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云洒金。
江鱼是在一个傍晚醒来的,门微微开着,金晃晃的夕阳洒进来,从他的角度还能看到阳光穿透流云,向世间绽放最后的夺目光芒。最美的却不是阳光,而是那金色的流云,江鱼闲极聊时曾躺在不儿忽惕的胸口上观察天上的云彩,只有雨雪初霁的云才会有这般舒展飘逸的样子,再遇上要坠不坠的夕阳,简直人间圣景,让人忍不住流连忘返。
只是没了他的金雕儿,这美丽也就十不存一了,若再添了对面的江重山,飘散的流云便既腻歪又灰暗起来。
上身的衣服已经被剥去,肩甲处的箭还没有拔出来,屋内没有添火盆,江重山、江安都穿着厚厚的皮毛,显得这里不那么冷的样子,江鱼细白的皮肤上起了一颗一颗的小疙瘩,他自己倒是不觉得冷的,却把大夫心疼了够呛。
大夫也不是旁人,正是天梁宫的两位宫主,初一和十五。
十五还好只微微红了眼眶,初一却已经蹲在江鱼的头跟前哇哇大哭起来,“鱼儿,你终于醒了,我的天哪,怎么会这样,你的脸怎么会伤成这样?我都没有见过你本来的样子!”
江鱼忍不住露出笑容,忘了说初一除了是一个吃货之外,还是一个资深颜狗,一直觊觎江鱼面具下的“绝世容颜”,也不知他为何如此笃定,现在永远都不会有答案了,江鱼脸上的伤痕太深,创面太广,就算是他和哥哥,也没有办法保证它恢复如初,可想这人当初受了多大的痛楚。
江鱼抬起没有受伤的手拍了拍他的头:“怎么没有逃出去?”
初一:“倒霉呗。”
江鱼:“他们没有为难你们吧。”
初一:“还好,就是打了一顿,不过三个月没能下床而已,这也是托你的福,要不是你说过人才难得,要把大家伙儿物尽其用,兄弟现在坟头的草一人高了。”
十五轻轻地拍了下他的脑袋,“瞎说什么呢,鱼儿还伤着,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初一,“我和鱼儿之间不需要这么见外。”
江鱼笑着点头。
三人旁若人的交流,竟把江侯爷扔在了一遍,只是谁又会在意呢?
江鱼离开之后,江安和北斗司主很快就发现了众人的千僵已解,鸮寨内发生了一次巨大的叛逃,死去的,逃掉的,还有像他们这样不幸被抓的,谁又会再将鸮主放在眼里呢?
他们这些自出生就不知道爹甚娘谁的人,自吃得动干饭就见血的人江鱼未到之前,鸮寨中所有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包括被坑蒙拐骗偷回来的小鸮们的食物。鸮寨中的准则是:只有打败同伴,自己才能吃饱饭,只有杀了对手,自己才能活下去。,自懂事就刀口舔血的人,谁会害怕死亡这个注定会到来的东西呢,他们只是太害怕千僵的痛,怕极了,而一旦失去千僵的束缚,江重山算什么东西!连带他定的那些什么狗屁规矩,都不值一钱。
正如美丽由丑陋衬托,善良由卑鄙映照,高贵也不过由卑下张举,一旦没了卑贱,尊贵也乏味的令人生厌。
所幸这世上总有人别具一格,公而忘私地托举别人,江安面色愠怒,重重地咳了一声。
比起江安隐晦的警告,江重山就坦荡太多了,他看上去并不十分恼怒,面上甚至带着一点笑意,“江氏家训第一条是什么?”
“江氏子孙,谋逆叛国者,凌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