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真穿一身名牌,从头到脚的首饰大概都能买下整个岐县,同身气质与这破旧肮脏的地下停车场,实在格格不入。
外围站了十多个凶神恶煞的职业打|手,随时待命。
封真手里捧了碗白粥,温柔用手指碰碰蔡正熙的脸,将他嘴角的血迹擦干净,轻柔地说:“吃点东西吧,正熙。”
蔡正熙手被反剪绑在椅子上,双脚被困得扎扎实实。阴柔眼睑上方,瞳孔深邃得令封真不能对视太久。
她心里,是怕蔡正熙的。
虽然她爱他,爱了那么多年。
尽管她也深深知道不能对蔡正熙动手,可他刚才偏袒林浅榆那种神情,封真见不得。
封真用汤勺舀起半勺白粥,吹温送到蔡正熙唇边,“你吃一口,好不好。”
蔡正熙冷眸看着她,没说话。
封真:“你不饿吗。那等会再吃吧。”
她自说自话将粥碗放下,取出碘酒和棉签给蔡正熙脸上伤口消毒。
“还疼吗。”她低眸凝视那块儿破皮的肌肤,有点心疼,对,她的心是有点痛。
因为蔡正熙前天在她心脏上扎冷刀。她这么觉得。
“正熙,你可以怪我今天对你这么不客气。”封真坐在他身边,慢慢说给他听。“因为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儿。”
“我前天来找你,不是要找林浅榆麻烦,我只是…………”封真哽咽着笑了笑,笑得很难看。
“我只是想亲口告诉你下个月我要结婚了。我想亲眼看你听到我要结婚时的反应。我想听你的祝福啊,我没有想动林浅榆。”
蔡正熙挪开视线:“去年你对她,已经够了。”
封真笑出声,眼泪跟着落:“说来我也可怜,我讨厌了小十年的情敌,到现在……她都没见过我的样子,你说,我这个反派女配是不是当得特别窝囊?”
蔡正熙转回视线,奇怪的看着她扭曲的脸。
封真:“所以我要让她以最深刻的方式记住我,记住封真这个名字,是她一辈子都不能直面的噩梦。”
封真痛苦的摇摇头:“可惜,可惜沈新来的太及时。”
封真再次想到那个血腥的画面,当着蔡正熙的面,摔了粥碗,咬牙切齿痛苦说:“沈新,废了齐杉,他废了齐杉,两肢。”
“蔡正熙。”封真掐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忽然暴躁起来,一字一句说:“我与你是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你该知道齐杉与我,如同萧川与你!可他一生都被沈新毁了!沈新真是该死!”
蔡正熙不喜欢别人随便动自己的脸。封真发泄完,直视蔡正熙压抑的神色,她还是很快松了手。
蔡正熙冷言问:“沈新的车,是你动的手脚。”
“杀人要偿命啊。我不会做这种事。”封真嗤笑,眼泪砸在在脚下的石灰壤里,“说也无妨,反正也翻不了案,凶手都已经死了你们还能怎样呢。”
封真大发慈悲,可怜蔡正熙那样说清楚:“杀沈新的,是那个司机。”
!!!
沈新探班回城的那辆车,有沈新自己,卓安,还有开车的司机。
蔡正熙沉目:“司机被你们买通。”
封真:“一命抵两命,还答应给他安置他的家人和还清他欠下的高利贷,足够了啊。”
蔡正熙:“就为了给齐杉报仇。”
“我说了,不是我干的。你搞垮我的酒店我都忍受了。我不是很坏啊。”封真笑了笑,“我们只是帮忙递了把刀而已。出刀的,用刀的,都不是我。我还是顾及我与你的感情,所以…………我不会杀你老板。尽管他确实该死。”
“你,与杀人者无异。”蔡正熙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我猜得真准。”封真手指碰了碰蔡正熙的脸颊。
“告诉你真相,只是想你回去转告一声林浅榆,让她知道自己的老板,是非自然死亡,她的表情一定会更好玩。”
“当然,如果你还能…………回到她身边的话。”封真抿着唇,看着蔡正熙的眼睛,努力微笑。
蔡正熙冷凌对视她。
封真咽下喉咙那团不甘的火,她顺了顺气息。
蔡正熙被绑在椅子上,封真站着,高度不对等。
于是,封真自认屈尊降贵,像只小猫儿挨着蔡正熙的腿边,缓慢蹲下,两手放在他膝盖,仰脸问蔡正熙。
问他:“正熙,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如实告诉我,我特别想听你的真心话。”
“我们同岁长大,同一个启蒙老师,一起在画堂院子里的光景,你从来不和我有间隙。是什么时候和你生疏了,我真的,真的很后悔没有一起和你去覃鄠私立。”
封真眼泪跟落石滚坡似的滚下脸颊,挂在下巴,两只瞳孔聚焦在蔡正熙的唇口:“你,有喜欢过我一点点,一点点吗。我不介意什么时间段。”
死寂那样的沉默。
