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岁

慕容薇十七岁生日那日，天刚亮，文德殿的门就开了。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穿着女官的青色衣袍去御膳房核对赵构的膳食清单，也没有捧着那卷《资治通鉴》穿过廊道走向勤政殿。

　　她站在自己住处门口，看到一辆青布马车停在巷口，车帘已经掀开了一角，露出慕容复的侧脸。

　　他没有穿摄政王的朝服，只着一件半旧的深青色常服，没有戴冠，也没有佩任何象征身份的饰物。

　　他手里没有拿奏章，也没有握着朱笔，像是把所有需要处理的事务都留在了文德殿的书案上。

　　他侧过头来看到她站在门口，没有多说，只说了两个字：

　　“上车。”

　　慕容薇怔了一下，目光在他和身后的马车之间快速移动。

　　她认出那辆马车不是官用的制式，也没有任何标识，车夫是燕子坞的旧人，正低头整理缰绳，像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她没有问要去哪里，也没有问为什么今日不上朝，快步走过去，踩着车辕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厚实的软垫，角落里放着一只扁竹篮，篮口露出一截细竹竿和一角彩纸，像是刚被人放进去不久的。

　　马车穿过清晨的街巷时，临安城还没有完全苏醒。

　　店铺的门板大多还上着，街面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正在洒水的杂役。

　　车窗外的市井气息被风切成一段一段的片断，像一些尚未完成的简笔草稿。

　　他们在城门开启后不久便出了城，沿着官道向太湖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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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车停在太湖边一处不常有人经过的河岸旁。

　　春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草木新芽的气息，将岸边垂柳的枝条吹成一排排细长的绿色丝线。

　　日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摇晃的光点，随着水波的方向轻轻移动。

　　慕容复从马车上取下那只扁竹篮，在岸边一块平整的草地上站定，打开篮盖，从中取出一只纸鸢。

　　纸鸢是燕子形的，骨架用细竹条扎成，糊着浅青色的薄纸，边缘用墨笔细细描了轮廓。

　　左翅上用极细的笔触写了一个“薇”字，笔迹端正，墨色均匀，像是提前很久写上去的。

　　慕容薇站在一旁看着那只纸鸢，认出那字迹是他的，没有问是什么时候写的，只是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纸鸢的边缘，确认那层薄纸已经被风吹得微微发干了。

　　慕容复将纸鸢递给她：

　　“你自己放。”

　　她的手指在纸鸢上停留片刻，然后接过纸鸢，后退了几步，面朝着风来的方向，开始跑起来。

　　纸鸢起初只是在她头顶摇晃着，随着她迎风跑动的距离逐渐拉开，那层浅青色的薄纸被风撑满，从侧面看像一只微微张开的翅膀，正在缓慢地向上攀升。

　　她继续跑了一段，纸鸢从她的头顶升到了树梢的高度，然后越过了柳树的枝条，在蓝天上越来越小。

　　它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稳住，像一枚被固定在高处的标记。

　　慕容薇放缓了脚步，站在草地上仰头看着那只燕子形状的纸鸢在空中持续地上升。

　　她的笑声顺着风的方向向周围扩散开来，像是正在以那种稳定的速率穿过风中的间隙，触及更远的区域。

　　她穿着那身浅青色的衣裙站在草地上，阳光落在她的肩头，将她的轮廓映成一幅清晰的剪影。

　　慕容复站在柳树下，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指点。

　　他靠着树干，双臂环抱在身前，目光落在那只正在高空中持续滑行的纸鸢上。

　　他的面容在春日的日光下显得比平时松弛一些。

　　周文炳的面具留在了马车里，摄政王的威仪也留在了车帘后面。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父亲，看着自己的女儿在春风里放纸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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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薇跑累了，回到柳树下，将线轴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