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节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34破天光开
林野风急, 马蹄声骤如奔雷。
宋翊着一袭青衫,架着一辆马车在林间疾驰,车厢两侧窗帘被风吹起, 卷出车窗。
一只纤长的手随之伸出, 将窗帘拢入厢内, 片刻之后,缓缓撩开车前帘幕。
此人一袭霜白衣衫, 面色清冷如月光,正是琼山派掌门人洛寒衣。顾晴熹与朱碧二人坐在她身旁, 个个神情严肃, 脸上没有丝毫笑意。
“听宋少侠所言,星遥如今处境, 可是凶多吉少?”洛寒衣眉心微沉, 不觉发出长叹, “早知如此,我便不该……”
“往事不可追, 已发生过的, 既成事实,再多怅惘也无用。”宋翊淡淡道,“落月坞前宗主莫巡风已前往相助,当无大碍。”
“真想不到, 还不到三年, 星遥便已经历了这么多。”朱碧长声感慨, “为寻渊源, 鸣风堂中门人为此四处奔走。而我们与她, 本该亲如家人, 却处处缺席, 实在是……”
宋翊闻言,眉心微微一动,正待开口,却听得前方林中传来一声清啸,即刻勒马停下。
洛寒衣眉头紧蹙。顾晴熹与朱碧二人,也都探出头来,朝外望去,只听得一阵脚步声近,从疏密有致的林间走出一抹身影,穿着素色衣裙。
分明是张平淡素净,普普通通的脸孔,却让人忍不住盯着细看,挪不开眼。
“忆游?”洛寒衣与顾晴熹二人几乎同时出声,一齐睁大了眼,显然对她的出现感到十分惊讶。
“师父您是说……这是沧海殿的温师伯?”朱碧大吃一惊。
宋翊有所会意,当即跳下车头,对温忆游拱手施礼:“晚生宋翊,见过温尊使。”
“不必客气,”温忆游走向马车,看着一一从马车上走下的洛寒衣等人,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三言两语说不明白。”顾晴熹上前道,“阿月当年收养了一个孩子,她的亲生母亲,受人冤枉,所以……”
“那丫头的名字,可是叫做沈星遥?”温忆游道,“我见过。”
“什么?”一旁四人齐齐睁大了眼,分外讶异。
风推着流云走远,一丛丛,一簇簇,在碧空中幻化出各种不同的形状,时而轻盈,时而沉重。
漂泊的云,好似无家可归的人,摇摇曳曳,不知游荡了多久,才缓缓停驻。
小镇客舍门外,几个孩童相互追逐打闹,一路欢笑着跑远。忽然,不知何处响起一阵狗吠,吓得那些孩子纷纷哭着着往回家的方向跑去。
“呃……”凌无非抱着院中老树,弯下腰来,猛地呕出一口淤血,脸色惨白如纸。
身后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沈星遥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手扶着墙,一步一个踉跄,跨出门槛,朝他走来。
“怎么不在房里休息?”凌无非黯然垂首,看着繁密的枝叶投在地上,斑驳摇晃的影子,不自觉咬紧牙根。
沈星遥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走到他身后,伸手覆过他攥成拳的右手,指尖轻柔地抚过他蜷曲的指节,倾身靠在他背后。
清风吻颈,树影婆娑。凌无非紧绷的心弦渐渐舒展,眼眶蓦地一红,回身紧紧将她拥入怀中。
“别担心,”沈星遥踮起足尖,附在他耳边,柔声说道,“不论发生何事,我都在你身边。”
凌无非闭上双眼,用力点头,眼角的泪不受控制,再次涌了出来。
他感觉到怀中人的身子发出微微颤抖,便忙松开手,将她打横抱起,正待送回房中,却见沈星遥摇摇头道:“这些天一直闷在屋里,太难受了。我想晒晒太阳。”
凌无非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到院内石制的桌凳旁,小心翼翼把她放下,让她稳稳坐在石凳上,自己则蹲在她身旁,轻轻挽起她的袖口查看伤势。
“你不是也有外伤没复原吗?”沈星遥话音依旧轻柔,“要不然,还是先休养几天,把伤养好再练功?”
凌无非默默摇头,不发一言。
“无非……”沈星遥愈觉心疼,伸手捧起他脸颊,凝视他双目,话音不自觉多了一丝颤抖,“你别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担子都压在自己心上。你还有我,从今往后,我都不会离开你半步,我们……”
“可那天在千钟塔,我亲眼看着你身受重伤,都是为了我。”凌无非眼睑轻阖,落下一滴晶莹的泪,沾在轻颤的睫毛末梢,“我不想往后再遇上危险,我却只能站在一边,什么也做不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再连累你……你身上每一寸伤口,同伤在我身上没有分别……我不想……”
“可是这样,你就不会疼了吗?”沈星遥用拇指拭去他眼角泪痕,眼眶微微泛红,“你总说要保护我。可你知不知道,对我而言,你余生的光景,你的快乐,都远比这些重要。你本就无需替我承担什么,我只要你陪在我身边,一世安乐无忧,便足够了。”
凌无非闻言,心下蔓延开一股暖流,唇角勾起一抹微笑,直视她双眸,温声说道:“可若是没有你,我又怎么会来到这世上?”言罢,他稍稍起身,拥她入怀,在她耳边继续说道,“这条性命,原就该属于你。凡你所需所想,我都会尽全力做到,绝不辜负。”
细风拂枝,绿叶斜斜。墙角丛中,一朵不知名的白色小花迎着春意,悄然绽放。
幽州在北地,春来较晚,直至四月初,树枝才抽条。
花便开得更晚了。
只是如今薛良玉已顾不上这些,只忙着收拾金银细软,打算再次抽身。
“英雄帖上定的是哪一日?”薛良玉一面收拾,一面对李温问道。
“四月十九。”李温说道。
“还有十日,来得及。”薛良玉一面背起包袱走出房门,一面说道,“到时记得把事办漂亮些,别露出马脚。”说着,便急匆匆往门外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却撞上一人。
来人掸掸袖间尘灰,一见着他,便即拱手道:“薛庄主,这是去哪儿啊?”
薛良玉瞪大双眼:“金掌门?”
“咦?”金海朝院内探头,见庭中萧索,不由惊奇道,“不是您说的,明日摆宴商讨英雄会之事吗?怎都到了十八,您这什么也没准备呢?”
“你说今日是什么时辰?”薛良玉脸色微变。
“不是四月十八吗?”金海迷惑不已。
街道两旁,杏花开得正艳,院内山茶却还只是含苞待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