“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封真收了情绪,掩埋了心脏,封闭了自我。她低了低头,往后退开两三步,坦然问:“那我说我因为你不能怀孕了,你会愧疚吗。”
蔡正熙抬眸审视她。
封真终于看到他因为自己的话有不同的眼神。虽然谈不上关心,但好歹他是动摇的想听她说下去的眼神。
封真轻言细语:“从二楼跳下来,我摔碎子宫膜。”
大二那年。
封真去蔡正熙的二层楼,投药想对蔡正熙有非分之想那次。蔡正熙带她一起从二楼阳台往下跳。
封真摔坏了身体。不能生育。
好多年了,她自己的耻辱自己咽回去。
今天。她现在问蔡正熙会不会愧疚。
好,我来告诉你。蔡正熙不会。如果重来一次,蔡正熙还会带着她跳下去。
封真点点头。
“好吧。我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其实,蔡正熙。其实我,我很早就不是那么喜欢你,因为你心里只有林浅榆,你只有她,你爱她可以到了去死的地步我真的没有办法理解。我,我也……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我不甘心,明明是我的,为什么你不要我。蔡正熙。”
得不到答案,永远也得不到了。
封真仰面,将眼泪忍回去,却越流越多,她哭着不去看蔡正熙,点着头说:“好吧。我也特别累了。你现在,不归我管了。”
封真两手胡乱擦干净脸上的液体,弄花了精致的妆容,不得不戴起帽子。
上车前,对周围的□□冷冷道:“你们可以带他走了。”
十多个人过来,给蔡正熙重新蒙上眼睛。
封真戴上墨镜,坐上自己的座驾。透过逐渐上升的车窗,关于蔡正熙的视野不断在缩小,直到最后车驶出地下停车场,再也看不见。
——
林浅榆看着投影在白墙上的画面越来越混乱,一堆人将蔡正熙推进了车厢里,最后信号被掐断。
林浅榆脸上的泪痕同样没干,因为她刚刚得知了沈新非自然死亡的事实,通过封真的口。
只是现在她不能自控地站起身,质问身边的谢衡。
“他们要带蔡正熙去哪儿。”林浅榆心里有几团火同时烧着。
谢衡:“我现在怎么知道。”
林浅榆厉声打断谢衡:“你是他们同伙!”
谢衡摔开了酒杯,病态体质暴露无遗:“林浅榆你搞清楚,那个打手才是我的人,是我有备无患安插过去的眼线,仅此而已!他能冒着被卸腿的危险给你传回一段视频,你还想怎样。”
林浅榆不信他。
谢衡:“爱信不信。”
林浅榆冷静了半分来钟,点点头,说:“好,我信你。那你等会儿也会知道他们要去哪儿,对吧。”
“是啊。”谢衡不否认:“我这么做只是想看看,你们娱乐圈到底有多少人在对付京锐。没想到,他们首刀的人却是蔡正熙。”
“啧。”谢衡也遗憾。
蔡正熙是柏平国际嫡长孙,家大,业大,可惜那群人好像并不知道他的身份,封真也没提。他们只是当个京锐的正红来办。且来势汹汹。
柏平国际集团威慑再打,现下也是………远水解不了近火。
“不要说那个字。”林浅榆撑着桌面,稳住身体重心。
谢衡明知故问:“哪个字?刀,杀,还是强|奸啊。你现在是不是特别怕蔡正熙被动啊。”
“谢衡!”林浅榆打断他。
谢衡脸色冷得比淬火时的兵器还快。
林浅榆不能得罪他,不能让他现在不开心。稳下情绪,不自然的吞咽下口中唾沫,“我,我拜托你,告诉我,蔡正熙会被带到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人。你现在心里肯定有数的,对不对。谢衡,你说啊。”
谢衡点头:“嗯。”
“你。”他指着林浅榆,身体懈意往沙发椅里靠,“取悦我。”
林浅榆听话,马上翻开自己的帆布袋。
极力从里面翻出钱包,被卡主了,她的手都在抖,扯了两下才扯出来,撕开钱包扣子,抽出一张银行卡。
“这这个,是我的诚意。”林浅榆双手递到谢衡面前。
谢衡眉端微挑:“我缺你这点钱。”
“一千万。”林浅榆哽噎着说,“你不满意,我们可以再谈,我的身家暂时,只能拿出这些现钱,我都摊牌。”
谢衡默不动声看着她。
“没时间了谢衡!”林浅榆肩侧的帆布袋不断往下掉,她完全不顾形象,再退一步:“你说个价,我不还口。你告诉我蔡正熙被什么人要带去什么地方,只要你说,我就给。”
谢衡:“你这么爱他啊。”
林浅榆深深浅浅呼吸。和谢衡对视,不置可否。
“这样。”谢衡微笑道:“你陪我一次,蔡正熙全身而退。”
林浅榆身体浑然颤抖了下,肩侧摇摇欲倒的帆布袋子终于滑落下手臂,在跌地的瞬间被林浅榆手指死死抓住。
谢衡手指推推茶几上不起眼的两只小东西:“你吃药,或者我戴套。”
“做不做。”
作者有话要说: 啊,拔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