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历七二三年元月十五日戌时,中州云都郡,云都城 太平历建立之初,正月十五就被定为上元节,由于民间有在正月十五的晚上吃元宵的习俗,故正月十五又称元宵节。元宵节是一年中屈指可数的重大节日,无论朝野均会大肆庆贺。元宵节的传统习俗有出门赏月、燃灯放焰、猜灯谜、吃元宵等,不同的地方还有些特殊的节目,如东州的耍龙舟,阑州的腰鼓,霁州的舞狮,云州的点天灯等。而中州的云都作为四方汇聚之地,兼容并包,几乎所有元宵节节目均可在云都见到。 不过如今云都局势紧张,这十余日来街面上的士兵比平民百姓还多,尤其夜间还进行宵禁,戌时过半之后不允许出府走动,云都街面上不复往日的热闹景象。每个人的心思均是元宵年年有,哪一年过不是过,可命只有一条,要是违反规定被安上个谋反的罪名,得不偿失。因此今年的元宵节不仅街上人烟稀少,就连燃灯放焰的人也寥寥无几。 当然这些都只对身无寸铁的平民而言,这样的夜出行,于髙来髙去的江湖高手而言却是再合适不过。除了头顶的月光可能照出身影,街面无人是夜行的最理想情形,尤其是平民百姓,他们没见过夜行的武林高手,故而不小心撞见时第一反应是尖叫,导致位置暴露的可能性最大。 街面上到处是一队队的巡逻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在静谧的夜中十分刺耳,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可在月光照不到的街角,几个黑影却在快速移动,乍一数得有四五人,沿着临近东大街的一条小街徐徐向北。这四五人的移动并不是连续的,而是第一个人移动到安全的隐藏点,第二个人随即跟上,直到所有人都抵达领头人所在的隐藏点。领头人在当先前往下一个隐蔽点,如此步步为营,最大限度的降低了被巡城士兵发现的可能性。 领头人再次停了下来,这一次却是久久未动,此时终于能看清,领头人身后还跟了四个人,五人均未穿夜行衣,纵向依次排开。领头一人披头散发,双手负于身后,一把造型怪异的刀横于身后手上;他后边一人同样披头散发,背上背着一把同样造型怪异的刀;居中一人头发平平梳至脑后,在后颈处用丝带束起;最后两人个子都很高,倒数第二人头发扎成丸子,最后一人盘发戴冠带簪。不错,这五人便是从安阳城来的西门追四人以及在路上偶遇的夜风。夜风护送赵天启逃离云都,出城后马不停蹄直奔安阳城,二人在刀陵镇和上官仁四人相遇。赵天启和林惜晨情意绵绵,本是不愿走的,可在夜风和常伯的劝说下不舍离去。独孤行既然截获了圣旨,自然知道独孤尧的遗诏里把皇位给谁。对四弟独孤陌的恨意无以复加,才会拿好又来酒楼和赵府开刀,因为妹妹赵清霜的关系,赵天启自然变成了头号目标。可林惜晨不同,独孤行再傻也不会毫无顾忌的得罪武林势力,二人遂只能暂时分别。 赵天启本来想带林惜晨一起走的,可是林惜晨怕父亲林泉孤苦无依,拒绝了,直言再见之日可期。赵天启和夜风与上官仁四人相遇之后,夜风不放心上官仁定要跟来,好在赵天启已经进入安阳郡,赵天启一人前往安阳城,夜风随着四人返回云都。 领头的自然是西门追,西门追既然停了下来,肯定有不妥。身后四人探出头望去,高墙巍峨,原来已经来到皇城东门附近,城墙和五人藏身的地点之间是宽约五丈的宽阔街道,此刻月头偏西,街道大部分已经在城墙阴影之下,不过临近五人藏身的地方,仍有约半丈宽的街道洒满银光,若此时现身,很容易被皇城城墙上的禁军发觉,众人还需耐心等待。 “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传来,五人急忙靠墙躲避。其实以五人的实力,若不是为了救人,云都根本没人能留下他们。可是云都就像一座牢笼,若才进入就惊动了守卫,救人自然更加困难,平添无数变数。 过了约两刻钟,街道终于都进入城墙的阴影中,领头的西门追一个手势正打算招呼众人准备,却听见两边均有细微的破空之声传来,高手,绝对都是能和自己比肩的高手,西门追这样想着,急忙伸手制止身后几人的动作。