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与罚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莫塔里安:?
……
对于许多灵能者来说,预言仅仅是一场电影,你坐在影院里,看着电影开始、结束,然后你就可以起身离开了,你已经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了。
但是对于科兹而言,预言是自己人生的一部分,他会切切实实地经历一遍预言的全过程,那感觉如此真实,对于科兹来说甚至可能比现实世界还要真实。
举个例子,比如说科兹和其他灵能者一起预见到未来会吃史,其他人可能只是看到了自己吃史的画面,而科兹会先被大粪的味道糊一嘴。
科兹不是不想和这样的能力抗争,真正让他绝望的是过去的许多经历都表明这些悲剧的未来无论怎样都会发生,无非是发生一个或是另一个的区别罢了。
科兹很感激福格瑞姆和元希,他很喜欢这两个人对自己的真诚,那是科兹几乎很少感觉到的。可正因如此,科兹才会对于那无数悲剧的未来更感悲伤。
晚宴时,预言再次汹涌而来,比以往更强、比以往更清晰,无数杂乱的画面和声音充斥于科兹脑海,他痛苦地捂着脑袋,试图驱散那些东西。
福格瑞姆被科兹的样子吓了一跳,他当即抚慰着科兹试图询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可科兹只是继续死死捂着脑袋,嘴里还不停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吼声。
基里曼很疑惑,他正要询问些什么,福格瑞姆就请求基里曼赶紧来找元希过来,基里曼就赶紧去找元希去了。
“姐,科兹他……”
“交给我吧,福格瑞姆。”
元希可以猜到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科兹的能力忽然发作,她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出去,她要单独和科兹聊一聊。
元希的双手覆盖上科兹的脸颊,一道微弱的光芒覆盖在她的双手上。
“科兹,别去想那些东西,已经结束了。”
“我、我看到、我看到了……”
科兹缩在椅子上,像一个委屈的小动物,他用沙哑的声音把他预见的一切未来说出,背叛、战争、死亡、毁灭,无数的鲜血与哀嚎,一切的一切构成了未来永恒不变的画卷。
元希安静地听着,直到科兹再也说不出任何东西,元希才蹲下来看着科兹黝黑的双眼。
“科兹,这就是你看到的东西?”
“对,”科兹细微地点了点头:“是。”
“那就把它忘了吧,那不重要。”
科兹悲伤地缩紧身子,他就知道,他就知道即使他把一切都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哪怕这个人是元希。
“科兹,未来就像一条条路,你以为你看到了每条路的终点,所以你就自认为你看到了所有的终点。”
科兹疑惑地看着元希的双眼,元希起身拿起一把餐刀,她微笑着用一只手死死捂住科兹的双眼。
“科兹,猜一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黑暗里,感官是如此清晰,科兹在一瞬间看到了无数画面,他无法看到元希的未来但他可以看到自己的未来,有的是那把餐刀刺入了一团虚无,那应该是元希刺伤了自己,有的是餐刀刺入了科兹的身体,无数结局如同万花筒一样杂乱无章。
为什么?元希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要干什么?科兹无法回答,他不知道那把餐刀会落向哪里,他瑟缩着,他说:“我不知道。”
科兹感觉到元希的一只手拨开了他额间的碎发,那把刀要刺入他的眉心了?对,科兹已经看见过这样的结局了,分毫不差,科兹没有反抗,因为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反抗的结局,失败,自己不可能反抗过元希。
所以,科兹颤抖着,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离自己的眉心越来越近,他拼命抑制自己恐惧,直到那东西贴紧自己的额头,并不冰冷,相反,很温暖。
科兹睁开双眼,是元希,她轻轻吻在科兹的额头。
“科兹,路的终点不是我们的终点,我们走到哪里,哪里就是终点。”
科兹愣住了,一滴眼泪划过苍白的脸颊,他看见那把餐刀被随意地丢弃在地上。
“……为什么?”
“科兹,你只是执拗地相信你相信的未来,因为你看到我拿起餐刀,所以你就只会去相信有餐刀的未来,就像你以为未来是黑暗的,但你真的没有看到过光明的未来吗?”
科兹不是没有看见过好的未来,在诺斯特拉莫,当他追杀一个罪犯时科兹短暂地看到了一个好未来,当时他看到了两个结局。
第一个,他宽恕了这个人,这个人会成为他的助手,他们两人会互帮互助,诺斯特拉莫会在两人的带领下取得从未有过的光明。
但第二个,他看到了因为自己的迟疑这个人捡起一把匕首划伤了他,这样,整个诺斯特拉莫都知道午夜幽魂也会流血,他并非不可战胜,人们不再畏惧午夜幽魂,诺斯特拉莫彻底陷入黑暗。
当这两个未来出现时,科兹毫不犹豫地杀死了他。因为,长久以来,科兹见到的一切都在告诉科兹,别相信人性,他压根不相信好的未来会发生。可科兹很快发现预言里的匕首离这里很远,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拿匕首划伤他。
科兹在那时安慰自己,或许这个人有某种不知名的手段可以捡起匕首。可在科兹内心,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在逃避,而如今,他再也逃避不了了。
“对不起,对不起……”
科兹颤抖地跪倒在地,一串串眼泪顺着脸颊流下。科兹相信预言,他曾经仅仅是预言里看到了罪恶就提前把罪人杀死,可现在,预言并不准确,未来可以改变,那么也许科兹杀死的只是一些无辜的人。
科兹一直以为,自己和那些罪犯的区别就是他只杀死罪人,可现在,科兹悲哀地发现他们并无相同,他的手上同样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这令科兹倍感痛苦。
科兹不停地忏悔着,他在哭泣中向元希坦白,他痛苦地承认在科兹的内心他对于杀戮抱有欲望,那么,自己所做的一切真的是正义吗?自己是不是只是又一个诺斯特拉莫上的杀人犯呢?
“我曾经对福格瑞姆说过,追求完美本身的完美都不是真正的完美,”元希也跪在科兹面前,她抱住科兹轻声说道:“但,正义却恰好相反。只有追求正义本身的正义才算是真正的正义。”
元希抓起科兹的左手,一条红色的手串被系在科兹的手腕上,手串上挂坠着一个黑色的雕饰,那是一条科兹从来没见过的野兽,一条威严的野兽。
“獬豸,古泰拉神话中代表着公正与惩治罪恶的意思。”元希说着,她把科兹从地上拉起:“科兹,只要你的内心是为了追求正义,那你就是在追求正义,你只是走错了路,做错了事。
你需要赎罪,为了你做过的错事赎罪,但赎罪的方式不是死亡,能为死者赎罪的只有生者,你要用余生去赎清罪孽,你要用余生去永不停歇地追逐正义。
杀戮是你的罪,正义是你的罚。”
“好,”科兹合拢双眼,最后一滴泪水划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