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也臻的出生,简直就像一个笑话。
一个已婚男人,妄想在声色场所拯救失足少女。
给了钱,也给了怜爱。
就不要想着抛弃门当户对的妻子,把端不上台面的小玩伴捧到婚姻的对等位置上去。
就连关国雄都明白的道理,秦修文却不明白,他太喜欢那个小婊子了。
年轻,漂亮,又若即若离的情人,只有给钱的时候才会捧着他的脸亲一亲。
几乎要把这个男人心肝都榨透。
他不像关裕敏这么心狠,秦修文也想过把丢了他戒指的女人关起来,可看她被甩到地毯上,乌黑的发丝凌乱的铺在肩上,整张脸苍白如雪。
她不需要掉眼泪,只要这么看他一眼,秦修文就节节败退。
于是他又想,有个孩子就好了。
婚姻只是一张纸,像她这样单亲家庭出来的人,对那个血脉相连的孩子,总是割舍不掉的。
不关着也可以,生个孩子就好了。
一生一世,他都可以用孩子,困死自己的美丽情人。
看到这,关裕敏都忍不住笑了,她摇了摇头,语气悲悯:“这可不是什么拯救啊。”
夜色般的长睫落下,双眼只露了一线阴霾:“可怜的救世主。”
哪有什么拯救,真当自己是童话里的男主角了。
就算真的有,为了赚钱给牛郎花的陪酒女也当不了女主角。
秦修文给的钱,她会一分不动全部转给情人,秦修文精心挑的礼物,定制的首饰,暇璀璨的钻石,她看了甚至会皱眉。
因为变卖会贬值,还不如直接给钱来得更让她愉悦。
一个爱着其他人的女人,就算你把心捧到她面前,跪在她面前哀求只要一点点爱,也只会被一脚踢开。
他乞求的那个孩子,变成了压垮秦修文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怜的小野种,婊子和牛郎的卑贱后代,天生的骗子。
漂亮的秦也臻。
连自己的哥哥都勾引,可不算是好孩子。
秦也臻没有见过那个秦修文经常挂在嘴边的女人,他不怎么喜欢她,一间一室一厅,一个老保姆,就是秦也臻拥有的一切了。
他一个月也不一定见秦也臻一次,就像个输红眼的赌徒,每一次都期盼着岁月会把另一个男人的痕迹带走,多展露一些她母亲的棱角出来。
看他的表情,应该是没有的。
她应该长的不怎么像那个女人。
比起秦修文,他的妻子来的还要更频繁一些。
四十多岁的贵妇人,又被丈夫冷落了十几年,如今儿子也大了,心里那些难言的话又不能对圈子里的人说,身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就想起了秦也臻。
这个圈子的人很奇怪,她们对丈夫的出轨很从容,他们可以随便玩,只要别被捅到明面上让大家都难堪。
也别为了外面的损害正室的利益。
妻子就可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可秦夫人是不一样的,她的丈夫想丢下她,把那些结合带来的利益一刀两断各自分配,就连儿子也不想要了。
她几乎变成了整个海城的笑柄。
她的婚姻维持得很艰难,也很容易,因为她丈夫爱慕的那个人,完全不会给他回应,会把戒指丢到窗户外面去。
秦修文就像条狗一样在草丛里翻找那枚戒指。
那当然是找不到的。
他又买了更大更好的,钻石都有鸽子蛋那么大。
如果是之前,她会因为这颗宝石的戒指不菲露出笑容,可失去了自由以后,她只会把戒指砸在他脸上。
秦夫人是不爱自己的丈夫的,他们的婚姻不需要爱情,只有丝丝缕缕的利益捆绑才能使婚姻稳固,想剥都剥不开。
非要剥离,只会是玉石俱焚。
所以,她才会放了那个刚生了孩子的女人和她的情人离开。
然后抱着自己醉酒的丈夫,秦修文就像个小孩一样哭喊:“在她眼里,我竟然连个牛郎都比不过吗?”
那时候她在想,这有什么呢?当初整个海城的人都在笑我比不上陪酒女呢,我说什么了?
