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

　　乔峰还要说什么，阿碧拉住了他的衣袖，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泪水。

　　她知道，这个时候谁也拦不住慕容复。

　　“慕容复，你真的要拼个鱼死网破？”

　　李青萝的声音颤抖。

　　慕容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鱼死网破？岳母，您太高看自己了。”

　　他猛地催动北冥神功。

　　一股磅礴的吸力从他掌心中爆发，如漩涡一般向四面八方扩散。

　　正厅中的桌椅板凳被吸得飞起，书架上的书籍哗啦啦地飞向空中，连墙壁上的字画都被扯了下来。

　　西门吹雪脸色大变，厉声道：“快退！”

　　可已经来不及了。

　　吸力笼罩了整个正厅，方圆十丈之内，所有人都被那股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黑衣高手们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的内力正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出，如开闸洪水般流向慕容复。

　　“不——！”

　　惨叫声此起彼伏，一个接一个的黑衣高手瘫软在地，面色惨白如纸。

　　西门吹雪勉强支撑了三个呼吸，内力也被吸走了大半，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李青萝拼命运功抵抗，可她的内力也在快速流失。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真气被抽走，却无能为力。

　　乔峰站在吸力范围边缘，脸色凝重。

　　他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在拉扯他的内力，但他的功力深厚，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知道，慕容复现在的状态不对——

　　他的经脉在鼓胀，血管暴起，青筋毕露，整个人像是要被撑爆的气球。

　　“二弟，快停下！你会死的！”

　　乔峰吼道。

　　慕容复充耳不闻。

　　他的眼中只有李青萝。

　　“岳母，您不是要带语嫣走吗？来啊。”

　　他一步步走向李青萝，每走一步，吸力就强一分。

　　李青萝的内力流失得更快了，她的脸色从苍白变成灰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慕容复……你……你这个疯子……”

　　李青萝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慕容复笑了，笑容狰狞。

　　“疯子？对，我是疯了。从语嫣倒下去的那一刻，我就疯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中凝聚出一团更加狂暴的真气，向李青萝拍去。

　　---

　　轰——

　　巨响声中，李青萝被震飞出去，撞穿了正厅的木门，重重摔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

　　她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挣扎了两下，没能爬起来。

　　西门吹雪和那些黑衣高手更是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有的昏死过去，有的瘫软如泥，连站都站不起来。

　　慕容复收回双掌，站在正厅的废墟中，衣衫猎猎，长发飞扬。

　　他的眼睛通红，血管暴起，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恐怖气息。

　　“二弟！”

　　乔峰冲到他身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清醒一点！你的经脉快要断了！”

　　慕容复低下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双手在剧烈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经脉中那股狂暴的真气在疯狂冲撞，随时都会破体而出。

　　他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

　　可他没有停下。

　　他转身，走回密室，将王语嫣的遗体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已经冰冷，僵硬，可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抱着，像是在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走出还施水阁，穿过院子，向参合庄的后门走去。

　　没有人敢拦他。

　　包不同低着头，侧身让开。

　　梅剑和竹剑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阿碧抱着慕容兴和慕容晴，站在廊下，泣不成声。

　　乔峰跟在他身后，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李青萝趴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望着慕容复抱着女儿的遗体从她身边走过，嘴唇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慕容复……你……你要带她去哪儿……”

　　慕容复没有回答，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抱着王语嫣，一步一步走向后山，消失在茶花丛中。

　　---

　　后山上，有一片茶花林。

　　王语嫣生前最喜欢这里，每年春天都会来赏花。

　　慕容复抱着她，走进茶花林深处，找了一棵最大的茶花树，将她放在树下。

　　茶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她的白衣上，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为她送行。

　　慕容复跪在她面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上的花瓣。

　　“语嫣，你问我有没有真心对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我现在回答你。”

　　“有。”

　　“从你第一次来燕子坞，扎着两个小辫子，怯生生地叫我‘表哥’的那天起，就有了。”

　　他顿了顿，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只是我太蠢了，到现在才敢承认。”

　　他俯下身，在她冰冷的额头上轻轻一吻。

　　“你等我。等我把事情办完，我就来陪你。”

　　茶花林中，只有风声和花瓣飘落的声音。

　　远处，参合庄的方向，隐约传来阿碧的哭声和婴儿的啼叫。

　　慕容复跪在茶花树下，抱着已经冰冷的妻子，一动不动。

　　天更阴沉了，眼看就要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