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

　　坐在她面前的，又变成了那个冷血的、永远在算计的慕容复。

　　“公子，我以为你变了。”

　　阿朱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慕容复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的柳絮：“我没有变。我只是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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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阿朱没有走。

　　春桃给她安排了客房，可她睡不着，独自走到还施水阁外，犹豫了很久，还是敲了门。

　　慕容复还坐在书案前，面前摊着那本《洗髓经》，但没有在看。

　　他像是知道她会来，连灯都还亮着。

　　“进来。”

　　阿朱推门而入，在他对面坐下。

　　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阿朱才开口：“公子，你真的决定了？”

　　慕容复合上《洗髓经》，望着她：“决定了。”

　　“为什么？两年了，我以为你会为孩子们着想。”

　　慕容复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阿朱，你以为把孩子们留在燕子坞就是对他们好吗？”

　　“难道不是吗？”

　　慕容复摇头：“这里不安全。父亲随时可能出现，李青萝随时可能报复。燕子坞看着太平，实际上是风暴的中心。孩子们留在这里，早晚会被卷进来。”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送去大理，有段正淳保护。送去辽国，有乔峰大哥保护。送去灵鹫宫，有梅剑她们保护。比留在我身边安全得多。”

　　阿朱的眼泪涌了出来：“可他们还那么小，他们需要父母……”

　　慕容复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又被平静盖过。

　　“阿朱，我比你更舍不得。可我必须这么做。”

　　阿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那兴儿送去大理，安儿也送去大理，两个孩子一起，也好有个伴。”她抬起头，看着慕容复，“可安儿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他要是知道自己的身世……”

　　“永远不告诉。”

　　慕容复打断她，“就让乔峰大哥以为两个孩子都是他的。这样对谁都好。”

　　阿朱沉默了。

　　她知道，慕容复说的是对的。

　　可她还是觉得心像被刀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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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码头上停了两艘船。一艘往大理，一艘往辽国。

　　慕容兴和慕容安被包不同抱上了去大理的船。

　　两个孩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着大眼睛东张西望，以为是要去好玩的地方。

　　慕容晴（阿萝的女儿）被梅剑抱上了去灵鹫宫的船，她哭闹了一会儿，被梅剑轻声哄着，渐渐安静了。

　　只有王语嫣所生的慕容晴留在了燕子坞。

　　慕容复决定留下她，继承慕容家的衣钵。

　　她年纪虽小，但北冥神功的根基最好，心思也最灵透，是几个孩子中最有天赋的。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两艘船缓缓驶入太湖，消失在水天相接处。

　　他的身边，只剩慕容晴一个人牵着春桃的手，仰头望着他：“爹爹，哥哥他们去哪了？”

　　慕容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他们去远方的亲戚家住一阵子。过几年就回来了。”

　　慕容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阿朱站在另一艘船的船头，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泪水。

　　她怀中抱着乔念峰，那孩子已经睡着了。

　　她没有再看慕容复，转身走进船舱。

　　船开了。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船影，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直到三艘船都消失在湖面上，他才转过身，走回庄内。

　　身后，包不同跟上来，低声道：“公子，真的要这样做？”

　　慕容复没有回答。

　　他走进还施水阁，关上门，靠在门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眼眶发红，可他没有让泪落下来。

　　他想起阿萝临终前说的话——

　　“让她做个普通人”。

　　可他终究没有做到。

　　他把她的女儿送去了灵鹫宫，那个江湖气息最重的地方。

　　他蹲下身，将脸埋进手掌里，无声地哭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