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所料果然不,接连几日,左使与右使两人各使其法,离间扶光与江珏两人的关系,右使更是多番激发江珏恨意,暗示他在拜月祭上杀妻取子,以雪前耻。
没过几天,右使便在教中宣布,教中每月一次的拜月祭提前举行,并关闭了圣城,将前来参拜的信众们都拒之门外。
是夜,接近满月的明月亮堂,月色如水。
往生树位于圣城正中的广场中央,四周均是洁白高墙,分别有四个内门通往圣城的四方市坊。
如今四个内门皆禁闭着,广场周边有队队月奴把守。
往生树下,经幡飘扬,祭坛边仅有右使端坐正中,左使立于一旁。
扶光一身圣女袍服,于祭台上进行仪式,一切仿佛如平常般井井有条地进行。
祭坛边,右使与江珏低语,将一把漆黑的骨刃递到他手中。
江珏佯装受蛊,带着恨意地接过。
电光石火间,左使一跃而起,压制住扶光。
右使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引磬,他轻轻奏响,那熟悉的清脆乐声遍布广场。
引磬声自四面八方传来,周围的月奴队长手中亦拿着一把引磬,其余月奴也纷纷加入奏乐队伍。
“哈哈——”右使的声音突变,显然是慧彻大师那“慈悲”的声音,“江少主实在善于隐藏,比贫僧有过之而不及,可惜……”
他看着二人功法反噬,手中引磬摇晃不断,控制着二人神志,就要完成他让江珏剖腹取子,献祭于往生树的长生大计。
倏忽,广场地面震动,尘埃浮起,是有兵马来袭,且人数不少!
城外传来汹汹的兵马之声。
“报——!教主,外面来了许多沙陀部落的信众!”
“昌都信众数百人在外!”
“龟兹信众……”
“疏勒的信众……”
“许多莎车人……”
……
“大邺……大邺骠骑将军带兵来袭!”
接连的消息猝不及防,令教主手中引磬稍停。
夜空中方才蔽月的乌云飘走,月相竟诡谲地变成了满月。
扶光与江珏少了教主引磬压制,内力充盈,往生树似是感觉到二人内力,散发出淡淡的幽光,几乎人察觉。
月奴队长手中的引磬忽然也停了,广场上一片死寂。
“啊——!”教主身边的暗探被月奴徒手穿过胸膛,一手捏爆了心脏。
惨叫此起彼伏,月奴竟也“叛变”了。
往生树淡淡的幽光令扶光与江珏内力前所未有地充沛。
扶光看着月奴身上亦有的蓝色幽光,忽然明白过来——
当初叛徒都成了教主手下之人,唯有忠心耿耿的教众被投入暗牢炼制成月奴。
这就是阿娘一直苟延残喘所做的努力,她所饲养的月奴身上都有往生之力,教主手中的武器,最终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扶光在前,江珏在后。
二人配合间。
竟和慧彻大师打得不相上下。
慧彻大师自知不敌,仍然抵死挣扎,拖延着时间。
如此下去并非良策。
两人拼尽全力一击,往生树竟也发出强烈的蓝光,在夜幕中显得尤其诡异。
“噗——!”
慧彻大师一口黑血呕出,边呕血边与二人负隅顽抗,显然那往生树让他功法彻底出了问题。
有了往生树的配合,二人将慧彻大师逼至粗壮的树身处。
扶光白练一击,将慧彻方丈的身躯打得飞砸上半人高的树根。
江珏纵身一跃,长剑如黑夜中的鬼魅,迅捷利落地刺穿慧彻方丈的心房。
四方内门打开。
大邺的兵马带着信众闯入圣城之中,为眼前之景所震惊。
信众们见了广场中的景象,不由膝盖一软,虔诚地跪下,朝往生树下的圣女朝拜。
大邺的士兵虽没有下跪,也不由被镇住,向这座神秘美丽的圣城弯腰行礼。
往生树幽幽蓝光渐渐淡去,西天之上,圆月隐去,天光乍破,第一缕朝阳透过往生树,自发顶洒在扶光身上。
江珏自然地隐退于人群之中。
广场之上,只余朝阳照亮的神圣少女,和她隔着广场相对的汹涌人群。
月奴们使命完成,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原地,彻底失去了生气。
最后一个即将倒下的月奴踉踉跄跄,踏着朝阳的光束,脚步诡异地要走到扶光跟前。
有信众想阻挠,却被扶光制止。
等那月奴走近,扶光看清他的脸,眼中不由泛起泪光。
那是涅乌。
消失了数十年的往生树看守者,原来并未死去,兜兜转转,他最终回到了往生树下,完成他最后的使命。
涅乌将蒙尘的圣主桂冠掏出,颤颤巍巍地伸手,不似人的动作让他的影子看起来诡异至极。
扶光却低下头,信任地袒露习武之人脆弱的头顶。
涅乌将桂冠戴在扶光发髻之上。
他的使命完成,身躯扭曲地倒下,被扶光安放好。
躬身的少女直起身子,看向人群,和煦的光束打落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泛着金光的轮廓。
蒙尘的圣主桂冠重回圣女的发顶,晨曦映着少女绣金的白色圣袍。
一代人的意志隔着千丈水万重山,终于又回到了起点。
信众们一直坚持的信仰仿佛重新被点燃。
“昭昭圣光——!耀我圣教——!”
“昭昭圣光——!耀我圣教——!”
……
声浪一阵接一阵,从圣城之内传至城外,响彻大漠,宣告着拜月圣教的恩泽重临西域。
…
窜逃的左使与教主的暗探的头颅被月奴抓着,最后被将军和信众擒过,挂于城头示众。
扶光领着教众们把牺牲的月奴葬在了往生树下,又为逝去的教众们在此立了碑,往生树广场成了墓园,自此所有前来圣城朝拜的人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历代为圣城牺牲的先辈们。
往生树下,往生者高洁的精神长生。
此前圣城被教主定下的与各国的利益同盟,自然也都一一作废。
圣城与此前断交的国家与部落恢复朝圣的通道,在西域继续保持着中立。
江珏作为大邺人,也非拜月教信众,在大邺又有听雨楼主与江氏嫡公子两重使命。
大邺正逢易主之时,他自然是要回去的。
彼时初初接手圣教的扶光虽是不舍,但郎君比她表现得更惹人怜爱,最后还是她撵着郎君,目送郎君与镖旗大将军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