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宁迫不及待地拿起雨伞,抱着书,也不等身后的人,抢先一步出了这座宅院。
雨后天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远远的绕着他走。
林清河跟着出来,一直送到大门那儿,徐寒尘一脚踏出门槛,又返身回去。
“把这匾换了,我不喜欢。”他思忖着说,“要是徐家再来人,除了我爹娘,其他的人你不用客气。”
林清河模糊回应了什么,施宁扭头不看他们。
身后的门终于阖上了,徐寒尘走到身边笑着说:“你急不可耐地想走,看样子是不欲登门了。”
“不、不是……”
施宁缓步跟在他身后,徐寒尘这话像是生气了,他虽然离经叛道,但却是个好人,施宁怕自己言语伤了他,于是心中千回百转,却也不知说什么才妥当。
“打趣而已,何必这样拘谨,难道老师来的时候没说过,我们可不是什么正经人。”
徐寒尘脚步停在一家叫“三分像”的店铺前,他先是从半开的窗缝往里瞧,那样子施宁还以为屋子里有贼。
“大意你又在偷懒!”徐寒尘一声厉喝,只听里面砰的一声,有个年轻的男声大叫:“千万别罚我工钱,这就来!”
施宁从来不知道,兰城的一个不知名的街上,竟然有家铺面颇为宽敞的文玩店。
两条长桌摆放在两边,中间用两架多宝格挡着,上面陈列着施宁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白玉瓷盘上印的不是花纹,而是一个香肩半裸的异域美女。
一尊三尺高的关二爷,手里拿的不是刀,而是一枝垂落的红花。
“以后有空可以来打发时间,你要是帮忙也行,我给你工钱。”徐寒尘解掉披风递给徒弟大意,看了看一身锦缎的施宁,打趣说:“就怕施少爷嫌弃。”
“师兄又在说笑……”
施宁目光依旧流连在那些新奇的东西上,他在长桌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放下徐寒尘给的书,腼腆地小声问:“以后我就来这里请教师兄怎么样?”
“怎么,我家你不喜欢?”徐寒尘明知故问,在他专属的掌柜宝座上坐下后,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手上,一个边缘粗陋的木头在他灵活的指尖变化着。
“以后要是再下雨,就来店里和我作伴吧。”徐寒尘漫不经心地说着,又问大意:“昨晚的那架百子千孙大屏风弄好了没?”
大意神情萎靡地回:“能不好吗?再不好荣老爷的十八姨太都要生了,那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荣老爷
徐寒尘哂笑一声:“说不定你手下有神通,能让荣老爷喜得贵子。”
“您光给我接这种活计,自己又不干。”大意小声嘟囔,“真灵验我得多累啊,年纪轻轻得马上就要老眼昏花啦!”
施宁在这种耍宝逗乐中度过了下午,走时天边乌云层叠,浓厚的间隙半藏着一抹不慎明显的红霞,路边的青石缝里悄悄长起来的花草,和颓败老屋下窝着的黄狗,这些再寻常不过的景色,在施宁眼中变得生趣活泼起来。
清明节将近,雨水缠绵了大半月,这雨原先是十分恼人的,因为施宁心里有了好去处,于是开始盼望着它最好别停,这样就能日日去三分像。
偶然一天午后,易先生见他抱着两卷画脚步匆忙地要出去,于是拦住了问:“这样满脸兴奋的,是要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