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身处奇怪的梦境之中,陈一七世界里的声音全部消失了,眼前的景色有种像是被老旧相机拍摄出来的感觉,让人头晕目眩。但他身体本能的冲了上去,那烫人的血溅到了他一点,但他没接住小猫的身体。他无声无息的倒在了地上,飞速在地上蔓延开的血泊越来越深。陈一七奋力往前,他一手按在了血泊中,皮肤上自发生出一圈又一圈木纹,眼眶微微裂开,瞳仁之中像是有东西要破出来。可他身上没开出花来,反而小猫身上开了花。从撕裂的脖颈侧边,也就是锁骨的位置,花枝不断蔓延,蓝色的花从小猫的身体上、血肉里一朵一朵的盛开出来。左眼的视力又一次消失,陈一七似乎是愣了一下,然后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脸色煞白的伸出手去扯那些花——不要……不要……不要。至少…给他留点什么。他不能一直失去。蓝似乎是愣住了,又似乎只是冷眼旁观着。方铃兰不知所踪,而青柳在不动声色的缓慢移动,那些枝条像蛇一样贴着地面靠近了过来。蓝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青柳一顿,然后收回了枝条。蓝重新看向那些花枝,它们越长越多,几乎将小猫掩盖,而陈一七根本拔不完。“这就是你的病症?”蓝脸上没有笑容,只是这个身体五官天生柔和,让他看起来并不咄咄逼人:“可真是不错的病症,连人尸体都不会留下。”原来这就是骨还活着的原因,他的代价要死后才付的。所以不死有两个办法得到别人病症,一是吃掉,二是存着以后“吃掉”?蓝若有所思,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感受到了寒意,他快速后退了一步,于是那骨刀就没有碰到他。蓝垂眸,他看着面前面无表情但双目通红的陈一七。“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你们人类。”蓝抬手推了下眼镜:“有时候又很不理解。”“又不是我杀掉他的,为什么这么恨我?”蓝终于露出浅浅的笑容:“明明我也很伤心呢。”陈一七紧紧抿住的嘴唇微微松开:“……不死。”他出声了才发觉自己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无比嘶哑,就像是刚从寒冬里的冰湖挣脱着浮出了水面,陈一七浑身开始颤抖起来,他一字一句:“帮我,杀掉他。”蓝眸光轻轻一闪,在陈一七这句话落下的瞬间,他就看见面前的人神色与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一变。那身后的枝丫生机勃勃,蓝色的花朵簇拥在一起。陈猊远脸上也没了惯常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长刀在半空中轻轻划过一道冰冷的弧度:“你惹他生气了。”蓝后退了一步,他心里觉得要糟,面上却不显的在试探:“关系真好呢。”“不。”陈猊远垂眸:“我也惹他生气了。”“所以得尽量。”手腕轻轻翻转,骨刀随之飞舞,陈猊远眼神冰冷的看着蓝:“让他不要再难过了。”寒光一闪而过,蓝单手撕开了碍事的长衫,另一只化成尖刺的手借力往一边挡下了骨刀,同时无数柳条从后方而来。——用刀的不会吞噬,会吞噬的不擅用刀。蓝看见不死还崩裂着的左眼——但他们能随时转换。得万分注意了。不过还好方铃兰已经离开一会了,这附近就她一个可以容纳他的躯体。可以困住小猫的柳条轻而易举的被骨刀斩断,蓝皱眉发现对方好像更强了。但他没有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的打算,只要拖到让方铃兰再离远点就好,而且主要的目的也达成,就是小猫可惜……要准备转移的蓝突然顿住,然后他惊愕的转过头看向一黑暗处。……被杀了?“你以为。”柳条缠绕上陈猊远,却仿佛跟没缠一样,陈猊远动作没有丝毫受阻,长长骨刀迎面而来:“我没注意到她的离开吗?”有振翅的声音从那黑暗中响起,不祥的征兆降临,脸上生着黑羽的病人快速而无声的出现。宁源生目光轻轻一扫四周,然后黑羽成刀的手臂斩断了那些柳条,迎向了青柳。而陈猊远的骨刀也没有丝毫停顿的正中蓝的太阳穴,蓝抬手阻挡没有作用,刀以太阳穴为点将蓝的头砍成两半。不该。蓝看着自己轻易被齐齐切断的手指——就是不完全,但他应该有一战之力,不应该这么容易才对……
