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人选

　　他的教法很特别，不是读书背书，而是讲故事。

　　讲第一个故事时，慕容渊才两岁半。

　　慕容复把他抱在膝头，说：“从前有一个皇帝，他有三个儿子。大儿子勇猛，二儿子聪明，三儿子仁义。你猜，他最后把皇位传给了谁？”

　　慕容渊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地说：“聪明的？”

　　“错。他传给了最会隐藏自己的那个。因为真正要当皇帝的人，不能让人看透他的底牌。”

　　慕容渊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慕容复没有急着解释。

　　他要让这个孩子慢慢体会，慢慢消化。

　　就像他当年被父亲灌输复国大业一样，但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方式——

　　比父亲更耐心，也更狡猾的方式。

　　慕容晴偶尔会跑来偷看。

　　她趴在门框边上，露出半张小脸，大眼睛好奇地眨巴着。

　　慕容复发现她，招招手让她进来。

　　“晴儿也想听？”

　　慕容晴点了点头，跑进来，挨着慕容复坐下。

　　慕容复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怀中的慕容渊，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平衡感。

　　一个是他和语嫣的孩子，留着慕容家最纯正的血脉；

　　一个是他和阿朱的孩子，眉眼酷似他，骨子里却流着两家人的血。

　　语嫣和阿朱都已不在身边，她们的孩子却都在这里。

　　他摸了摸慕容晴的头，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了的慕容渊，轻轻说了一句：“你们都是我的孩子。以后，要互相扶持，不要互相残杀。”

　　慕容晴听不懂，只是乖巧地点头。

　　慕容渊在梦中翻了个身，小手依然攥着慕容复的衣角，睡得又甜又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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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来，燕子坞的日子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可慕容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依然与各处保持着联系。

　　每隔十天半个月，就会有信鸽从不同的方向飞来——

　　辽国方向、大理方向、灵鹫宫方向。

　　他坐在还施水阁中，一封一封地拆开那些卷成小筒的纸条，脸上的表情时而松弛，时而凝重。

　　乔峰的信总是最长的，但内容大同小异：

　　辽国内部安稳，念峰长大了一些，已经会叫爹了。

　　他问安儿可好，有没有惹他生气。

　　乔峰至今以为慕容安和乔念峰都是自己的孩子，以为慕容复是替他将两个孩子都留在了燕子坞照顾。

　　慕容复每次回信都写得很简单——

　　“安儿很好，已经会走路了。等他大了些，我送他去辽国见你。”

　　大理那边的信是段誉写的。

　　慕容兴在段正淳膝下，已经学会了一阳指的入门心法。

　　段正淳对这个外孙视若己出，几乎有求必应。

　　慕容兴写信来，歪歪扭扭的笔画里全是童稚——

　　“爹爹，我想你和妹妹了。爷爷（段正淳）教我写字，还给我买了一只小鹦鹉。”

　　灵鹫宫那边的信最短，是梅剑写的——

　　阿萝的小女儿在灵鹫宫很好，童姥（天山童姥）很喜欢她，已经亲自教她天山折梅手的基础。

　　那孩子像她母亲，安静，懂事，不怎么哭闹。

　　梅剑说，等再大些，就让她下山看看。

　　慕容复合上信，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信鸽在窗台上咕咕叫着，阳光照在它的羽毛上，泛着一层好看的光。

　　他把所有的信都收进一个木匣里，锁上。

　　那些孩子都在远方，各自长大，各自走着不同的路。

　　而他守在燕子坞里，守着一个叫慕容渊的孩子，等着他们有一天再回来。

　　可慕容复的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些孩子将来是否真的会回来，取决于他能不能活到那一天。

　　父亲还在暗处，像一条冬眠的蛇，随时可能醒来。

　　李青萝的恨意没有消退，只是暂时蛰伏。

　　还有那些慕容家曾经的对手、仇人、债主，他们都还活着，都还在暗处等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慕容渊。

　　那孩子靠在他腿边，正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歪歪扭扭的线条像是一只鸟，又像是一团乱麻。

　　慕容复没有打断他。

　　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

　　渊儿，你要快些长大。

　　因为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