坚冰,一双眼神若能杀人,台下凶犯已经死了一万次。

  是啊。她糊涂了,她大意了。流民入城录名,不管从哪一方来说都是好事儿。官家开始处置流民,流民开始有了新生活,她也做得功德。

  偏偏这时候出了这档子事,无人唆使谁信?但为何流民要替人卖命?会是赵子爵吗?不会……

  稍微动动脑筋,便知那位爵爷没必要这么干。告得本来就是爵爷草菅人命,若是案发了,坐实了那个罪名这位爵爷就输了。证明了这些流民是爵爷养的不在户的死士,私军……大不敬,逾制,叛逆!

  罗尔抬头,看见门外是正阳尚好。一片金灿灿,有一个模糊的人影,但再模糊都显得英俊挺拔。是她的师傅。

  “徒儿啊。小心……再小心……是有人用律法造不公。”

  罗尔眨眨眼,好似看见了幻觉。

  只听见堂下的案犯大哭道,“草民坐船来到中州,人生地不熟谁人能够指使。还不是那黄氏在海港之处欺负人,为了缩减流民数量。我们这一批人都被他们给阉了!我们要报仇!”

  错了,错了。这不是报仇。你们凭什么知道黄老爷家住何处,凭甚能进去长子的宅院,还寻到庶子的宅院。这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