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都是要归于大海的,为什么要囿于这沉琐的世间,而不去溅起自己的水花呢?
这是一个开始,却绝不是结束。
31
中秋之后月由盈转亏,又由弯变圆。
林轩已经在成建应案上整整扑了二十余天。当他准备出发去云崖的前夜,特意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只觉得它一天一天深远、寒冷。
在这之前,弯月最锋利的时候,他和刘义进的第三次争吵爆发了。
林轩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在秦保保家中的情景,比鯥山之巅的情景要清晰的多,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
而第二次,在中秋前三天。
那一天,他站在走廊里,当着整个走廊的行动队,指着牛德群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只为政绩,对下不顾,对上不诚,天天摆着一副臭脸;自称是委员会的元老,不大不小也是个领导——可这两千多天里你每次经过西厢楼可曾看到一楼大厅里高挂的那块牌匾?!那写的什么,你还有这个脸说得出来吗?啊?”
林轩拿着那张薄如蝉翼的领导评议表,那是一张在这样的系统里人们向来认为无足轻重的东西,一张只不过是流程的东西,同样又是象征着即将到的权力因而显得无比炽热的东西——他将那张表撕成碎片,然后一把扬向天空。
“平难济世?——我去你妈的”
说完,便扬长而去。从余光里他看到了牛德群那张铁青的脸,可是那只是一闪而过,并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他的心里只有颤抖着的愤怒和难以言说的悲哀。
所有人目睹了这一幕,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仍一如既往地对此保持沉默,缄口犹如从未有过这件事一般。
从那以后,林轩在司里似乎成了半个透明人,但是他对此并不在意,因为他想查的只有一件事,那是一件除了他以外不会再有人愿意去碰的事。
新历三十三年十月二十日,林轩拨通了秦保保那个根本不可能会有外人可能知晓的电话。
后者在“喂”之后沉默了两秒,林轩还没有开口,他就已经察觉到了事情的发展。
十月二十日晚,林轩收拾行李,将次日下午的车票贴身放好。
十月二十一日早上八点,他接到了来自莫司的电话。电话里莫司告诉他,上级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另一张票,这张票直通往南方;同时,还有另一人份的票,那个人与你同行你应当会非常乐意,你们所去的目的是执行总部的任务——就和白燕桢所去的那次类似,不过又不尽相同。
林轩抱着包坐在车站里,听着里面喧闹的噪音,中间穿插着各种各样发车和到站的广播;放下电话,他抬头看了看车站的顶——这是他第一次抬起头来看车站的顶部,那里除了错综复杂的丑陋的钢筋结构之外,其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