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刘桂荣被除族,以及在关键时刻对刘桂荣的抛弃,刘家已不是苏家的亲戚了,其实从刘桂荣被卖掉的那一刻起,刘家这门亲戚,苏家就可认可不认,只不过是凭借着血脉亲情来维系着罢了。 但刘家的做法儿却一次次地把这种感情消耗殆尽,真要说起来吧,这也不完全怪刘家,刘桂荣乃至当初的苏友旺都是有责任的,他们可谓是臭味相投,相互利用。 “你不会真的把刘大丫和刘二丫卖掉吧?”元宝看着苏春生手中那一纸婚书问。 苏春生揉了揉元宝的小脑袋,“我看起来就那么坏?” “嘿嘿,”元宝讪讪地笑了,“我看你因为娘的事儿有点迁怒刘家人,气得不轻。”也就是元宝敢这么当着苏春生的面儿点破实情,话说,苏春生自从当了族长后,那气势比当一家之主时,是又上了一个新台阶啊,苏家其他的四个孩子,都在他面前规规矩矩的。 “这样的小人物,我们没必要和他们一般见识吧?”元宝见苏春生久久不语,忍不住又问。 真要说起来,对那个风|流俊俏的小寡|妇,元宝还是挺在意的,至于两个丫,简直连当她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苏春生看向元宝,“你的意思是,你不会因为这样的事儿再哭了?也不会再不信我,偷偷一个人跑掉了?”其实他最介意的还是刘家人对元宝的伤害,现在刘桂荣已受了该有的惩罚,但刘家人所受的制裁,他认为还不够! 元宝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我没……”可动作的幅度做得再大,也挡不住她的心虚,当初听说苏春生纳妾的那一刻,她的确心灰意冷来着。 苏春生一把将元宝揽进了怀里,下巴放在元宝的头顶上,悠悠地问,“元宝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对她的心、对她的那份情,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挡的。 元宝却误会了,她在苏春生的怀里猛烈地挣扎了起来,委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你嫌弃我了!你嫌弃我小!不能马上和你圆房!你说,你是不是看到那个小寡|妇后其实也动心了,不过是觉得对不起我,才硬生生地忍着?!” 不是都说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吗?苏春生都十四周岁半了,什么都懂了,就连才十二岁的倪小胖,屋子里都被安排上了两个俊俏的贴身大丫鬟,就算不纳妾,难道她还能管得住他们偷嘴、出轨吗? 毕竟,所谓的“知人事”是古代少年必经的教育过程,被视为成人礼的一部分,除非是家里不具备相应的经济条件,才会用其他的方式取代,不用真身上阵。 苏春生长得帅,现在也有银子了,他们还因苏春生得到城里读书而长期“两地分居”,种种条件加起来真是让苏春生拥有了“变坏”的所有条件,元宝又怎么可能完全放心呢? 元宝成功地挣脱出了苏春生的怀抱后,就对上了苏春生因强忍怒气已变得铁青的脸,苏春生大喝一声,“元宝!你在说什么?都是谁告诉你这些乌七八糟的事的?你看看你,说的这些话哪是小姑娘该听该提起的?!” 元宝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果然妒火中烧会让女人失去理智,她这一不小心就露出了自己的成熟,简直和成年妒妇别无二致啊!这倒是要如何描补?苏春生是那么好糊弄的人吗? 元宝怯怯地往后退去,嘴里乱七八糟地辩解着,“那个,你为啥只说我?!逛青楼、喝花酒你不是也去了嘛?”似乎有一道亮光划过她的脑海,她竟然不怕死地又质问了一句,“你现在这样,到底是真生我的气,还是想法子转移话题?你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回答我了吗?!”这件事对元宝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她的嘴巴已快过了她的理智。 苏春生怒极,一下子就把元宝拽了过来,脸朝下平放在了自己的膝头,巴掌高高地举了起来,“你还不闭嘴!你还在胡说!什么青楼、花酒,你女孩子家家的还有脸提?不许再说了,往后也不许再去了!” “哇——”元宝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尽管苏春生的巴掌并没落下,可她的委屈和难受一点都不少,“我去又能怎么样?我能干啥?无非就是看看歌舞听听小曲儿,你去就不一样啊,可你偏不说!”她心里惦记的还是这档子事儿。 一直在外间侍候的梁秀梅,听见事不好,就把梁陈氏和梁秀莲给叫了进来,生怕元宝吃亏,可这一听这对话内容,梁陈氏赶紧把姐妹两个给拉了出来,到了院子里后,还叹着气说,“这东家年纪小,不懂事,真是得有人管教管教才好。”