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院,沈见知站在檐下,天空云层堆叠,已经两日乌云盖顶不见天日了。
身后的房门被推开,先是走出四位穿着锦衣的女郎,站在两侧门边作垂目状。
片刻后,屋内再次缓缓走出一位气度不凡的女郎,身着绯色金边薄纱宫装,梳着飞云高髻,簪着花丝宝玉双凤金簪,额间点着四瓣红花。
她轻挪莲步面容含笑却不达眼底,浑身散发着上位者的气场,貌美不凡令人不敢直视。
沈见知垂下眼眸,只见这女郎轻轻一笑,丹寇轻点,一侧垂目的锦衣丫鬟立马上前跪地,双手高高捧起一个深色的乌木盒子。
“这颗百灵清心丸可暂缓噬心毒毒发,吾手上暂且只有一颗,赐与沈大人罢。”
沈见知垂头行礼接过,温声道谢。
檐下还候着另一位华服女郎,打扮和穿着不似丫鬟,比寻常女子略高些,穿着金丝绣花襦裙,梳着朝天髻,面色柔和但神情冷淡。
她提着裙摆两步上前,轻扶着女郎的手臂准备回屋。
前脚刚跨过门槛,身着宫装的女郎柳眉微微皱起,回眸对着沈见知一笑,“沈大人真不考虑吾所提议之事?”
沈见知退后一步,单膝跪地行礼,语气也比着之前郑重许多,“多谢殿下赐药,臣必肝脑涂地以效……”
“罢了罢了,”宫装女郎随意的挥了挥手,有些无奈的打断。
“吾不爱听些搪塞人的话,沈大人不愿意就算了,吾不会再提。”
书房房门被关上,沈见知从地上站起,随意的拍拍衣摆,将那盒子往袖中一塞,快步出了县衙。
自那日起,平州城家家院门紧闭,现下已经是第四日了,沈见知走过整条七里街,站在安平桥上回望。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朝着堆枣巷走去。
他之前从未来过,曾有几回路过此处,却不敢跨过这座桥,往前一步。
大梁虽民风开放,无女郎不可抛头露面一说,但女郎的名声还是很重要,为守节自证而死的人不在少数。
先帝时期,先长公主北上救灾被突厥人所掳,为不成为谈判筹码,也为了保住皇家颜面和自身清誉,她在两军阵前自刎而亡,直到现在仍被传为佳话。
沈见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巷道两侧,和阿肆描述的差不多。
***
林引苏这几日睡得不太安稳,被子下的手紧紧攥着一支歪歪扭扭的白玉兰簪,额角溢出细密的汗。
一只手捏着帕巾轻轻擦拭汗珠,好似在擦拭一盏昂贵的瓷器一样珍重。
似乎是做了噩梦无法醒来,林引苏的身子微微颤动,嘴角微微张开,喃喃的说些听不清道不明的呓语。
沈见知低头靠近试图倾听,光影笼罩住上半张脸,遮盖住了晦暗不明的光。
靠的有些近,细长的双眉微微颦起,面色哀愁,有泪珠从眼角滑落,饱满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漏出一小截粉色的舌,听不清她在喃喃什么。
沈见知直起身子,细细密密的意欲爬出心脏,顺着血管涌上喉头,头干涩,他觉得自己像条被仍上岸的锦鲤,急需池水的滋润。
他猛地站起身来退后两步,仍无法保持清醒,那股清淡的幽香飘散在这间屋中,让他的狼狈和意欲无处躲藏。
他合上温润的双目,在心中默念许久,才缓过劲来,床上的人儿已经平静,眉目柔和俏丽,清冷至极。
他将纱帐帷幔放下,隔着一层薄纱坐在床前,眼睛不眨的看了许久。
良久后,林引苏才慢慢清醒,她伸出一只手拉着纱帐坐起身来,屋内已无人影。
床前的矮桌上放着一个乌木小盒,林引苏记得睡前是没有的,她拿起小盒有些不解的瞧了瞧,没有打开看。
阿果和子衿正在院中逗弄小犬,玩儿得不亦乐乎。
林引苏拿着那个乌木小盒走了出来,抬头看看乌云堆叠的天空,才低下头问正在逗狗的两人,“这是何物?”
阿果单手捂着小嘴轻笑,“是县令大人亲自送来的呢,那会儿您还在睡懒觉。”
林引苏面色一红,声音也小了许多,“大人送来的,是作何用?”
子衿大笑着将手中的藤球丢远,豆黄扑哧扑哧的跑去追,她两步跑到林引苏身边,接过那个乌木盒子打开。
“哇,”子衿惊呼出声,对着林引苏漏出调笑的神色,“这可是好宝贝!沈大人为了林娘子,都求到我家殿下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