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音不知道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时辰了,她也没空去想这想那的了,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人都提不起什么精气神儿,焉了吧唧的。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她知道这是在凉也家,也就是风岚山庄的那间小屋。还算是比较熟悉,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量了一下周遭环境,算是养成了一个习惯。屋内布局,四周装饰都没变,她也就明白了。
第二次了,一睁眼就是在他家。
真烦。
她坚决不想再有第三次了。
“嗯。”
她轻声嘤咛,眼皮子有些肿,耷拉着没劲,太阳穴一跳一跳地发胀难受。她使劲捏了捏眉心,但是并没有给她带来一丝缓解,她皱眉,皱得很深,极明显的烦躁。
禾音双手撑着床面欲要直起身子,堪堪到了一个角度,身上盖的薄被就从胸口处落了下来,胸前一凉,她低头一看差点惊掉了下巴,手忙脚乱地掩盖好。又伸手摸了摸大腿,果然亵裤也不在了,指腹只能感受到肌肤滑腻的触感。
自己居然被扒得一干二净。
第一次来的时候都没这样,这次怎么会……
她闭着眼深呼吸一口气,她已经不敢再多想了,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她一所知,处子之身是否完好她也不明白,现在只有细细密密的恐惧感由脊柱爬上她的后脑勺。
想着想着烦躁感又冲上了脑门子,她极其懊恼地扯拽着凌乱的头发,不顾撕拉头皮的疼痛感拼命地扯着。
凉也推门而入,看到禾音胸口裹着薄被,釉白细腻的后背裸露在外时楞是怔在门口,他手里还端着盛着药水的烫碗,此时已完全忘记了指腹的灼热感,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沦落到了尴尬的境地。
“醒了?”他清了清有些干燥的嗓子,还是迈着步子过去,一副若其事的样子殊不知吞咽津液时滚动的喉结出卖了他。
禾音没说话。
凉也将药水放在一旁,余光扫到她光洁晃眼的后背时才好似想起了什么,起身走到一旁将自己的云纹绣金外衫拿过来,将要给她披着时,她却皱着眉避开了。
那表情,是嫌恶。
因为没有丝毫掩饰,所以他看得足够真切。
“阿音……”他轻声唤她。
他是高傲的,不管是哪方面他都有足够的硬气与实力,但此时他的声音里是平日里从未有过的不自信与慌乱。
禾音看着他,依旧没有任何话语。
他知道这眼神代表着什么意思,她要他给一个解释。
“阿音得了温病,昏迷不醒,我只好把阿音带到这边接受更好的医治。”
“阿音的衣裳是我褪下的,方才拿去清洗了……”
“阿音放心,我绝对没有碰你……”
他解释着,不知道的以为他犯了什么,说话这么没底气。
禾音愤怒地睁大了双眼,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却还是紧闭双唇一声不吭,甚至连一句恼怒的辱骂都没有。
“暂时穿这个吧,不然会冷的……”
他尽量平复内心的波澜起伏,声音里却多了几分哀求,他试探性地又将衣衫披过去,禾音还是避开。
“脏。”
脏……
这是从她醒来到目前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声音小小的软软的没什么力气,可就这一个字却仿佛有巨大的能力,绞着他的心脏,然后使劲碾压好似能滴出血来,也不管他会不会疼。
禾音至始至终脸上都没有什么明显的神情波动,很浅很淡。
那双本是灵动清澈的眸子此时却是愤怒的,她只是盯着他看,但凉也知道那双眼里藏了多少厌恶,从他一进门开始就感觉到了。
凉也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单薄的眼皮垂下,眼角浓密的睫毛掩了眸中让人心疼的慌张。
“好,脏我们就不穿它。”这话尾音刚结束,那衣衫就已经被他的白火烧成一团灰烬了。
烧了,脏东西应该就不会污染到她了。
他表情同样没太大的变化,即使有也能快速隐去,他对她说话时照旧那么温和,听不出一丝怒气。
“阿音把药喝了好不好?”他端着汤药舀了一勺,又怕烫着她,他就细细地吹着,唇珠试着温度,直到他觉得不烫了才递到她唇边。
第一次这样,对一个女人低三下四的。
禾音还是和刚才一样的反应,她不说话,照旧避开。不过有一点不同的是,她这次干脆闭上了眼睛,脸庞转向另一边,屏蔽外界一切的干扰,屏蔽他。
僵局。
小玉佩化了人形,悄咪咪地扒在窗牖角落边,探着绒绒小脑袋向里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心想着这姑娘真是不知好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身子是神君帮她沐浴的,衣服是神君帮她洗的,药是神君帮她煎的,神君还吃力还不讨好受到如此冷落!
想着想着,他都心疼神君了。
小玉佩不敢多看,毕竟是偷偷看的,所以马上又恢复原型离开了。
“咚。”是瓷碗放在柜子上的声音,声音本不大,但屋内太过安静,静得让人害怕,因此微弱的声音就被放大了数倍。
禾音面部波澜不惊,内心却着实颤了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不知道。她害怕吗?实话实说,她怕。他可是堂堂神君啊,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冷落与嘲讽,他怎么会不生气呢。
时间一滴一滴地流过,周围一片安静,有种毛骨悚然的细麻感从脊柱蔓延到她的耳软骨后,没来得及反应,男性凛冽的清香就扑了她一身。
“啊。”她惊慌出声。
身体被腾空抱起,她睁开眼时已经被凉也抱在了他怀里,近在咫尺的是凉也那张阴沉的脸,冷地要滴出水,她挣扎,他便死死箍住。
“你是不是有病?”
“我不用喝药。”
他变相着骂人,说她才有病。
“放开!”禾音涨红了脸瞪他。
“不放。”
“嗬,”她嗤笑一声,嘴角是他从未见过的讽刺,还是对他的,“堂堂神君从不缺女人吧?不待神君招手,那群女人肯定不停地往神君这儿舔吧?”
“所以呢?”凉也定定地看着她,等着她下文。
“所以?”多可笑,多讽刺。
“神君想找乐子您去别处找,大可不必在我这儿浪费时间,神君不必玩弄我,我也不想陪您玩儿,也不想去舔着您取悦您……”
“我从来没玩你,”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凉也打断,“从来都没有。”
禾音慌乱地颤抖了两下睫毛,躲避他大胆投来的目光,太过坦诚与真切,让她分辨不出真假,所以只能选择忽视。
从前肯定没人这么顶撞他,讽刺他吧?他可是神君啊,她又是什么低贱的东西?
她平息了乱了的气息,继续平静地说道:“您就当我犯贱,我不长眼,我不识好歹,我惹了您……”
“禾音!”第一次以这样的形式直呼她的姓名。
凉也大吼一声,是真的生气了,显而易见的怒火,危险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屋子。
他的禾音什么时候说出这般难听刺耳的话了,这不该从他的女孩儿嘴里说出的,这般失望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