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浴室的情慾(1 / 3)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老人的名字他也写过。三年前,长椅重新油漆,椅背上钉了一块小小的铜牌:捐赠人,某某某。他站在椅子旁边,用膝盖垫着本子抄下来,铜牌反光,他瞇着眼睛,一笔一笔。
星期三下午,他特地绕去公园。
铜牌还在。上面只剩三个字:捐赠人。
后面是一段空白。铜面在那里亮得很新,很乾净,像一块从来没有承载过任何名字的金属,连刻痕的鬼影都没有。他伸手摸了摸。金属被十月的太阳晒得微温,温得像什么活着的东西,却什么也不肯说。
他回家翻笔记本,翻到那一页。
纸上留着笔压过的凹痕。一横,一竖,一个顿笔,全部都在,起笔重,收笔轻,确确实实是他的手写出来的。他把那一页对着檯灯,斜过来,凹痕在光里浮起浅浅的影子,像水退了以后留在沙上的纹路。
不是墨淡了。是那个位置空了。像牙齿掉了以后,舌头一直去舔的那个洞......明明什么都没有了,却比什么都清楚地在。
他坐在桌前很久。胸口那块熟悉的空,隐隐地疼。那块空他从小就有,像身体里有一个房间,家具齐全,灯也亮着,却永远等不到住的人。看过医生,医生听了听,说没有病。祖母牵他走出诊所,一路没有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点,紧得像怕他也会从她的掌心里,淡出去。
浪声一整夜涨退,退的时候,好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喊了一个字。他醒来,天花板白着,那个字沉回去了。
星期四之后的几天,世界安静地漏着。
他再经过公园,两个高中生已经把长椅当成自己的了,书包佔一半,笑声佔一半。里民中心外墙贴着中秋活动的合照,他记得老人在里面站过最边上,帽簷压得很低......现在那个位置是一丛盆栽,枝叶茂盛,长得理直气壮,彷彿三年来一直站在那里的是它。餵鸽子的人没有了,鸽子却还记得三点。牠们准时聚到长椅前,歪着头,等一场再也不会下的雪,等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散开。
全世界只剩鸽子和他,还为那个空位停留过几秒。
星期五傍晚,回家的路上,有东西黏在他的鞋底。
一张细长的纸。湿的,贴着柏油路,像刚从很深的水里捞起来,又被谁的脚步带着走了很远。他蹲下去捡。纸上有淡淡的咸味,指尖捻起来的时候,一滴水从纸角坠下去,在乾燥的地面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很快就没有了。
籤纸。庙里抽的那种。可是这一带没有庙,没有海,这几天也没有下过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