完全站在了苏春生的一边。 梁秀梅两只眼睛骨碌碌地乱转,悄悄地问梁秀莲,“姐,青楼啥样?花酒咋喝呀?” 梁秀莲恨恨地剜了梁秀梅一眼,梁秀梅连忙垂头不语,但心中却满是憧憬,巴望着有机会去见识一下才好。 屋子里,苏春生却很是辜负梁陈氏的热望,元宝的哭声绞得他心乱如麻,巴掌落下时便由打变成了抱,“元宝,你讲道理不讲啊?我哪次去那种地方不都是为了陪你啊?我自己从来没单独去过,我这一辈子,既然应了只有你一人,就必会做到,就算有些乱事儿,你也该信我,我能把她们一个个地都解决掉!” 苏春生一开口,元宝的哭声立刻就小了,仔仔细细地听着苏春生的话,生怕漏下一个字,那副样子看在苏春生的眼中,真是又可气又可笑,再想想,元宝孤身一人,没有娘家帮扶,偏又天纵奇才、容貌出挑,小小年纪便功成名就、家财万贯,不知有多少人垂涎,而元宝能全心全意依赖的,也就只有他了,不由又变成了满腹的心酸。 “元宝,我必不负你,我指天发誓……”苏春生的誓言还没说出口,便被元宝的一只小手堵住了嘴。 “我信你,春生,我不过就是害怕而已。”元宝终于承认了她心中的那点小小的自私。 “乖,不哭了,往后遇到这样的事儿,也别再怕了,万事有我。”苏春生紧紧地拥着元宝。 一场管教,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情人间的甜言蜜语和柔声哄劝,等到走到门口时,苏春生才意识到了这一点,就是转身回头,恶狠狠地对元宝说,“你也别想就这么糊弄过去,让我知道你再去那些地方,看我不……”他还真想不出如何惩罚元宝,只能在虚空中挥了挥拳头。 元宝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泪痕方干的脸上,已是笑靥如花了。 后来,苏春生到底还是没把两个丫给卖了,怎么说那也是他的表妹,就算她们有些小毛病到底也是无辜的。 不过在刘家解除婚约的过程中,苏春生又问刘家要了十两银子。至此,刘家在苏家和元宝分家的过程中,共损失六十多两银子的财物,可算是把以往从刘桂荣和苏家身上得到的那些好处,连本带利地都还了回来。 这还不算,刘家以往的名声就不好,现在又出了刘桂荣这档子事儿,那简直是不可救药了,刘大宝到了二十多岁还娶不上媳妇,刘大丫年过十八也没人上门提亲。 里正原本想把刘家一家直接赶出村子的,但被苏春生给拦住了,刘老爹和刘大娘毕竟年纪大了,这么穷困潦倒地背井离乡,万一有个好歹就不好了,如果说当初元宝拦着苏春生不对苏友旺下手,是为了苏春生,那么现在苏春生拦着里正,则是为了刘桂荣——血脉亲情到任何时候都是不可抹杀的。 刘桂荣身体好了之后,元宝将梁大娘拨去了苏家小院,照顾苏家五个孩子的起居,若不然苏春生兄弟三人进城上学后,家里就只剩下苏巧巧和然然两个女孩子了。 照元宝的意思是还要再另外添两个丫鬟的,但苏春生不同意,“她们小小年纪生活得那么舒适做什么?没得惯出毛病来,现在已经够好的了。” 元宝觉得苏春生说得很有道理,再说,这两个女孩子整日里都待在苏家大院,也就晚上回去睡一觉罢了,还真没必要弄那么些人侍候。 到了七月初,除了刘桂荣的百日游村还没弄完,苏家内外已彻底安稳了下来,过了县学中十天的避暑假后,苏氏三兄弟就又带着梁家兄弟两个去县城里住了,就在元宝打算好好休息一下,缓缓这两个来月的动荡所造成的身心疲倦时,久未上门的倪小胖忽然来了。 “小胖——”元宝匆匆忙忙地从三进院子里跑了出来,跑进了她平日里待客理事的跨院,“你怎么样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自从退了聘礼和婚书之后,倪府就一直没动静,说实话,这始终都是元宝的一个心病。 “嘿嘿,元宝!”倪小胖对元宝这样的热情有点受宠若惊地感觉,“我当你早就把我给忘了,没想到你还想着我呢!” 元宝嗔了倪小胖一眼,“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虽然倪小胖曾坑了她一把,但后来她真的从倪小胖这里受益良多,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势力上的,两人还真说不清楚到底是谁欠谁的。 元宝有些急切地问,“怎么样,上次你把东西带回去,老太爷和二老爷怎么罚的你?打你了没?” “打倒是没打,就是跪了两夜的祠堂,然后又禁足思过,原来给我管的铺子也收回去了,就连蛋壳绣的小作坊也从我的院子里搬走了。”倪小胖说得极为简略,还带着些云淡风轻。 可元宝知道,其中的过程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在倪府那样的大家族中,失势和得势的区别绝对不是明面上看到的这一点点,那些背后的手脚和勾当才是最为可怕的,想到这些,元宝的眼睛有些湿润了,“唉,小胖,我知道,你这都是因为我。” 