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末,雨停了天也黑尽,有风吹过,沁着丝丝凉意。
林引苏带着阿果站在县衙门口,对着沈见知作揖道别。
阿肆站在台阶下,连声催促,“林娘子莫要拜了,公子不在意那些虚礼的,咱们快回去吧,在过会儿新开那家卖八宝擂茶的要关铺子了!”
林引苏拜过县令大人,牵起阿果的手正要转身。
一直只静默点头的沈见知抬起眼眸,将林引苏叫住,略一迟疑开口,“再过半月,庆武军一个百队便到了,林娘子准备得如何了?”
林引苏思虑片刻,正要回答,沈见知神色从容开口,“天色已晚,今日先回去好生休息,明日午后,我差人去请林娘子前来,再做详谈。”
林引苏作揖应是,再次牵起阿果的手,转身跟上阿肆逐渐远去。
沈见知站在原地,朝着三人远去的方向注视了许久,才转身回到县衙内。
县衙地牢内已全部关满了,确认有罪的柳府家仆近二十人,罪名不一,叛主,下药,助柳家父子强行掳人,借柳家父子之势欺凌他人偷挪府中银钱等等。
杨主簿拿起最面上那张记录口供的录文,递给刚走进来的沈见知,询问道:“大人,那有毒的糕点是从灶厨管事柳兴手里出去的,他认下了曼陀罗是张纤纤交给他,为了掩盖毒药气味,也为了防止被发现,他将所有的糕点都浇上一层蜂蜜和糖霜送出去,但幸好毒药的量极少,只有那一份糕点是有毒的。”
沈见知轻嗯一声,将那录文往桌上随手一丢。
杨主簿接着开口,“按照律法,应按照案中从犯算,至少得发配边城服苦役数年,但主犯已担罪自尽,他也盘问不出些其他问题,该如何判?”
“笞刑五十,以儆效尤。”说罢,沈见知转身离去。
“阮兴拜谢大人,大人英明!”地牢深处传来高喊声,声音中带着止不住的爽快。
拥挤的地牢霎时间安静了下来,这声音在地牢上空回响,飘飘荡荡许久不曾散去。
***
夜幕降临,七里街却仍然热闹十足,城中新来了一个百戏班子,今日是开演的第一天,阿肆闹着要去看,阿果也有些意动。
林引苏摆摆手,将身上全部的铜钱掏出来,塞进阿果的小荷包里,“去玩儿吧,好好跟着阿肆,莫要再跑丢了。”
阿肆重重点头,“放心吧林娘子,包在我身上,亥时前一定将阿果全须全尾的送回去。”
林引苏笑着点头,又仔细叮嘱二人,“不可吃酒,不可闹事,不可学阿肆吃了东西靠劈柴付账……”
看着二人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林引苏微扬嘴角,朝着堆枣巷归去。
前脚回到家中,林引苏刚脱下鞋袜赤脚踩在地面,便听见外头院门被拍响。
刘二婶、梁婶、王大娘和苏娘子都来了,围在院子门口七嘴八舌的询问,“今日可把咱姐几个急坏了,一日都没见人呢!午后寻到县衙,才知你和小阿果去配合县令大人办案了,唉哟!可把我们吓得够呛!”
林引苏笑着对几位道谢,见她脸色不好,连声叮嘱她赶快回去歇息,等几位乡邻远去,林引苏将院门关起。
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正屋掌了灯,门大开着,院子内映出一片暖黄色的光晕。
接近一日一夜没有好好休息,此时的林引苏却毫无困意,抬眸看天上挂着的月亮,今夜月色明亮,已近月圆。
“昨夜,与县令大人也算有些许交情了吧……不知明日求问他,可能托他查询一番……”
回到屋内,林引苏从床底深处翻出一个老旧的樟木箱子,就这么坐在地上将其打开。
里头是自己所有的家当,三张宅契,有两张是老家青州城珲春巷的两间一进院落,其中一间是自家的,另一张是宋家的,宋家姨母去得早,及笄那年和阿唯订婚后,他便将家中的宅契找出来交给了自己。
两张铺契,一张钱庄存票,那是阿母为自己存下的嫁妆钱。
还有些金银玉饰,都是阿母和宋家姨母留下的。
林引苏默默计算若是全部换成银钱大约有多少,珲春巷子地段好,每个院子卖个五百银不成问题,铺契也能值个四五百银。
现下住的这院子和前头小铺子不值钱,加一块不到一百银,若是将存票里的取出,首饰全变卖约摸能凑出两千银来。
算过自己的全部家当,林引苏长舒了一口气,县衙有县志,郡内有郡志,军中有军册,单自己一介商户孤女,都是接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