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僵直了后背,不自然地握起钢笔,翻开字帖一笔一画的刻下去。
顾守青凝重的看着我手里划拉出的几个狗爬字,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即便没回头我都能感受到那股视线的压迫感,连带着握笔的手都冒出沾腻的汗来。
我松开在衣服上蹭了好几回,钢笔却越来越滑,到后来直接拿不住,“啪嗒”一下摔到桌上。
身后那股视线顿时更重了。
我僵硬的转过头,“督军……”
顾守青的表情确实很难看,嘴角紧抿,眉心拧成个疙瘩,连架在鼻梁上的那副眼镜都被高高顶起,半晌后他沉沉的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
这孩子的字也太丑了,真的关于夫子白日会那么气愤,这到底是他替她决定的上学,这个问题也只能他来解决。
顾守青闭了闭眼,道:“把手伸过来。”
我乖乖把手伸过去。
顾守青拿过钢笔调整好位置,重新塞回我手里,并且替我改正大拇指和食指捏放的位置。
他表情十分认真,沉声道:“拿笔的姿势不是握在掌心里,也不是同毛笔一样撝押钩格抵,要用中指末节侧面抵住笔的后侧,像这样。”
他替我来回调整了三四遍,我才终于拿准姿势,但总觉得不习惯,下意识就会用五指握住。
“习惯的姿势让你快速改是难事。”顾守青道,“但你必须强迫自己去适应,好逸恶劳不是好事。”
“我知道了,那督军我怎么才能让自己的字写得不那么丑啊?”
我十分苦恼的耷拉下去,“感觉写的时候笔不受我控制,我想写那种带笔锋的字的,可是结果写出来却歪歪扭扭。”
顾守青沉默,“笔锋……你先暂时不要想了。”
“啊…没可能吗?”我问。
他果断,“没有。”
“……真的没有吗?”
“没有。”
“真的真的没有吗?”我不死心。
“……”顾守青默然,接着忽然道,“孟聊乐。”
我下意识回道:“在!”
“你没多少时间在这跟我闲聊,练字。”他敲桌催促。
之前倒是没发现这小姑娘熟络之后胆子还会变大,都敢跟他插科打混了。
顾守青这样说,我只好悻悻的回到字帖上,一笔一画的创造出狗爬字。
起先是一分钟创造五个,后来一分钟可以做造出十个,再后来……
顾守青产生了一种浓重的后悔念头。
想把那支钢笔抢回来。
暴殄天物。
两本字帖都写完指定章数已经是一个小时后,我松口气揉着发酸的手腕,将字帖推到顾守青面前。
在我练字时,他也在忙自己的政务,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是如益州哪处发生当街斗殴,哪处是有流氓强抢美女。
亦或哪处有人发表了新报宣传要尊孔复古这种旧思想。
顾守青看得头脑发昏,太阳穴突突的疼。
正巧这时我把字帖推过去,他只望了一眼,便觉两眼昏花,似要提早步入老年阶段。
偏生我还眼巴巴的看着他,那双漂亮眼睛扑闪扑闪,满怀期待的问:“督军,还可以嘛?”
顾守青觉得不该再打击小姑娘的自信心了,泯灭良心道:“挺好。”
本以为我会十分高兴,没成想我却困惑的摁了声,“督军,你是不是太累了眼睛不好了,明明这么丑。”
“……”他眉头一跳,“知道丑还给我看?”
我不好意思的挠头,小声嘟囔着,“因为看督军一直在忙,都不关注我……”
“嗯?”顾守青没太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