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仁善、饶了苏琉璃,但苏琉璃闯下今日大祸,也有老身未尽好看管之责,实在心有不安,难辞其咎,还请常嬷嬷日后在娘娘面前、多多美言几句,老身不胜感激。”
对金银之物、常嬷嬷一向不感兴趣,但宫中行事、钱财开道,她若不接,反倒会让赵玉竹多想,日后整日惴惴不安,因今日之事提心吊胆、哪还有足够的精力看好苏琉璃,于是便让一旁的宫女收了,等会儿回去后、还是按老规矩分给众人。
“你我一同入宫,后又在同一处受训□□,这么多年的情谊、即便你不说,我也会在娘娘面前替你美言,你大可安心。”
得了常嬷嬷这句话,赵玉竹这七上八下了一天的心,这才终于稍稍落了地。
也不怪她这么如临大敌,宫中之事诡谲多变,她若不找个在主子面前、说得上话的人保她,日后若主子翻起旧帐来,可怎么办?她儿子刚考上秀才,自己也才刚当祖母,儿媳也孝顺,家好和睦,她实在不敢拿全家人的性命去赌。
赵玉竹走后,常嬷嬷站在原地,看着身后这间、方才关押苏琉璃的柴房,久久不动,任伞外夜风和雨扑来、吹得她满脸水润冰凉,也吹得她的头、越发清醒透彻。
今日这事、虽表面上是苏琉璃为夏州喊冤,可细品一下,却蹊跷甚多。
若苏琉璃真想为夏州喊冤,去年夏州屠城时、她就早向娘娘告知此事了,为何偏偏非等到现在,而且刚好是娘娘又有了身孕的时候?
而且更令她感到蹊跷的是,从她突然闯入出现、到后面说的话,仿佛每一步都是提前精心算计好的:
突闯,惊吓,未果,然后转而用言语攻击,夏州屠城尸骨成山,全家惨死幼侄亦是,这话一句比一句重,一句比一句过激,就像是早摸准了娘娘的心坎、然后直接砸去,其目的就是想惊了娘娘的胎,让小皇子胎死腹中。
苏琉璃这个人、从并州起自己便认识,这么精妙的计策、绝非她那平平无奇的脑子能想得出来,所以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有人指使她!
可这个藏在幕后操纵之人……到底是谁?
是后宫那几个妃嫔?
常嬷嬷立即想到,又立即否定了。后宫那几个女人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当然与苏琉璃一样、更是没什么脑子的,否则在宫里这几年、也不会被娘娘管得服服帖帖。
可若不是后宫那几个女人,还会是谁?难道是已经去了洛阳的朱慧太妃?
但这也说不通呀!先别说这朱慧太妃、相隔几百里手短难及,就算她有这个能力,以她的为人、和对朱家清白名声的看重,她也绝不会做出如此阴损、忤逆之事。
所以……这个幕后之人到底会是谁?
能突破重重宫墙、把手伸得这么长,而且还在她们眼皮子底下行事、不被察觉,她在脑中过滤了一遍可能的人、仍是毫无结果,但唯一可肯定的是,这个人的势力和手段、都不容小觑。
看着面前黑黢黢一片的柴房,常嬷嬷的思绪也如此般晦暗难明,估计娘娘也是早想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忍下恨意、放了苏琉璃,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然后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之人,为小皇子报仇。
回想起娘娘之前吩咐放了苏琉璃时、自己的反应,常嬷嬷不禁垂下眼来,心有自责。
是她方才糊涂,关心则乱、被恨意冲昏了头,没体会到娘娘的这份良苦用心,还好来时夜寒雨凉、及时吹醒了她,这才没误了娘娘的大事。
不过……常嬷嬷微眯着眼、看着伞外越来越大的夜雨,心里一惑刚解、又起一惑。
娘娘这般做、是想为小皇子报仇,这她都能明白,只不过娘娘这反应是不是……也太快、太冷静了一点?
娘娘有多喜欢孩子、她这个贴身嬷嬷最清楚,无论是太子殿下、还是这个小皇子,娘娘都是全身心、毫无保留去疼去爱,如今小皇子没了,她本担心娘娘会痛不欲生、伤心不振,
可娘娘刚醒来就能立即想到这么多、并冷静吩咐下去,这让她心里总觉得、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怪异,可你要她具体说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
一风又起、吹破伞外雨帘,顿时附着满脸的湿凉、让常嬷嬷瞬间从沉思回到现实,头上雨声未停,放眼望去四周、仍是无尽的夜深寒重,她仍站在风萧秋雨中,一旁关押过苏琉璃的柴房、黢黑依旧。
常嬷嬷闭着眼、深吸了一口凉气,一时间、肺腑清凉一片,心也安静了不少。
自小皇子去了,她这心乱得、比娘娘也好不到哪去,娘娘这般冷静,也许并非是如她所想那般、存有异常,也可能是痛失爱子、打击太大,所以化仇恨为力量,宫里不常有这样的事。
也许真是她想多了吧,常嬷嬷再次睁开眼、看着伞外潇潇不歇的秋雨,轻轻松了一口气,然后撑着伞往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