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陈耀那个傻子,他还以为我会因为你拿走照片而发火,其实不然,在得知你愿意赴险的那一刻,你拿不拿照片已经不再重要,你对我有情,哪怕少,但我很满足,还奢望什么呢,我终究不配”他强装一脸释然,话说得云淡风轻,心若也能如此就好了
江娴的腿软得撑不起身子,摇摇晃晃后最终跌倒,她死攥地毯,手心被坚硬的金线勒出红痕,他怎能说自己不配,他那般英俊晓勇,数女人为他着迷,只怪她顽固不化罢了
“噢,我刚才和他聊到哪儿了,该如何处置你是吗”靓坤居高临下俯瞰,但是眉眼不具有攻击性,皆是冷静平淡,或许那些暴怒他早已发泄过,在过去的四天里,在没有她的四天里
“你告诉我,录音笔和照片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江娴吃力地仰起头,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但她执意要问,走到今天还拖延什么,她来给他一个说法,也得为自己讨要真相
靓坤静谧如秋林的脸色骤然变幻,他半声都不出,瞳孔凝聚一种难猜的情感
江娴以为他没听清,于是提高嗓门“那个奸细不是乌鸦的人,所以录音笔里的供词都是假的,照片也并非他亲手交给你,你告诉我,到底是不是这样”
靓坤突然奔向这边,卷起一阵骇人的疾风,江娴本能躲闪,随后发现不是冲她而来
他一脚踹向半开半掩的门,高声的大喝令人胆战“阿强”
不出几秒,阿强连滚带爬出现在门口,他匆匆往里看了眼,脸上的畏惧更添一筹“坤哥,您…”
他话还没说完,靓坤狠狠揪住他衣领“录音笔是你给她听的,对吗”
“坤哥您饶了我,我当时糊涂了,我也是为您好啊,她对您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我该如何冷静啊”阿强浑身打哆嗦
江娴搜肠刮肚地回忆暴雨夜,赫然大彻大悟,关于那个奸细,靓坤何时提及过半句,那只录音笔是阿强中途送来的,可是一直到她离开他都不曾拿起过,更别提放录音给她听,是阿强在临走时拦住她,非要让她听
区区一个马仔,竟敢背着主子做这么大的事,靓坤怒形于色,声音糙得可怕“当初你擅作主张伪造那段录音,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这是多此一举,因为我不需要也不想欺骗她,你倒好,拿我的警告当耳旁风”
江娴渐渐明了原委,那么奸细到底是谁安排的,她仍记得那人的话术,句句都表明他是乌鸦的人,到底是谁教他这么说的
她心中出现一个答案
阿强拼命求饶“坤哥您息怒,我当时真的是冲动了,大佬B不是叫他假扮成东星乌鸦的人吗,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想把这盆脏水都泼到乌鸦身上”
漂亮,正是江娴心中默念的名字,她并不是凭空臆造,理由要追溯到被大佬B绑架那天,他曾气急败坏地大骂,什么从靓坤那儿探来虚假消息,什么他苦心经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由此看来非是靓坤一早就知道这人是来探路的,所以故意放出烟雾弹迷惑大佬B,所谓烟雾弹估计就是大佬B口中不存在的货轮,当时她听大佬B痛骂听得云里雾里,但是暗中记下了,如今恰好一一对应
原来乌鸦从始至终没骗过她,更不曾想置她于死地
至于靓坤,他也没对她说过谎
“照片又是怎么一回事,你当初亲口告诉我那些照片是乌鸦送来的,难道这其中也另有隐情”靓坤的愤怒不能平息,陈耀的点子已经够卑鄙,他在她那儿的形象也足够不堪,如今还被阿强搅合,他差点又落一个诬陷乌鸦清白从而衬托自己高尚的罪名
“照片…其实是骆驼手下送来的…我为了让效果更好,所以说是乌鸦…”阿强越说越没有勇气
竟然是骆驼,她和乌鸦从始至终的举动全在他眼里,江娴为之惊恐,她知道另有其人,但实在没想到会是骆驼,他一个当大哥的,难道全然不顾小弟的安危吗,更何况乌鸦为东星效力多年,立下过数功劳,骆驼怎能忍心出卖他
从前只认为洪兴内部混乱,今天才知东星也好不到哪去,她额头不停渗汗
阿强已经滚出去领罚,书房陷进诡异的寂静,她仰望那只随时会暴起的猛虎,想了又想,最终话可说,是啊,她从初至今都是罪人,能怪阿强什么,若她从来不认识乌鸦,更没做出过那些事,阿强就算再有心机也害不了她,她罪有应得而已
她听天由命等待发落,紧紧盯着的男人忽然弯腰,手一张开,她瞳仁映上钻石的光亮,熠熠闪烁,宛若天边星辰
她惊喜地接住发卡,正是前世时父亲送她的那一个,也是她一直以来视若珍宝的物件,当初乌鸦从游轮上捡到的也是这个,四天前她被乌鸦打晕带走,这只发卡不知掉在何地,她还郁闷了好几天,毕竟那么小的东西不好找,殊不知竟被他保存起来
可是,他好像有点不太对,江娴攥住发卡,重新抬头看他
“除了这个,我想你没有什么行李要收拾,这里的一切你都不稀罕要,包括我”他唇上扬,两排牙齿洁白,竟在这时候发出浅笑,非但不轻松,反而沉重如磐石
江娴一瞬间听懂弦外之音,她颤颤巍巍对视他澄澈的眸子“你…想放我走”
“一次又一次惨败,我也该有自知之明,倘若留不住,那还何必强逼”他微抿的唇阖轻着
他的余音盘绕,江娴久久发愣,来的路上预想过很多种可能,要想说服他疑是个大难题,她真没料到他竟如此通情达理
她还是太小,阅历尚浅,读不懂他的用意
爱到尽头能为力,除了成全,还能如何
难道他可以像素日做事那样,只顾自己不管顾她感受吗
他做不到
半小时前在窗户边看见她走进大门,他惊讶不已,她居然愿意主动回来把话说开,而不是就此躲藏逃避,他已经很知足
至于别的,他不再奢求
江娴不知是以怎样的状态下了楼,两步跌三步撞,这座宅子她前前后后加起来住过将近两个月,每一块砖石她都熟悉,这条走廊也走过数次,今天她才发现如此的短,几步就到头,几步就看见烟雨朦胧的天
她立足最后一节台阶,雨丝打在脸上凉凉的,庭院静得犹如一幅画,风停了,高大的梧桐树不再摇晃,万物都在同一时间静止,她能听见自己心脏的嘶吼,原来它不是钢铁做的,它记得这一方土地发生的种种,记得铁血男儿的独特温柔,记得这座城市第一个给它温暖的人是谁
那扇铁门,以前总是上锁紧闭,今天大大方方敞着,雨加深了柏油马路的颜色,她踏了上去,身后大门缓缓关闭,里面的一切与她再也没了关系
她不回头,在决意跟随乌鸦亡命天涯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