尽管元宝怪倪小胖给老太爷和二老爷出了“求亲”那样的馊主意,可事后元宝想想,若不是有这样的主意,她还真就未必能这么消消停停地生活在乡下。 后来事情演变到逼婚的地步,她也是有责任的,如果她不是那么快地翻脸不认人,在离开倪府后和倪小胖保持相应的交往,倪小胖也不会殚精竭虑地挑拨苏家和她的关系。 就算倪小胖挑拨了,若是没有刘家和刘桂荣的贪心,事情也不至于那么激烈地爆发出来,他们还有好几年可以想想旁的办法,而说来说去,最后这一连串的后果,都让倪小胖一个人给承受了。 尽管见元宝为自己担心,倪小胖心里美滋滋的,可他还是不忍元宝难过,他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前几日他们又把绣蛋作坊还给我了,还说要把京城和府城的绣蛋作坊也交给我管,”压低了声音略带神秘地说,“这还多亏了你那算账的法子,父亲一把我的绣蛋作坊接过去,就发现了我们的不同寻常之处,后来还报给了祖父。”满脸的洋洋自得,“我一直住在悠然阁。” 元宝长长地出了口气后,笑了。 从蛋壳绣开始销售,到如今已有十个月了,估计在三、四个月前,仿制品就该出现了,毕竟,那也不是什么特别难的技术,这时要拼的就是价格和管理了。 元宝估计,除了庆安县倪小胖管理的小作坊,京城和府城的作坊中都有大量的库存,如果不从现在就着手处理,会渐渐成为尾大不掉的态势,应该很影响资金周转的,就像元宝曾经对倪小胖说的,“卖出去了才是银子,卖不掉的话,就是一堆破蛋壳子。” 偏偏这时二老爷又接手倪小胖管理的作坊,怎么可能不对这种几乎零库存的管理方式心动呢?! 元宝迟疑了一下后问,“那……要不要我最近再画几张图样给你?”除了管理之外,设计也是促进销售的有力方法,而自从离开倪府后,元宝就未曾画过一个图样,她实在是不想再和倪府扯上任何关系了。 离楠画得也不多,一个月顶多三幅,还有不过稿的,设计这个东西,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灵感的,尤其是后期。 倪小胖想了想,“你若是愿意就画,不愿意就算了,”他明白元宝的顾虑,还特地告诉元宝,“作坊里管理库存的法子我是说了,毕竟作坊交出去了,就瞒不了人,但你那做帐的法子,我是谁也不会告诉的。”他说的是复式记账法,应该算是他的看家本领之一了,又伸出手指,在元宝面前动了几下儿,“我现在已经不用算盘了,有机会咱俩较量下?” 元宝笑着点头,“好。”估计被禁足的这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倪小胖也没闲着,把坏事变成好事儿了。 后来他们真找机会比试了一下,倪小胖已和元宝不相上下了,要不就说呢,在某些方面这“勤能补拙”啥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说完了自己的事儿,倪小胖又提起了元宝的事,“你们家出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对此元宝一点都没感到意外,她满脸笑容地回答,“我现在是很知足啊!”打算再过阵子倪府还没消息的话,就和苏春生直接成亲,速度要快! 倪小胖目光闪烁,“那……那你不想赚银子了?” 元宝叹了口气,“银子太多了也没用,反而还容易招灾惹祸。”若不是她展示了太多的才能,倪府能这么不择手段吗?若不是她财产太多,会有那么人觊觎吗?让她明明有心爱的人,也不能再一起,生怕为苏家惹来麻烦。 倪小胖沉默了半晌儿,终于说出了他今天的来意,“宁南府主家来了消息,说是上次因为太后的恩赏,主家的赏赐匆忙了些,想请咱们去再领一次赏,此外还要看看咱们是否是可塑之才。” 元宝顿住,这个消息来得太晚了些吧,这都快一年了啊,难道主家在梦游吗?不过,这些都不是关键问题,元宝审视着倪小胖,“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府中根本没提让我去的事儿,又是你特地把我拉下水的?!” 倪小胖在元宝面前那是重来不说谎的,他立刻点头,“是!祖父和父亲说这是给我的最后机会,如果这次我再出了岔子,得不到主家的赏识,就干脆搬出悠然阁,我心里害怕,就提出让你陪我去,祖父和父亲商议了一下后,就答应了。” 见元宝垂头不语,倪小胖苦苦哀求,“元宝,你就陪我去吧,我真的害怕,虽然你教我的东西我都学会了,可是……”他没再说下去,在倪小胖的心里,元宝就像个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宝库,只要有了元宝,他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 元宝的心里此时也处在一片天人交战中,只是短短的一瞬,她就想到了很多,不得不承认,倪小胖的邀请对于现在她来说是个极大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