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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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婉出生后的第一个月,沈郁欢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孩子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吃奶,吃完要拍嗝,拍完要换尿布,换完又要哄睡。哄睡着了,刚躺下,她又哭了。沈郁欢抱着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哼着歌,拍着她的背。念婉哭累了,又睡着了。沈郁欢把她放回小床上,轻手轻脚的,像怕惊动什么。然后她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还没睡着,念婉又哭了。她爬起来,又抱起来,又走,又哼歌,又拍。丰寒州要帮忙,她说不用,你明天要上班。他说,你也要上班。她说,我请假了。他说,我也请假。她问他请了多久,他说,请了一个月。沈郁欢愣了一下。“你请了一个月?”“嗯。陪你。”沈郁欢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你哭什么?”他问。“高兴。”他笑了,把她和念婉一起抱在怀里。“我也高兴。”

林纾每天来帮忙。她炖了鸡汤、鱼汤、排骨汤,装在保温桶里带过来,一进门就说:“郁欢,喝汤。喝了汤,奶水好。”沈郁欢喝了很多汤,胖了一圈。林纾说,胖了好,胖了好看。丰寒城也来了,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怕自己身上有细菌,对婴儿不好。沈郁欢说,进来吧,没事。他走进来,站在小床旁边,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念婉醒着,睁着眼睛,看着他。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她像我。”他说。沈郁欢笑了。“像你?哪里像?”“眼睛。像我小时候。妈说的,我小时候眼睛很亮。她也是。”沈郁欢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念婉。“嗯。眼睛很亮。像你,也像婉姨。”丰寒城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周明远也来了。他带了一束花,不是桂花,是雏菊。他说桂花还没开,雏菊也很好看。沈郁欢把花插在花瓶里,放在窗台上,和桂花树并排摆在一起。雏菊黄黄的,小小的,像一颗颗小太阳。念婉看着那些花,笑了。周明远说,她喜欢花。沈郁欢说,女孩子都喜欢花。周明远点了点头,说:“我以后每天给她送花。”沈郁欢笑了。“不用每天。隔几天送一次,她会更高兴。”周明远也笑了。

小月几乎每天都来。放学后,她背着书包,跑到沈郁欢家,趴在念婉的小床边,看着她的脸,一看就是好久。她给她唱歌,唱小星星,唱小燕子,唱她在福利院学过的所有儿歌。念婉听着,有时候笑了,有时候哭了,有时候睡着了。小月说,她喜欢我唱歌。沈郁欢说,嗯,她喜欢。小月说,我以后每天给她唱。沈郁欢说,好。你当姐姐,她当妹妹。你们一起长大。

山区的小花不能来,但她寄了很多画。画上全是桂花树,大大小小的,高高低低的,有的开满了花,有的刚发芽。每一幅画上都写着同一行字——“念婉,等你来看。”沈郁欢把那些画贴在墙上,和以前的画并排贴在一起。墙上越来越满了,像一座小小的展览馆。念婉醒着的时候,沈郁欢抱着她,站在墙前,一幅一幅地给她看。“这是小花姐姐画的。她在山区,那里有一棵桂花树,是你寒城舅舅种的。等你长大了,我们带你去看看。”念婉看着那些画,眼睛亮亮的,好像在认真听,又好像只是在看颜色。但沈郁欢觉得,她听懂了。她什么都懂。她只是不会说。

满月那天,丰家办了一桌酒席。没有请外人,只有自家人。林纾做了一大桌子菜,比过年还丰盛。丰寒城把那本《小王子》放在念婉的小床上,说等她长大了读给她听。周明远送了一盆新的桂花树,比沈郁欢窗台上那盆大一些,种在一个青花瓷盆里,很好看。他说,这盆放在客厅,那盆放在院子,让念婉到处都能看见桂花。小月送了一幅画,画上是两个小女孩,手拉着手,站在桂花树下。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高的那个是小月,矮的那个是念婉。画上面写了一行字——“妹妹,等你长大。我们一起玩。”沈郁欢把那幅画贴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念婉看着那幅画,笑了。她好像看懂了,也许只是巧合。但沈郁欢愿意相信,她看懂了。

丰寒州送了一枚小银锁,上面刻着“念婉”两个字,背面刻着一朵桂花。他把银锁戴在念婉的脖子上,说:“这是爸爸送你的。戴着它,不管走到哪里,都知道家在哪里。”念婉握着那枚小银锁,握得很紧。沈郁欢看着她们,想起了自己的童年。没有人送她银锁,没有人给她办满月酒,没有人把她的画贴在墙上。她什么都没有,但她活过来了。活得很好。念婉什么都有,她会活得更好。

那天晚上,客人们都走了。沈郁欢坐在窗前,怀里抱着念婉。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们身上,银白色的,像一层薄薄的纱。念婉醒着,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光。她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看什么东西,又好像只是在发呆。沈郁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天花板上的裂缝。那道裂缝还在,从灯座的位置延伸出来,像一条干涸的河流。念婉看着它,看了很久,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