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终一问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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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复将王语嫣放在密室的床上。
她的白衣已经完全被血浸透，床单上也很快染红了一大片。
那柄长剑还插在她的胸口，剑尖从后背露出，触目惊心。
慕容复站在床边，望着她。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一丝微笑，安详得像睡着了。
可她的胸口没有起伏，她的手指不会动了，她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
阿碧踉跄着走进来，看到王语嫣的样子，泪如雨下。
她跪在床边，握住王语嫣冰冷的手，泣不成声。
“王姑娘……王姑娘……您不能死……您还有两个孩子……他们不能没有娘啊……”
慕容复听到“孩子”两个字，浑身一震。
他转身，走到旁边的摇篮边。
慕容兴和慕容晴还在睡觉，婴儿肥的小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母亲已经永远离开了。
慕容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慕容兴的脸。
然后又摸了摸慕容晴的脸。
他的手在颤抖。
“公子，您要保重身体啊。”
梅剑站在门口，低声道。
慕容复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握住那柄长剑的剑柄。
“公子，您要做什么？”
阿碧惊道。
慕容复没有回答，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长剑。
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躲，任由温热的血液顺着脸颊流下。
他将长剑放在桌上，然后从柜子中取出金创药和绷带，开始替王语嫣处理伤口。
他做得很仔细，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可所有人都知道，人已经死了，处理伤口又有什么用？
“你们都出去。”
慕容复头也不抬。
“公子……”
阿碧想说什么。
“出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
阿碧、梅剑、包不同等人默默退出密室，关上了门。
慕容复独自留在密室里，跪在床边，将头埋在王语嫣的肩膀上。
然后，他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王语嫣的衣襟上，和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血，哪是泪。
他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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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从密室中走出来。
他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可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乔峰、包不同、阿碧、梅剑、竹剑等人都在门外等着，见他出来，齐齐望向他。
“二弟，你……”
乔峰欲言又止。
慕容复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哥，阿朱救出来了吗？”
乔峰点头：“救出来了，在偏房休息。她受了些折磨，但没有大碍。”
慕容复点头：“那就好。”
他走到院中，望着西边的晚霞。
晚霞如火，映红了半边天，也映红了他的脸。
“包三哥。”
“属下在。”
“传令下去，五月初十，攻打曼陀山庄。”
包不同一怔：“公子，您的伤还没好，而且王姑娘刚刚……”
慕容复打断他：“我知道。正因为她刚刚走，我才要让她走得安心。”
他转过身，望着众人，目光冷得像冰。
“李青萝杀了我的妻子，我要她血债血偿。”
乔峰皱眉：“二弟，王夫人是语嫣的母亲，你这样……”
“母亲？”
慕容复冷笑，“母亲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女儿吗？”
乔峰沉默了。
阿碧走上前，轻声道：“公子，奴婢知道您伤心。可王姑娘临终前说的话，您还记得吗？她说‘别怪娘，她不是故意的’。您若攻打曼陀山庄，王姑娘在天之灵，会安息吗？”
慕容复的身子微微一震。
“公子，王姑娘用命保住了您，不是让您去报仇的。她是让您好好活着，把两个孩子养大。”
阿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您若去送死，王姑娘的死就白费了。”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阿碧说得对。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让李青萝逍遥法外，不甘心让王语嫣白白死去。
“二弟，阿碧说得对。”
乔峰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报仇的事，以后再说。现在你要做的，是照顾好两个孩子，安葬好语嫣。”
慕容复沉默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
“好。我听你们的。”
他转过身，走回还施水阁。
身后，晚霞渐渐暗淡，夜幕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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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十，清晨。
慕容复独自来到后院的茶花园。
王语嫣生前最喜欢茶花，每年春天都会在这里赏花。
今年的茶花开得特别盛，红的白的粉的，在晨风中摇曳，像是知道主人已经离去，在用最美的姿态为她送行。
慕容复站在花丛中，手中握着一朵白色的茶花。
他想起多年前，王语嫣第一次来燕子坞，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茶花。
她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叫他“表哥”。
“语嫣，你问我有没有真心对你。”
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风说话，“我现在回答你。”
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有。”
“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有了。”
“只是我太蠢，到现在才敢承认。”
风吹过，茶花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像是王语嫣在回应他。
慕容复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远处，还施水阁的密室里，慕容兴和慕容晴还在熟睡。
他们不知道，他们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他们也不知道，他们的父亲，正在茶花园里，对着风，说着永远也传不到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