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大啦,当然会有自己的生活了呀,总不能老是跟我这个不成器的老师待在一块儿吧。”
敛去心头一抹惆怅,长发师长换出轻松的语气,“现在,她应该也结识了许多新的朋友,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吧……”
就像她一直以来所期望的那样,和那些她法再陪伴的孩子们一样,去拥有作为常人存活于世的幸福,是如她这般非人之物没有能力给他们带来的幸福。
“对我来说,这样就够啦。”
——可对那个死而复生的男人而言,对他们而言,绝非如此啊……
话音落地,对方没有接话,过了片刻,松阳见她停下脚步,神色平静地开腔。
“前面那间院子就是澄夜殿下的住所,在下突然想起还有事要办,今天就先行告退了。”
“啊,那下次再见喔,信女。”
并没想太多,松阳同这位刚认识的见回组副组长道过别,目送那个模样看似比眼熟的蓝发少女转身离去。
“嗯,下次再见。”
和背影一同远去的,还有一声模糊不清的长叹,“……老师。”
——但愿下次再见,就是真真正正地再会之时了,老师。
*
居住着城内所有女眷的奥,是整个江户城内仅有的奈落不会踏足的区域,进入奥的城墙后就不再有警备队。自德川幕府成立以来,这里从上到下全是与将军有关的人类女性,是幕后统治这个国家的某个讨厌人类的家伙最抗拒接触的存在。
……虚那个坏蛋,明明那么热衷于拿人类五花八门的性爱手段折腾她,提起男女之事却总是一副极度厌恶的态度。
几百年来,松阳从没见过他对除自己以外的其他任何异性感兴趣,不晓得是不是因为那家伙觉得只有她这具能自我修复的身体才承受得了他数年如一日那么毫顾忌下手又狠的胡搞瞎玩,毕竟以寻常人类的体质,可能光被他那样折腾个一两次就会一命呼吁。
推开院门,院子里有个在打扫的侍女,松阳走到她跟前打招呼:“你好,我是——”,对方一见到她瞬间瞪大眼睛拔高嗓门:“您、您难道是那位、那位松殿下吗?!”
“咦咦咦!!”
没等松阳回答,廊下响起熟悉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提着过长和服下摆的小公主一脸惊喜地从回廊另一头跑过来,与往常一样活泼的举动看来是没怎么受到前将军之死的影响。
“真的吗?!真的是松殿下过来了吗?哇哇哇松殿下!!”
伸手接住扑向自己的澄夜,松阳笑眯眯地摸摸她柔软的发顶,“看到澄夜还是这么有活力,我就放心啦。”
“呜呜呜松殿下,我好想你呀……”
赖在亲近的师长怀里撒娇了一会儿,像是意识到什么,头一抬,澄夜立刻拉起松阳的手就赶紧跑进屋子里,又把拉门通通关上。
“怎么了吗?”
看她一副提心吊胆的样子,松阳不解;确认门关紧,澄夜才稍显放松了一点,蹭到松阳身边同她咬耳朵。
“松殿下是趁那个黑乎乎的大魔王不在偷偷跑出来的吗?”
……所以说,虚那个家伙是真的一点都不讨小孩子喜欢呢。
“放心吧。”松阳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那个黑乎乎的坏蛋不在城里,澄夜不用害怕。”
“哇呜,太好啦。”
一听虚不在,肉眼可见面前的小公主安下心来,毫形象地伸直腿往地下一坐。往常总是在一旁“请注意礼仪!”的舞藏先生,不知为何今天不见人影。
松阳问起来,澄夜忙解释:“管家爷正在别院养伤。”
说老实话,她对那个死掉的叔父真的没什么感情,自从她和兄长大人被允许去松殿下那里后,叔父这些年一直有意意地让兄长大人去打探那个黑乎乎的大坏蛋的动向,根本就不在乎兄长大人的安危。
比起叔父的死,她更难过的是一直照顾她的管家爷失去的那条手臂居然是五十年前被对方砍断的,和恋人也是因为对方才被拆散的。
“是因为之前,城里发生了……”
在她跟前弯膝坐下,松阳听澄夜乌拉乌拉打开话匣子说了一通,这才知晓那晚的动乱之中还有另一段经过。
“五十年后,那两人终于再相见了吗……”
原来,银时那孩子,是为了帮那位铃兰小姐才……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些年,他果真成长为努力守护着自己身边的人的可靠大人了呢。
弯起的唇角浮现一抹欣慰,又带着些许说不出的苦涩意味。
“咦?松殿下知道管家爷的这段往事吗?”
“嗯,听说过一点。”准确来说,是亲眼见证过。
“这回多亏了坂田先生呢,他真是个善良又热心肠的好人,听小神乐说,万事屋只要是找人的委托,从来都不收委托费。”
是啊,那孩子一直都是……
确实没想到开万事屋的银发学生竟会意外与澄夜产生交集,照澄夜的说法,她在城外认识的那个朋友,正好就是松阳之前听土方说过的那个叫神乐的夜兔族小姑娘,这个姓氏总会让她想起自己九年前遇见过那个叫做神威的夜兔少年,也不知这两个夜兔的孩子有没有关联。
“本来,我还想着请坂田先生帮忙来着。”
聊着聊着,澄夜随口道,松阳一听顿感好奇:“帮忙?”
“唔,就是……”手指在身前点动,澄夜有些不好意思似地,“本来是想请坂田先生帮忙把松殿下从大魔王手里……”
话没说完,她明显感觉到原本眉目温柔的师长脸色一变,一贯平和的嗓音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急切了起来。
“澄夜难道把我的事对他说了吗?”
不明所以的澄夜缩了缩脖子:“还没、没说……没来得及……”
……那就好。
注意到自己着急的表现似乎吓到了她,心头的焦虑一消散,心觉愧疚的长发师长忙放柔声线安慰对方。
“抱歉,我没有责怪澄夜的意思喔,只是我的事实在不方便牵扯到外人,或许会给人家带来危险。”
都不用想,银时那孩子要是知道自己在城里,绝对会不假思索往城里闯,届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论如何都不能让事态往这么糟糕的方向发展。
“澄夜能答应我,千万不要对那位坂田先生提到任何关于我的只言片语吗?”
……其实她现在就算想说也没办法啦。听话的小公主乖乖地点头应和,“我知道了,我什么都不会说,请松殿下放心。”
想着前些日子接到的那通来自好友的电话,又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她忍不住就把那件事对最亲近的师长倾诉出来。
“其实,万事屋可能要关闭了,因为坂田先生离家出走了。”
“欸?”
听到这种出人意料的消息,松阳有点懵,“离家出走?”银时那间万事屋不是都开了好几年吗?好好的怎么会突然?
“具体我也不清楚。”澄夜边回忆边说,“反正听小神乐说,坂田先生一周前留下一封信后就不见了。”
……一周前?松阳愣住。
——等等,一周前的话,不正好是……
霎时间,内心涌上来一股强烈的不安预感。
土方先生曾说过,那孩子开万事屋的目的是……该不会……可自己应该是没有留下任何会被他发现的线索才对,论如何都不会有那种可能才对。
按捺下那股不安,她佯装平静地问:“信的内容是什么?”
“信里好像是说,‘我……’”
脑子里“嗡”地一响,她听见面前的小公主吐字清晰道。
“是说,‘我找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