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眼

　　法则碎片在她身边飘散，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一场无声的雪。

　　楚安芷从焦黑的树干上滑落，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嘴角滴落，落在身下的泥土里。

　　她抬起头，看向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空间裂缝。

　　神级法宝完成了它的使命，剑气和法宝一同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的心在滴血，那可是归涯炼了很久很久的。

　　但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

　　“继续砸！”

　　赵惊昼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欲宗阵前，那些还没有抛出法器的弟子闻声而动。

　　又是一波灵光亮起，数十件上品灵器同时自爆的威力虽不及方才的神级法宝，但胜在数量多，铺天盖地地砸向那道玄色身影。

　　玄色身影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他活了数千年，从没有人敢这样对他。

　　那些蝼蚁——他眼中真正的蝼蚁——竟然逼得他不得不撑起灵力屏障，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里面。

　　“蝼蚁，找死！”

　　法则之剑再次举起，这一次他不再留手。

　　渡劫期修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一座大山朝欲宗阵前压去。

　　赵惊昼被那股威压压得弯下了腰，法杖拄着地面，指甲嵌进杖身的纹路里，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后退，抬起头，死死盯着那道玄色身影。

　　“再来！”

　　身后，弟子们齐声应和。

　　灵光再次亮起，法器如雨点般砸向那道玄色身影。

　　没有神级法宝，没有上品灵器，甚至连中品灵器都不多了。

　　但没有人犹豫，哪怕是下品灵器，此刻也被他们当成了最后的武器。

　　玄色身影被砸得连连后退，灵力屏障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他活了数千年，从未如此狼狈过。那些在他眼中如蝼蚁般的存在，竟然逼得他不得不认真起来。

　　“好，很好。”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阴鸷而冰冷，法则之剑在掌中一转，剑锋指向天空。

　　“吾主！睁眼吧！求您赐下神罚，用那高尚的雷电，扫除这一片肮脏吧！”

　　话音落下，天地骤变。

　　头顶的夜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撕开了一道裂口，不是云层，是更高处的、天幕本身。

　　暗沉的天穹从裂缝处开始龟裂，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每一条裂缝里都涌出刺目的白光，煌煌如日，将整座欲宗山门照得如同白昼。

　　楚安芷靠在焦黑的树干上，仰头看着那道裂开的天幕。

　　握着青霜剑的手指在发抖，不是恐惧，是某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近乎本能的颤栗。

　　那天穹之上的裂缝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玄色身影跪了下去。

　　法则之剑横在膝前，额头抵着冰冷的剑身。

　　他身后，黑袍合体也跪了下去。

　　然后是那些从天水宗、烈焰宗、玄阴宗、铸器阁赶来的修士们，一个接一个，像被风吹倒的麦子，齐刷刷跪了一地。

　　欲宗阵前没有人跪下，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天穹之上正在睁开的眼睛，那裂缝中涌出的刺目白光，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怖威压，让他们想起了修真界流传已久却从未被证实的传说——千倾老祖，凰九倾，这方天地唯一的主宰。

　　“吾主……”白发老者的声音苍老而虔诚，浑浊的老眼中满是狂热，“请赐下神罚，扫除这些胆敢与您为敌的蝼蚁！”

　　天穹之上的裂缝终于停止了蔓延。

　　一道道雷电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瀑布，如洪流，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压，朝欲宗山门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