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猎物猎空(1 / 2)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他要去的“老虎沟”在更深的山里,平常走都要大半天,以他现在的脚程,得走到中午。那是他去年秋天发现的一个好地方,隱蔽,常有野猪和獾子出没。他在那里下了几个结实的套索和陷阱,后来因为惦记著给女儿送东西,没来得及查看就匆匆下山了。这一耽搁,就是好几个月。
山路越来越难走。枯藤老树盘根错节。周大山的呼吸越来越重,瘸腿的疼痛一阵阵袭来,额头上渗出冷汗。但他咬著牙,一步步往前挪。心里憋著一股劲:万一呢?万一真套住了个大傢伙,卖了钱,丫头以后几年的学费、生活费就都有著落了。秀兰临终前最放不下的就是寒星读书的事,他这当姥爷的,怎么也得帮闺女把这念想续上。
这两年大旱,山外围能吃的草根树皮都快被刨光了,猎物早就往人跡罕至的深山里迁徙。越往里走,周大山的心就越往下沉。沿途几乎看不到新鲜的动物粪便或脚印,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光禿禿的树林,发出呜呜的悲鸣。
日头升到头顶,又渐渐偏西。周大山终於走到了老虎沟。这是一条被密林遮掩的狭窄山沟,乱石嶙峋。
他迫不及待地走向记忆中的第一个陷阱点。拨开偽装用的枯枝败叶,陷阱坑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腐朽的落叶。套索那里也一样,绳索早已被风雨侵蚀得失去了韧性,孤零零地掛在树上。
第二个,第三个……他几乎翻遍了所有设伏的地点。
没有,什么都没有。
只在最后一个、也是最隱蔽的一个套索附近,他发现了一些早已乾涸发黑的血跡,和一片被剧烈挣扎压倒的灌木丛。看样子,曾经有猎物中套,但最终还是挣脱逃走了。看血跡的顏色和周围痕跡的陈旧程度,至少是一周前的事了。
周大山呆呆地站在那片被压倒的灌木前,手里的木棍“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
山风呼啸著穿过山谷,捲起地上的枯叶,打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他佝僂著背,一动不动站了很久,像一尊骤然失去所有力气的石像。胸腔里那股憋著的劲散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失落。
“没了……都没了……”他喃喃著,声音乾涩沙哑。不仅是为可能到手的猎物,更是为那份沉甸甸的、想要为外孙女撑起一片天的期盼。
他在原地坐到太阳开始西斜,才慢慢撑著膝盖站起来,捡起木棍。回去的路,感觉比来时更加漫长沉重。每走一步,腿都像灌了铅。来时心里有盼头,再累也能撑住;回去时希望落空,疲惫便成倍地涌上来。
等他拖著几乎麻木的身体回到山洞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火堆只剩一点微弱的余烬。他懒得再添柴,就著洞里最后一点暖意,摸出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冷馒头,一口一口,机械地嚼著。
味同嚼蜡。
山洞外,是沉沉的黑夜和呼啸的寒风。山洞內,是煢煢孑立的老人和冰冷绝望的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