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多日,卫圳都宿在重华殿中。
司晔并未真正的使用他,亦未曾对卫圳表达出些许特殊的想法,但在其他人眼中,却不这样想。
卫圳每日早晚浣洗两次。晚上浣洗过后,便直接进入重华殿内等待着侍奉司晔。但实际上,并不需要他真正来做什么,除了撅起屁股接尿,他甚至与司晔都不曾有过更为亲密的接触。
夜间,卫圳蜷缩在司晔榻下安眠,中途司晔不会醒来,他只需要在早上比司晔早醒,便不会受到额外的责罚,服侍过后,司晔上朝,而他则在青黛的带领下前去进行早晨的清洗与用餐。
用餐过后,青黛会带着他前往御花园散步,这个时辰,司晔后宫的妃子多半聚集在贵君的宫中请安拜见,因此卫圳遇到的多半是与他同样身份的奴犬,不需拜见,不需交谈,省去交际麻烦,却还能呼吸一番清洗的空气,赏一赏景观,对他来说极是难得。
午间,卫圳多半是在自己房中用餐,这是一天中唯一一顿带了滋味,还算美味的餐食,尽管依旧要维持那等跪伏的姿势用舌头舔舐,但青黛也会照顾他,喂食一二,菜色丰富至极,因此这半个月来,卫圳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身上也添了些肉,不如刚从牢中出来时那般单薄。
午间餐后,卫圳可以在自己的房间中眯上一个时辰,睡醒后,卫圳可以由青黛带着,前往藏书阁寻些他爱看的书拿回房间阅读。拒青黛所说,这是司晔特别允许的,其他的奴犬并没有这样的待遇,他们在午后一般是由明总管带领着学习宫中礼仪、规矩,以及做些身体的训练和保养。
然后,便是重复的一日又一日。
卫圳不仅受到了后宫中所有人的嫉妒,就连青黛,也觉得卫圳是得了宠的。
唯有卫圳自己不这么想。他始终都不曾真心的为奴、为犬,若是司晔宠他,阖该,赐他一条白绫,让他可以干净、体面的离去,而不是束缚在这金丝笼中做他的宠物。
但论如何,卫圳仍感念司晔允他前往藏书阁阅读书籍。为奴二载,他从未真正写过、读过什么其他的书籍,而今,午后的时光成了他最期盼的日子,他不仅可以读些孤本古籍,亦可将自己的些许想法、感受记下。
这日午后,卫圳照例在青黛的陪同下一并前往藏书阁,只是半途来了个小宫女道贵君大人欲见青黛,请青黛姑娘速速前往。
青黛颇为犹豫,卫圳的身份实在太过特殊,且又低微,若是放他一人于宫中行走,出了什么事,陛下不会饶过她,可目前六宫主,贵君乃丞相之子,屈身入宫,便是陛下也不得不让三分。
卫圳看出青黛的犹豫,自她手中主动接过链子,咬在口中,自行前往藏书阁。
青黛想着,卫圳去过多次,看守藏书阁的老太监应当熟悉了卫圳,不会过多为难他,那小宫女又不住催促,青黛也就连忙随着离开了。
不料,卫圳刚转过一条路,走了没几百米,便见道上多人聚集,仿若将宴会开在了宫道上,一人正坐当中,镶金楠木椅威严十足,面前案几摆放着糕点果蔬,那一双纤纤玉指正在剥一粒晶莹剔透的紫色葡萄。
在他两侧,自有宫女太监为其撑起漫大黄色绸布,以遮毒辣日光,道路两旁,亦设有六处桌案,各坐一人。
卫圳立在原处将这场景纳入眼中,立时便知这是眼前这位贵君有意为难。他从容上前,余光扫过两侧,竟发现曾被司晔送入宫中的华观颜也在其中。
卫圳含着链子不便开口,屈膝跪地伏身叩拜,额头轻触方砖,热度透过肌肤传遍身体,衣摆难免顺着身体滑落,露出含着肛塞的穴口。
在场人虽多,却谁也未敢擅自开口,足见这位贵君之威势。待觉得下马威给够了,那贵君才缓缓开口:“本宫还以为是何人呢,原来,竟是卫圳、卫公子,抬起头来,本宫倒是要看看,卫公子与两年前有何不同了。”
卫圳缓缓起身抬头,这才看清,原来主位上所坐的贵君,是两年前先皇帝最忠心的走狗——寒门学士叶盛的嫡子,叶谨。
此人因是寒门出身,向来为世族所鄙夷。其父初升三品时,某次宴会,其人也在邀请之列,只是他不知规矩、不懂忌讳,在宴会上闹出了不少笑话,难堪的落荒而逃,此后,各类宴会上,卫圳便再未看过他的身影。
却不想,如今他为尊位,而卫家落魄至此。
叶贵君将卫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本宫瞧着,卫公子的容貌身形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啊,这屁股变得大了些,想必是撅臀挨操的事情没少做,脸皮呢,也厚了些,当年以穴下棋的事情传遍了整个京城,彼时,本宫可开心了好一阵子。”
卫圳跪正后,衣摆落下,闻叶谨羞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但这叶谨,论是曾经还是今日,论他卫圳做过什么时,叶谨都权羞辱他。
“不及叶贵君,身份再高,不也是同卫某一般,是撅臀挨操的主儿?卫某为奴,迫不得已,京城便是再多的传言,也是针对为奴的卫圳。而叶谨此名,亦为京城百姓津津乐道,为人子,不知规矩礼仪,宴会之上丢人现眼,衣衫不整,丢尽其父颜面,为人友,不忠不义,出卖背叛至交好友,使其被卖入青楼。”
卫圳一开口,链子便落在了地面,他淡淡扫一眼,又以不屑的目光看着叶谨,即便跪着,即便身含淫物,可世族二十余年养出的从容气度非叶谨所比。
“卫圳为卫家子嗣时,学识礼仪,一不通、一不精,卫圳为奴时,谨言慎行,隐忍服从,亦是其中佼佼者。不似您,一事成,只借金银外物撑场子。”
叶谨被这一番话气得面红耳赤,他掌击桌面,对卫圳怒目而视,手指指了卫圳半晌竟是一句反驳的话也没能说出来。还是一旁的太监着实看不过自家主子受欺负,上前钳了卫圳下颚,掌掴颊面,左右开弓,抡足了力气抽击在卫圳的脸上。
脆响震耳,辣痛直击面皮,那掌嘴的太监不知收力,酥痛穿过腮肉,颧骨都仿佛要被震碎一般,卫圳阖眸任其责打,耳中嗡鸣作响,不消片刻,口中就已泛起血腥的铁锈味儿。
叶谨在贴身侍从的安抚下暂时平静了下来,但仍觉羞恼,如今他与卫圳已经是天差地别的身份,竟然被一个奴隶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怎能咽下这口气,不住催促那责打卫圳的太监道:“打!给本宫狠狠的打,把他的脸打烂!”
此话刚一出,拐角处便闪出明黄身影,身后还跟着一众威武禁军。司晔从容步出,眼神直视着叶谨,悠悠道:“是谁,胆敢如此撒野!”
责打的太监一见皇帝到来,立时吓得双膝一软,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请罪。
司晔微抬了抬手,便有禁军上前制住了太监与叶谨,以及叶谨所有的仆从。
“叶盛有通敌之罪,证据确凿,现已下狱,听候处置。其子叶谨,行为不端,德不配位,打入冷宫,听候发落。其余人等,杖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