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揭开

五月二十，酉时。

　　夕阳透过地牢的透气窗，在青石地面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慕容博坐在石牢角落的草堆上，手脚戴着铁镣，头发散乱，脸上却挂着一丝从容的笑。

　　听到铁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望着走进来的慕容复。

　　“复儿，你回来了。少室山之行，收获如何？”

　　慕容复站在铁栅栏外，将木匣放在地上，打开，取出那本《洗髓经》，在慕容博面前晃了晃。

　　慕容博的眼中闪过一瞬的光芒，随即恢复了平静：“好。你终于拿到了。”

　　“父亲，你在十六年前就布下了这个局。”

　　慕容复合上《洗髓经》，放回木匣，“你假死，去找扫地僧和萧远山，让他们在少室山等我。你知道我迟早会走到绝路，迟早会去掘那座假坟，迟早会上少室山。”

　　慕容博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得意：“复儿，你不愧是我的儿子。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慕容复蹲下身，隔着铁栅栏望着父亲，目光冷得像冰。

　　“父亲，我有一个问题，想了很久，始终想不明白。”

　　“你问。”

　　“你假死三十年，拉拢李青萝，收买阿碧，威胁阿朱，甚至不惜让秋月假扮语嫣来刺杀我。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慕容博的笑容更浓了：“复儿，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慕容复摇头：“我想听你亲口说。”

　　慕容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拖着铁镣走到铁栅栏前，与慕容复四目相对。

　　“复儿，你以为复国大业是什么？大燕早已亡了。六百年前的事，谁会记得？谁会在乎？”

　　慕容复的瞳孔微缩。

　　慕容博继续道：“慕容家几代人，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梦，耗尽心血，死伤无数。为父年轻时也抱着这个梦，以为只要够努力，就能恢复大燕。可我渐渐发现，那是不可能的。大宋的根基太深，江湖上高手太多，单凭慕容家几百号人，成不了气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说一个天大的秘密。

　　“所以，为父换了目标。不要复国，要武林归一。让慕容家成为天下武学至尊。让天下所有的武功秘籍，都汇集到还施水阁。让天下所有的武林高手，都听命于慕容家。”

　　他伸出枯瘦的手，隔着铁栅栏，指着慕容复。

　　“而你，复儿，就是为父选中的那个人。你天资聪颖，心思缜密，又娶了王语嫣，得到了曼陀山庄的武学和逍遥派的传承。你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最佳人选。”

　　慕容复望着父亲，目光复杂。

　　“所以，你让阿碧给我下毒，让李青萝围攻燕子坞，都是为了磨炼我？”

　　慕容博点头：“不错。为父要让你经历众叛亲离，经历生死关头，才能脱胎换骨，成为一个真正的霸主。语嫣的死，虽然是个意外，但也让你断了最后的牵挂。从今以后，你心中只有大业，再无儿女情长。”

　　慕容复握紧拳头，指节发白。

　　“父亲，语嫣是你的儿媳，是你孙子孙女的母亲。她死了，你连一滴眼泪都没有？”

　　慕容博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复儿，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语嫣是个好孩子，可她的死，成就了你。这就够了。”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

　　“父亲，你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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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博挑眉：“为父错在哪里？”

　　慕容复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透气窗外那一抹将尽的夕阳。

　　“你说大燕早已亡了，没人记得，没人在乎。可你错了。慕容家的列祖列宗，世世代代都在为复国大业奋斗。他们不是不知道那是一个梦，可他们愿意为了这个梦，付出一切。”

　　他转过身，望着慕容博，目光坚定。

　　“因为那是信仰。一个人可以没有武功，可以没有财富，但不能没有信仰。你把信仰丢了，就算做了武林至尊，又有什么用？”

　　慕容博的脸色微微变了。

　　慕容复继续道：“你说语嫣的死成就了我。可你知道她临死前问我什么吗？她问我，有没有真心对她。她想听的，不是‘有’或‘没有’。她想听的，是我愿不愿意为她放下一切，包括复国大业。”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没有回答她。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因为我放不下。我放不下慕容家六百年的梦，放不下列祖列宗的期望。可我也放不下她。”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父亲，你让我断了最后的牵挂。可你断了之后，我才发现，那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慕容博沉默了。

　　父子二人隔着铁栅栏对视，谁也没有说话。

　　地牢中安静得能听到夕阳落山的声音。

　　良久，慕容博叹了口气，坐回草堆上。

　　“复儿，你说为父错了。可为父不后悔。这条路，为父走了三十年，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改变。”

　　慕容复点头：“我知道。我也不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改变我的路。”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从假坟中挖出的铜牌——

　　鹰符，在手中把玩着。

　　“父亲，这枚鹰符，是慕容家先祖的信物。你把它留在假坟里，是想让我找到它，去少室山找你留下的东西。可你知不知道，这枚鹰符的真正含义？”

　　慕容博抬起头，望着那枚铜牌，目光中闪过一瞬的波动。

　　“鹰符是慕容家历代家主的信物，持符者可调动慕容家所有的暗桩和人马。为父自然知道。”

　　慕容复摇头：“你不知道。鹰符的含义，不是‘权力’，而是‘责任’。持符者，要为慕容家的每一个人负责。可你把它当成工具，用它来算计自己的儿子，算计自己的儿媳，算计所有可以利用的人。”

　　他将鹰符收回怀中，冷冷道：“父亲，你不配持有它。”

　　慕容博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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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门再次打开，萧远山走了进来。

　　他魁梧的身形几乎塞满了整个地牢的过道，粗犷的脸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他走到铁栅栏前，望着慕容博，抱拳道：“慕容兄，好久不见。”

　　慕容博抬起头，望着萧远山，目光复杂：“萧兄，你不在少室山陪老和尚下棋，来燕子坞做什么？”

　　萧远山哈哈一笑：“你那宝贝儿子把我请来的。他说，有些话，需要我当面向你求证。”

　　他转过身，望向慕容复。

　　慕容复走到铁栅栏前，望着慕容博，缓缓道：“父亲，在少室山上，萧前辈告诉我，你找他联手，是为了向玄慈报仇。我想听你亲口说。”

　　慕容博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