r>“天晶……?你用着天晶?”身体还站立着的蓝顶着半个脑袋,血从切口溢出,如瀑布般下涌:“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发出大笑声,声音里没有了从容,蓝激昂愤怒又带着得意:“但是,你没能杀死我哦。”身体慢慢瘫倒溃烂,但那张被血糊了嘴还上扬着在一张一合,“要杀我,哪能只杀一个我……”嗤——长长的骨刀直接刺入他口腔打断了他的话,骨刀穿透头颅,蓝无法再发出声音,而陈猊远面无表情的转动骨刀:“但你至少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办法作妖了。”保险估计,蓝至少损失了一半以上的病症。十七的吞噬和这具身体的死亡,占了大头。然后陈猊远转身,骨刀形成长矛对准宁源生和青柳的方向,他轻声问:“也杀?”陈一七嘶哑出声:“……杀。”那就不留活口,陈猊远毫不犹豫的出手,在宁源生拉开一点距离的瞬间,长矛离手,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正中青柳。然后不间断的骨头从手心增生出来,直到长矛将青柳扎成刺猬,陈猊远才收手。宁源生沉默的看着,在陈猊远收手之后,他将胸膛的血漏倒转,然后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递到陈猊远面前。他没有说话。陈猊远抬眼看了一眼宁源生,然后伸出手。掌心处一直卡着的骨头裂开,一块蓝色的小小石头掉落入盒。宁源生飞快关上盒子,随后他抬头看了看陈猊远,仍旧一句话没说。但在最后,他目光慢慢移动到了这平坦地面上那明显太过异常的蓝色花丛处,还是开口了——“小猫前辈和不死前辈呢?”陈猊远在抬眼之际停顿了一下,然后他近乎无奈的交接了身体,于是由陈一七看着宁源生,他说:“……小猫前辈死了,尸体的话……被我吃了。”“不死的话,在我身体里。”宁源生表情空白了好一会。陈一七试着往前走了一步,没有摔倒,于是他就顺畅的一步一步来到那蓝色花丛边上,然后坐了下来。宁源生回过了神,他握紧了手中的盒子看向陈一七:“中、咳。”卡壳了,宁源生缓了一下重新开口:“中心大厦那边差不多结束了,阿萨冷命悬一线,特管处在救他,因为要借此研究……那个阿梦加的病症……”他说错话了,于是宁源生停下懊悔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其他阿梦加跑了,因为盛宁有跟幻相关的病症……”好像也不应该说这个,但现在宁源生脑子里只能想到特管处和中心大厦的事。……那他就算是无话可说了。于是宁源生走到陈一七身边安安静静的坐下。陈一七终于开口:“我没事。”宁源生看过去。陈一七声音仍旧嘶哑,他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里边装着数不胜数的东西,但却没办法细想,一细想就立刻变得空白了。而且他好像也不觉得难过了。“我也很奇怪。”陈一七左眼长好了,他双目清明的看向宁源生,然后那布满血迹污垢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但我真的没事。”“不如说,我反而感觉很好。”宁源生紧紧皱眉。陈一七笑着道:“我不是不死。”“可能这件事让我觉得很高兴,所以盖过了所有不高兴的事。”蓝的病症让他的记忆恢复了,原本只是猜测和推测的东西在记忆的作证下成了现实。所以白山的那个幻境其实早就算提示过他了,门内与门外,是指他与陈猊远。他不是不死,不是陈猊远。所以,是正常的。他会输是正常的。他保护不了别人是正常的。他不断失去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不是不死。他毫不强大。“我只是……”陈一七心平气和的说道:“我只是一段记忆。”“一个副人格。”宁源生愣住,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迷茫。这是他少有会露出的表情。“我诞生的意义,只是为了保护不死一个人。”陈一七抬起头:“他需要我,所以我才会存在。”但是他贪心了。身后的叶子晃动,有一朵蓝色的花蹭在了他耳侧,陈一七转头看过去,过了一会他收回目光。确认自
己确实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但是。也并不高兴。宁源生终于回过神,他把陈一七的话窜了又窜,然后眼神才聚焦起来,他有很多想问的是,但是现在……“他现在也在吗?”陈一七看过去。宁源生说:“我觉得应该暂时不在吧。”毕竟天晶不是那么轻易能用的东西,虽然时间不长,但毕竟不死病变度已经99%,这次使用会有什么后果还不得知。不过他猜测不死现在没在的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是——“如果在的话,他会反驳你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