秦也臻从小就生的很漂亮,又白又乖,脸上的肉嫩嫩的,眼珠就像玻璃球,又圆又亮。
秦夫人会给她带一些漂亮的小洋装,羊皮的小皮鞋,然后帮她扎头发做造型。
装扮洋娃娃一样,装扮着秦也臻。
这小姑娘也很乖,皮筋扎得紧了只是轻轻的哼一声,她要是看她,她就会绷着小脸说:“一点也不疼哦。”
然后冲着镜子摇晃自己的双马尾,柔软的卷发丝绦一般:“今天的裙子很漂亮,发型也很好看,好像小公主。”
往往这个时候,秦夫人就会抱着她亲一亲。
秦也臻太会示弱了,做出一副孺慕的模样,用看母亲的眼神看着秦夫人。
很容易就换来她的怜爱。
小小的女孩子,被养的见不得光,一张脸雪白莹润,眼珠迎着窗外的天光,正正的看着她,圆圆的,剔透的像某种星光宝石。
小朋友专属的细软发丝,被她分成两束,用缎带扎了起来,发尾还烫了卷,小弹簧似的抵着秦也臻的小脸。
小姑娘有些小心的吞了吞口水,目光闪烁,好几次以后才凑过来,把小小的身体埋在她怀里,那细嫩的肌肤贴着秦夫人,还没到变声期的声音娇弱:“我可以,叫你妈妈吗?”
秦夫人不需要低头,只要稍微将视线落下,就可以看到小姑娘抱着她的胳膊绷的很紧,秦也臻闭着眼睛,柔软的睫毛颤如暴雨中的黑色蝴蝶,几乎都要被打碎了,她又说:“上一回,我叫了保姆阿姨妈妈,秦先生打了我。”
七八岁的小孩抬起头,因为那时候年纪很小,眼睛在脸上的占比大的不像话,玻璃球似的眼珠黑白分明一点杂质也没有,说话天真坏了:“我是石头里蹦出来的吗?那我的石头妈妈呢?是不是被秦先生丢掉了?”
秦夫人一颗心被揉的乱七八糟的,酸软的不像话,她把秦也臻抱到怀里,小姑娘沉默着把脸贴在她胸口,轻粉的唇瓣抿着。
正在等她的回答。
她想说当然可以啊,思来想去,搂着她亲了亲小姑娘的脸,她说:“如果臻臻想的话,我就是你妈妈呀。”
秦也臻看着她,静静的,雪一样皎洁的脸上露出了清浅的笑意,眉眼下弯,细碎的波光在眼底荡漾开。
在她看来,秦夫人是相当好用的,会为她争取有限的自由,给她需要的一切,敲打不怎么上心的保姆,阻拦秦修文隔三差五的发疯。
她儿子秦越就没那么好用了。
他看着秦也臻,眼底除了惊艳,更多的是谋算,秦家能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秦越打算卖了这套郊区的房子,结果在这里抓到了一只珍奇的艳兽。
十五岁的秦也臻,可比这套房子值钱多了。
只要把她推出去,多得是人喜欢,不管是什么老变态,什么小禽兽,往死里抽,操成一团烂泥,给钱就行了。
给多多的钱。
他就会把秦也臻送出去,让他们玩的开心。
可最终还是没有,原因有很多,第一是李美芳找上门来给他送钱,另一方面是秦也臻的眼泪。
年纪很小的女孩子,被他骗出门见了一个中年土豪。
秦也臻身上还穿着他买的月白色连衣裙,很端庄,裙摆没到小腿,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是娇客。
是不可以随便冒犯的,最起码在谈好价格之前不行。
如果那个暴发户出的钱够多,秦越会允许他亲亲秦也臻的头发,摸摸她的手。
可是小姑娘一回去就哭了,她哭的很可怜,声息的,那么小的一张脸,雪白幼嫩的,爬满了晶莹的泪。
眼皮儿都浮肿了,粉粉的,都快哭烂了。
偏偏一点儿声音都没有。
要不是他看后视镜,都不知道一个人居然可以流这么多的眼泪。
这些咸涩的液体,几乎可以把秦越淹没。
小姑娘下车的时候,估计坐的很压抑,腰身绷得很直,腿都麻了,一下来就踉跄了一下,她一把抓住了秦越的袖子。
闪烁着星子一样的泪眼看着他:“哥哥,是要把我卖了吗?”
她眨了眨眼睛,泪珠簌簌地掉下来,整张脸上都是斑驳的泪痕,声音闷闷的:“他出的钱够了吗?”
如果不是李美芳的钱,他会不会把秦也臻卖掉,或者说会把她卖几次?
卖到可以翻身为止?
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残忍了,他本以为他可以做到的。
李美芳也天真,关裕敏做的所有事都干净利落,没有痕迹,偏偏这件事留了点小尾巴给她抓。
那就是不怕她查,也不怕她知道。
对关裕敏来说,李美芳算什么?秦越算什么?
还不如她脚底踩着的烂泥更叫她在意。
原先他对关裕敏这个人了解不多,上一回借着秦也臻往她车里放了窃听器,也没查出什么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