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论是什么,都十分适合这湿气蒙蒙的雨天,莫痕懒洋洋的挥着竹扇子,守着小瓦罐下的炉火,那瓦罐里发出的嘟噜嘟噜的声音让人十分安心。
玺懒洋洋的从门外走来,看起来是宿醉未醒的样子。
如今,莫痕在王城盘了间院子,院子很是清幽,门口开着几株清丽的桃花,院墙上长满了青苔,她恢复了女身,在这院子里决定继续做生意,还是那渡人渡己的营生,在雪中城里,渡的是妖,在这院子里,渡的是人,妖和人不一样,妖是痴,人更狡诈,以前,莫痕是不乐意和人打太多交道的。
而如今莫名其妙的被老天师托付了阴阳大盘,那么只渡妖就不成了。
朝堂里乌烟瘴气,尸骨累累,莫痕不想再往那儿跑,索性盘了间院子,院子不便宜,她一个妖也觉得缺钱的日子不太可爱,所以去玺那儿捞了不少宝贝来,玺终日待在宫里,每当改朝换代都会屯不少宝贝,但是被莫痕搜刮时仍然觉得肉疼。
搜刮来的东西里就包括了这个上古时期的小药炉,莫痕整天拿着它给自己熬药,这会儿玺来了,莫痕很自然的给他倒了一碗,玺大约是醉的厉害,想也没想看也没看就接过来喝了,然后苦的一口全喷了出去。
莫痕见他吃不了苦的没出息的模样见怪不怪,坐下来慢慢的拿着药碗一口一口的喝了。玺看着莫痕喝着药一脸安详的样子,突然发觉自己其实不太了解这个姐姐,她大约其实是有几分变态的。
但是他差不多也知道,安寿郡主的死,还有王家姑侄的死让她很有些伤神,莫痕在打算救王韫之时被老天师禁止干扰凡人的命数,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一个的上奈何桥喝孟婆汤,这一届老天师委实有几分不近人情,相当讨人嫌。自己都不近人情看着那一个个孩子赴黄泉,却要他们一群妖精学会人间情为何物,比起圣上那个指婚指谁死谁的奇葩,这老天师委实是个奇的不能再奇的老奇葩,虽然已经入土了。
莫痕心里难受的厉害,只好拿人间的药来缓解,看着姐姐这么难受,他也忍不住在心里骂那奇奇怪怪的老天师几句。
莫痕喝完了药,懒懒的抬眼问道:“看缘呢?”
玺耸耸肩:“还在皇帝的玉枕里睡着呢。”
莫痕唔了一声,她差点忘了看缘是皇帝老儿那奇葩的眼泪滴在玉枕上点化而来的了。
她看了一眼已经渐渐亮起的天色,对玺说:“这人界的情,有点太让人伤神了。”
玺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有吗?”
玺是权力所化的妖精,在他看来,这一切都是权力博弈的必然。
莫痕没回答,安静的抬起头来看着天边,问:“这权力,又是什么滋味?”
玺抬头看了莫痕一眼,笑了笑:“权力,是自由的滋味,不过也最腐蚀人心,看的久了,这人来人往便也就淡了。”
莫痕抬头看了眼天空,自己避世多年,到底是疏了这人情世俗,即便在朝堂上多年,也只是一支知觉的笔,看着朝堂上尸骨林立,除了悲苦,也没生出过其他的感觉。
却想起了看缘小朋友之前看着她悲悯的眼神:“姐姐,情这一字,触之必伤,绝规避,你想好了吗?”
那老天师逼着只知悲苦的她和只明权谋的玺明白情之一字,居心险恶,着实混账,但是不明情之一字,她就不会明白王韫之和王不渝为何赴死,不明白安寿郡主为何在圣上面前做出血淋御史这样的事。
她给安寿郡主批语:“一世温婉,一朝刚烈,不敬圣上,但明是非。”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懂她情之所向,不明白她究竟如何看待那姒家的大理寺卿,就像她不明白王韫之怎么想谢观棋一样,她不愿意明白情之一字,情这一字很害人,不仅害人,还害妖。
但是如今……如今……那该死的老天师做了什么向天庭请命的法事,令他们来守阴阳大盘,违命便遭天谴,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怎么就他们几个这么倒霉,遇上了这耻混账老天师……
这情,她是不想明也得明了。老天师给的任务也很简单,十亿凡世,他们做史官,还是那个规矩不可擅改凡人命数,但可化为人身,可参与其中。
还说什么最终他们将位列天庭,她的雪中城很好,谁要去那鬼天庭。
但玺却对这些所谓,他喜欢权力聚集的地方,论是参与还是旁观,他都高兴。但是莫痕很清楚,一旦参与到凡人的命数里,那自己也会成为命运的一环,也将被载覆其中。
她不太乐意,却别它法,只能不情不愿的从此参与到凡人的命数中去,再也不能空视着凡人的喜悲,自己超脱在三界清虚之外。
于是他们合计了一番,带上了看缘,就出发了,老天师给了他们如唐三藏西天取经一般离奇的任务,然后老死了,却给他们打开了十亿凡世之门,从此十亿凡间,任他们来往,一般人类只能处于一个凡世,他们却能畅通阻。
好吧……这也勉强能算一件好事。
十亿凡世的门不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就一处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莫痕和玺一到这里就感觉法力用不上,只能靠双脚爬,一路走的气喘嘘嘘,玺那幅玉一般的衣袍都脏了,贵公子形象荡然存,莫痕也做不了仙女,轻纱裙裾上满是泥沙,看缘累的哇哇大哭,三人一同诅咒那没事不生孩子折磨妖精的老天师,太讨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