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要说对人有感情的，就是那一家子，给她的感受就是直观的厌恶与烦躁。
赵瑞年喉咙泛着苦意。
是他忘了，是他梦寐以求能和程愉在一起，以至于真的在一起后，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让他根本就没去深思其他事情。
“赵瑞年，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想和我在一起多久就多久，你想我们以后结婚就结婚，我都愿意的，这样不可以吗？”
在她心里，赵瑞年早已和别人不一样了，她能感受到他带来的温暖，他对她而言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如果能一直在一起，她也是愿意的。
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他要的是喜欢，不是感激。
“那如果我想分手，你也愿意是吗？”他苦笑着问了出来。
程愉一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了吗？”
“喜欢啊，但是没必要现在在一起。”他说，“程愉，如果今天有另外一个人跟我一样，对你好，喜欢你，想照顾你，你也愿意和他在一起是吗？”
“可这个人就是你啊。”
“是啊……这个人刚好就是我。”他喃喃低语，眼里都是苦涩，“程愉，分手吧，等你真的喜欢上我的时候，我们再重新在一起。”
“可是我……”
“我知道。”他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认真又温柔：“程愉，没关系的，我依然会在你身边，你现在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我会慢慢告诉你，等以后慢慢的你就会懂了，在这之前，我们还是朋友，就像之前一样，好不好？”
“……好。”
*
高三下学期开始了，每天都忙得天昏地暗，让人根本就无暇去顾及其他事情。
赵瑞年每天都会送她一颗糖，说是为了让她在这高三的强压之下，还能尝到一点甜。
或许也是因为卡在这个时间点，他们之间交往或者分手，似乎也并没有什么区别。
彼此丝毫也不尴尬，或许也是因为那个交往根本就不是真的，赵瑞年还跟平时一样时不时就戳戳她的肩，让她回头来跟他唠嗑几句。
越临近考试，就越多人在讨论分数线和志愿的话题，乔绘各个位置绕了一圈，最后挨到赵瑞年身边，“你阵子考得真不错啊，淮大有希望啊年轻人。”乔绘拍拍他的肩，一脸欣慰，想当初，他还以为赵瑞年说着玩呢，没想到还真有可能实现，果然，人就是要有梦想，有梦想才有前进的动力。
“我现在不打算考淮大了，我的目标是北华大学。”赵瑞年懒洋洋说着。
“不是，我说你，我做梦都没敢梦到去北华，你这会倒是直接说出来了，兄弟，不是我打击你，是你这成绩淮大还行，北华真不行。”
“那再看吧，万一呢，何况北市的大学那么多，别的也行。”他当然也知道自己就算再怎么超常发挥，也进不了北华，不过反正在同一个城市就行。
“为什么偏要跑北市去啊，离淮城那么远，你回趟家都难，而且你之前不也说过想去淮大吗？”
“梦想都是会变的，去去去，找别人玩去，别耽误我考北华。”赵瑞年推着人。
乔绘在他肩上揍了一拳，“你变了，我约你出来玩你都说你要学习，人要学会放松你懂不懂。”
“你就嫉妒我现在成绩比你好。”
“你在扯淡，我要当年级第一那是分分钟的事情好吗！”
赵瑞年翻了个白眼，可算见到一个比他还能吹的人，他抡起本子就不客气砸他身上，“咱要点脸。”
“干什么啊，倒数第一也是第一啊。”乔绘怒吼。
“……”
乔绘走了之后，赵瑞年抬眼看了下前方的身影，见她依旧低着头在翻书，全然没注意周围的动静。
程愉就是这样，专心的时候，耳边就算有台喇叭在响，她也能跟听不见似的，完全不受影响做自己的事情。
他收回目光，想到那些事情，就不自禁叹了下气，心里有些闷。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程愉的目光毫无焦点落在本子上，手里的圆珠笔也轻轻地颤了一下。
赵瑞年为了她，连自己的梦想都放弃了。
他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他一直在鼓励她，要她去选择自己想要的一切，可他自己却迁就她所有的一切。
他在跟她聊天间，但凡有提到他自己家里的事情，眉眼之间都带着柔和的光，他不用多说什么，她就能感受到他生活的家是多么的温暖。
明明可以留在淮城，他却毅然决然要跟她一起去北市。
赵瑞年对她的好，已经让她感到惶恐的地步了。
她真的配得上他的好吗？值得他这样做吗？
程愉迷茫不已。
她突然又想到去年十二月她生日，他们一起去游乐园玩，他明明恐高，却什么也不说，一次又一次陪着他，最后是自己看出来他不舒服，才终于停止了那些刺激项目。
如果她一直没发现，他就一直忍着身体不适陪着她吗？
赵瑞年贯穿了她一整个高中，回想这两年多发生的点点滴滴，全都是他单方面在对她付出，她呢？她做了什么事？
她自以为是的报答，答应跟赵瑞年在一起，那天他知道后，眼底那抹伤心是那么显而易见。
可他还是温柔地说，愿意继续等着她。
程愉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她其实是个很自私的人，享受着赵瑞年对她的好，却从来都没有设身处地、发自真心地为赵瑞年着想过。
她没认真想过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不理解他的行为，她也从来不想去搞懂过，她说要去北市，赵瑞年也说要跟她一起去，而她潜意识里，认为那就是应该的，是他自己说过，会一直在她身边的，他当然应该跟她一起。
当然应该。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觉得赵瑞年对她的好是理所当然的了。
她想绑住赵瑞年，却什么都不愿意付出。
甚至会主动关心赵瑞年，也只是觉得他对自己好，她应该要关心他的。
是应该，不是出自内心。
她的心在那些年里，早已冰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