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天还没亮程逸就醒了。昨晚睡得早，但状态实在不算好。
他起床冲了个澡，也没有感觉更好一点。重新躺回床上又睡不着，便想着找点事打发时间，等天亮了再出发。没想到翻着翻着手机又睡着了。
这次睡的格外沉，似乎做了个长长的梦，醒来却记不太清，只隐约记得好像躺在一个阴暗湿滑的地方动弹不得。醒来后身上黏黏的，像是出了很多汗，非常不舒服。晕晕乎乎地爬起来又洗了一个澡。身上的黏腻消失了，却又感觉好像失去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十点了，本想天一亮就出门的，这下可倒好，直接快中午了。程逸只当心里的异样感是思念母亲的缘故，当即穿好衣服，下楼取车准备出发。
龙腾酒店的车库里有一辆程逸的代步车，国产品牌，四十万不到。他对豪车没啥兴趣，也懒得在这上面花心思，反正不常开，差不多就行了。
去西郊陵园的路程将近两个小时，中途在快餐店随便点了些东西吃，结账时发现出门忘了带手机。好在那张常用的信用卡在衣兜里，不至于饿肚子。
程逸吃东西时在店里看了时间，接近12点。吃完东西回到车上，他犹豫着是先回去拿手机还是继续去陵园，想着实在麻烦，最后决定还是不回去了。
十来分钟后，车子开出市区。经过几处不知道生产什么的厂房后，路边的植被愈发茂密，高楼大厦通通甩到身后，来往的车辆愈发稀少。
进入郊区后不久，程逸突然感觉很困。
真是奇怪，平时就算喝一晚上酒，再折腾两小时，第二天也不至于这么困，今天这是怎么了？明明昨晚还早睡了。
程逸打开车上的音响，来点摇滚提提神。大概开了半个小时，前方出现熟悉的缓坡，驱车向下不到五分钟便到达西郊陵园的正门。
在门卫登记信息后，程逸找地方将车子停好，拿上提前准备的鲜花独自向园内走去。那是一大捧象征纯洁天真的雏菊，是母亲最喜欢的花。
程逸一路向里，数着走到第十三行，左转经过六个墓碑后，第七个便是属于陈沫的归处。她的墓碑和周围其他的没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更小一点，在众多墓碑间显得很不起眼。墓碑上没有照片，只有简单的四个刻字“陈沫之墓”，下面是生卒年“1974.09---2021.05”。
这座墓地是程耀华一手操办的，程逸第一次来就是现在的样子。他没见到安葬的过程，当时也没有追悼会之类的仪式，一切都很简单，就和这单薄的墓碑一样。程逸一直认为这是父亲不重视母亲的表现，为此在两年前和父亲大吵一架，到现在两人还处在冷战状态。
程逸将雏菊放在碑前，周围很安静，没有其他人，只有风吹树枝的声响。他靠着旁边的石柱蹲下来，紧盯着母亲的名字，思索满肚子话该从哪里讲起。
可过了好半天，他也没能从纷乱的思绪里找出那个起点来。话到嘴边，只剩下一句：“妈，我来了。”
累积许久的话似乎就这样说完了，程逸感觉轻松不少。看时间还早，他干脆坐到地上，沉默地看着墓碑，像是要把上面的每一个文字，每一条刻痕拓印在脑海里。
对比书写规整的“之”和“墓”二字，上面的“陈”和“沫”并不是标准的写法。有那么一瞬间，程逸感觉这个名字像是母亲的字体，就好像是她亲自为自己写上去的一样。
这个荒谬的念头竟然让程逸情不自禁地想出了神。天气渐渐阴沉下来，看样子今晚说不定会有雨。当他回过神来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程逸没带手机，不知道时间，他觉得应该没呆太久，可回到车里一看，竟然快到下午六点了。整个下午过的平静且充实，只是很可惜，那些困扰着他的问题没能在这里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