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恐一出声会打破这片静谧打扰到熟睡的神明的好梦似的,鬼兵队总督开口问话的音量很轻。透过麦克风,在副舰上负责远程监控仪器数据的医师回答的音量也不自觉放轻了。
“从脑电波的图像来看,药效十分显著。”
“确实不会造成任何负面影响吗?”
“是的,数据显示心脏上的龙脉能量活动于昨晚停止后,松阳大人的各项生命体征均异常。”答完又贴心地补充一句,“今晚就可以停下所有药物。”
停药就意味着他的老师会醒,醒来后就意味着老师会……心知肚明自己下令使用的药物效果是什么,高杉陷入沉默。
昏暗的冷光灯下,痛苦和快慰在他脸上起起落落地交织着,倒映在玻璃上的那张脸显得比挣扎。
过了许久,他才哑着嗓子开腔:“今晚先把除麻醉药之外的其他药停了,麻醉药的剂量减半。”
“是,晋助大人。”
麦克风关闭后,舱前的紫发男人如同梦呓般喃喃低语着。
“对不起,请老师再稍微多睡一会儿,很快,老师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了,能够彻底……”声音低到几乎听不清。
数小时过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舱门打开又落下,将身后那副静谧的美丽画卷重新锁进这间隐蔽的舱室。
遵照指示只保留少量麻醉药物输入,检查完一切指标正常,医师汇报完毕后,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醒来一抬头,他大惊失色地打开通讯器:“晋助大人!”
——监控屏幕上,医疗舱中的长发女人睁开了一双淡绿如湖的漂亮眼眸。
与此同时,远离这艘飞船几光年外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上,象征权力中心的那座天守阁中,一群位高权重的幕府老中已然乱作一团。
“天人的提督所说的阿鲁塔纳秘钥究竟是何物?”
“吾等眼下该如何是好?”
“虚大人现在身在何处?是否又去往宇宙中?!”
会议室里吵吵囔囔,主位上的小将军悄悄与一旁的老管家耳语:“劳烦舞藏先生跑一趟,去请胧卿过来。”除了身为奈落首领的男人,恐怕人知晓那位居于幕后数百年的掌权者的确切去向。
过了会儿,尽职尽责的老管家却带来了令他失望的消息。
“胧大人并不在城中。”
某一处地下的通讯室内,一身漆黑忍装的灰发男人在亮起的屏幕前俯首跪地。
“虚大人。”
屏幕上,一身黑羽的红瞳男人眉尖微挑:“公开宣战了?”
“是。”
“要那群天导众?”
“是。”
“嘛,唯有贪婪这点,论是地球人还是天人,都相差几。”
哪怕即将面临一场棘手的战争,长生不死的辛密更是被迫公之于众,虚的语气却风轻云淡的,仿佛完全不把数以万计的异星联合军以星球存亡作为要挟的宣战放在眼里,感慨完又漫不经心地换了话题。
“对了,她屋子里的监控是你关的?”
顿了几秒,“是。”
“怎么?”虚语带不悦,“难不成她偷偷跑出去找她喜欢的那个小鬼,叫你给她打掩护?哼,这种时候还乱跑,不听话的坏孩子,真叫人不省心。”
听见他这么说,数年如一日面向地面的那颗头颅抬起。
“老师她……”
一片灰暗中,那双灰眸不复数年如一日的空一物,深处隐隐有闪动的明亮光芒,那张伤疤横跨的脸上是一个充满快慰的笑容。
“她不会再回来了,你也不可能再找得到她。”
一次又一次因自己老师而重获新生的心脏在剧烈地跳动,怀抱着某种报复性的巨大成就感,胧一字一顿说完这句话。
“老师已经去了你这只恶鬼再也法伤害她的地方。”
面对乌鸦面具上那双流露出惊讶的血腥红眸,二十年来身为奈落首领的男人头一回主动切断了通讯,不再展露数年如一日的服从姿态。
起身走出那间漆黑狭窄的通讯室,沿曲折幽长的密道回城,踏上地面的一一刻,胧只觉心中豁然开朗。
见他回来,守城的警备队成员忙上前汇报:“首领,那个叫坂田银时的家伙又来了。”
几分钟前,那个奈落内部传闻是他们首领情敌的银发男人跑来城门前闹着要见虚大人,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警备队又不敢再擅自抓他,只得先派人过来请示。
“需要直接赶走吗?”
胧首肯:“嗯,去吧,此等闲杂人等不可再放进城。”
“是,首领。”
对方会跑来找虚的缘由,胧当然一清二楚,只不过对于那个被排除在外的男人,胧认同没有将一切告知他的必要。
回到后山那间幽静的庭院,理所当然屋子里不会再有等待他的那抹浅色身影。那个人如今已身在遥远的某片星域中,生活在绝对安全的庇护下,那只恶鬼再也法侵犯她分毫。
——他的老师不会再回来他身边了。
但是没关系,只要那只自由的飞鸟能够获得幸福,只要那个毫阴霾的美好笑颜能够再一次绽放,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他感到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