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吸一口气“您猜对了,是本叔的手下,油麻地的会所正是那人主事,本叔今天突然要见您,估计就是为了支开您,您跟大嫂住在哪里,他门清儿,也是巧,大嫂今天刚好出门,他派人跟踪大嫂再放信给陈浩南他们,还真是做足了准备,短时间内摸清大嫂要见谁,然后再困住徐小姐,封锁所有消息”
最关键的一句话爆出,江娴猛睁眼,下意识直挺挺坐起来,她脑子乱得像一锅粥,还有挥之不去的震悚,一时间嗡嗡作响
顾念着外界言论,他们对本叔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要油麻地的会所,乌鸦许了,前些天要借几十个马仔,乌鸦也许了,他们还没忍可忍,除之而后快,他竟先按捺不住,要置她于死地
乌鸦的凶险不着痕迹,他没有去批判,甚至没有怒骂一句,他重新抱住她,力气比刚才大,她的背与他灼热的胸膛重合,最后一点点缝隙也被他极力补上
安抚了她,他迂缓仰面,暗藏的锋芒显现“我对他仁至义尽,念他比我多吃几十年粮食,也念他能让我树立好口碑,再理的要求我都不往心里去,今天不一样,他居然敢打我马子的主意,我要是还留他在人世,不如改名叫孬种”
乌鸦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陆崇郑重点头,张嘴要问安排,不料被江娴拦住
她颤巍巍握住乌鸦的手,手背散发刺鼻的酒精味,被风一吹,穿透腓骨的森冷,她将心里的委屈、怨恨、害怕全部压下去,很难,但是很坚决
“杀他,你不费一丁点力气,但是后续的事宜该怎么办,从前你对他好,他总是大张声势宣扬,他平安事人们会夸你孝顺,可能也会有人看不过去,暗中指责他倚老卖老”她合上眼,把全部不甘都藏起
她深呼吸,颇有深意“可如果他死得不明不白,你猜他们会不会认为是你卸磨杀驴”
“所谓,卿卿你记住,对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你重要”乌鸦双眼出现血丝
江娴目光暗淡下去,低声说东星叔父众多,属他最德高望重,你现在位置高了,不服气的人多的是,如果你不计后果贸然报仇,那真是白白送给别人编排的机会,如果他不是长辈,杀他八百次又如何,正因为他是,所以我们才要忍,欺师灭祖的罪名会动摇你的地位,我们输不起
乌鸦的脸以及身躯被月光晕染,光影挥动,陷他于一片晦暗中,他没有再说话
江娴最了解他,这是想要掩饰过去,她贴近他的脸,长而软的睫毛虚虚实实蹭,他脸颊发痒,却不舍放开她
“我知道你心疼我,我很高兴,刚才你出现时我多么欢喜,或许当初招惹你的那一刻我就该明白,我这辈子都会爱你,再也爱不上别人,也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有些事情我愿意退步,其实我没什么委屈的,大风大浪都见过,还差这一回吗,本叔必须死,为了我也为了你,但不是现在,究竟是什么时候,我暂时也说不出,但绝对不是现在”窗外疾驰而过的车辆晃来醒目的白光,她头颅低垂,避开光线,也避开他火热的注视
乌鸦还是没回答,他指腹顶住她下巴迫她抬起头,靠着不清明的月影,他凝视她苍白的脸
他伸出双臂抱住单薄的她,柔声说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江娴瞳孔猛缩,立刻推搡挣脱,一把揪住他领口“搪塞我,对吗”
“大嫂,今天您差点被陈浩南的人抓去,这一切都是因为本叔,乌鸦哥疼您,您让乌鸦哥怎么冷静,怎么从长计议”陆崇心慌意乱,当然知道杀死本叔会惹事,但是都这种时候了,还能怎么办
“我受委屈不算什么,他没有危及我性命,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不能因为他这只臭虫而坏了大局,等这阵风过去,如果你们要动手,我第一个支持”江娴强扯出笑容,并不坚固,稍微一碰就会分崩离析
乌鸦的温柔始终不渝,他捧起她的脸,温热的吻落在她额头,眉心,鼻梁,还有眼角那颗渺小的泪痣
哪怕再不情愿,他也从来不愿意忤逆她“我答应你”
四个字,他却说得很难,字音腔调都辗转苦涩,她说的也没,如果这一次真的冲动了,怕是很难弥补,可是事情出在她身上,他只想悍然不顾
他的心跳愈发重,胸腔一场钝痛,恨根基不稳的自己,连给她报仇都要等待时机,人远虑必有近忧,他从前碍于骆驼管制,没本事跟靓坤敌对,现如今当上龙头,却还是要忍辱负重,要是出在他身上,他还能够接受,可落难的是她
保证后,他缄默看她,像是在声发誓,总有一天,要铲除所有害她的人,护她一世安宁
江娴高悬的心落地,可是一想到另一码事,胸口又发闷,喘息都困顿
“报信的人到底是谁”她叼住一支烟想点燃,手却不听话,颤得很凶,怎么也打不着火
乌鸦的拇指与她的手指叠在一起,压出一簇火苗“那是一个马仔,我当时在堂口等本叔,他闯进来指名道姓找我,留下话后就跑个没影儿,阿麟他们再追出去时早就晚了,到底是谁的人根本从得知,但是不管怎么说都要感谢他,不然我不可能及时发现你失踪”
抽烟的江娴蓦然感到缺氧,她苦思冥想,今天并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到底是谁,竟然本事这般大,明明坐在帷幕之后,却对一切了如指掌
而且,为什么要救她
之前总是一不小心就落入陷阱,成为他人博弈的筹码、操控的傀儡,可是今朝却完全颠倒,居然有个藏在暗处的人掌控她的一举一动,还在命悬一线的节骨眼救了她
她着实觉得诡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