再凝神看去,左右两侧均有人率先出击,左手一侧是两个人,轻功髙绝,右手边是一个人,轻功同样不错,当今世上还有这等轻功的,除了西门追和皇城内的独孤猛,不过三四人。西门追自然明白来的是什么人,不过三方的目的应该各有不同,西门追想到此处再不迟疑,招呼众人道:“人多反而目标更大,武战和夜风,你二人绕到皇城北城门附近准备接应,贤侄和川儿随老夫潜入后宫救娘娘,不得恋战。”众人均低声应道。 西门追瞅准时机,带领上官仁兄弟将轻功发挥至极致,收皇城的禁军只觉一阵轻风拂过,仔细查看四周,连个鬼影都没有,并没有在意。西门追三人进入皇城的位置,即皇城东门在皇城前宫和后宫之间,南边是前宫,北边是后宫,中间有通道直贯皇城东西。西门追落地之后瞟了南边临近通道的东宫一眼,掩藏行迹往北而去。过了皇城前后宫之间的通道,第一座宫殿便是皇帝日常起居的养居殿,独孤行此时居于此间,自然是重兵把守,西门追有意绕行,从东边绕过养居殿便来到东六宫,此处是未成年皇子和未出阁公主居所,至此处折道向西再往前便来到中九宫,西门追三人此行的目的地西涟宫就在中九宫西侧。 若非今夜乃月圆之夜,从皇城外潜入西涟宫最近的路线是从皇城西城墙进入。待进入了东西六宫和中九宫的范围,暴露的风险反而降低了。皇城的守卫一来是要杜绝外人擅闯,二来还是保护皇帝为主,位于皇城深处的后妃居所守卫自然不如前宫和养居殿。这一切自然是从独孤陌那里得到的情报,包括前往西涟宫和出皇城的路线。 西门追毕竟是老江湖,并没有贸然进入西涟宫院中,而是带着上官仁兄弟二人潜伏于西涟宫西侧的一间房屋上观察里间动静。西门追本想投石问路,这时却看见南边的养居殿附近亮起许多火把,而且隐隐有嘈杂的人声传来。片刻之后,西涟宫院中出现了十来个银色盔甲,头带面盔的人,十来个人均是在凝神细听南边动静。 “头,养居殿好像出事了,我等要不要去看看。”一个面盔客说道。 “不要多事,上面的命令是看住贤妃娘娘,要是让她跑了,我等均吃不了兜着走,快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为首的一个面盔客说道。三人看了一下形势,以往后妃宫苑中是不允许禁军或者御林军进入的,最多护卫宫外,从这一点来看,在此宫中看守的应该就只是这十来个人。西门追看了上官仁兄弟一眼,伸手做了一个“杀”的手势,两兄弟一点头,三人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掠而下。 “什么人......”领头一人话才出口便被西门追一刀连头盔一起斩首,上官仁兄弟不甘示弱,也施展生平所学力求速战速决。当然,两兄弟均不是嗜杀之人,乖乖配合不出声的就留他一条性命,拍晕了事,若是和首领一样大喊大叫,二人自然也只能灭口。这三个人联手对上厉朝任何一个高手,均可以说是无敌,收拾几个御林军还不是片刻之事。片刻之后,十来个人或死或晕,尽数倒下。三人弄出的动静不算大也不算小,院中各处相继亮起了灯。 三人正不知该去何处找贤妃之时,一个宫女提着灯笼,穿着睡衣出现在走廊一角,看见眼前情景情不自禁的惊呼“啊”,离得最近的上官仁急忙欺身而上捂住她的嘴巴,做了个“嘘”声的动作,并轻声说道:“我等奉王爷之命来救娘娘,敢问娘娘在何处?” 那宫女总算镇定下来,再看上官仁的样貌,惊喜道:“你是赵公子?”上官仁仔细辨认,原来是贤妃的贴身宫女秋凝,秋凝见过上官仁不止一次,自然认得。 “不错,秋凝姑娘,正是在下。事不宜迟,你快去请娘娘出来,我等即刻动身。”上官仁说道,秋凝急忙小跑着往正厅去了。 ...... 与此同时,与西涟宫隔着一座坤元宫的东湘宫内,同样也有人潜入,与上官仁三人的遭遇不同,此处的守卫不过四人。三个黑衣人黑巾遮面,黑布包头,只露出两只眼睛,为首一人即便包裹得那么严实仍然掩盖不住那一身阴冷气息。四个面盔客均已倒下,剑尖还滴着血。为首一人做了个向前的手势,后两人便直接朝正殿走去,之后听得两声短暂的惨叫之声。两人便携着一个一身睡袍的妇人出来,妇人并未出声。 “让娘娘受惊了,我等受王爷之命前来带娘娘出云都,这便走吧。”为首黑衣人毫无感情的说道。 “大......大侠,可否带小女一同离开?”良妃战战兢兢的说道。 “王爷有命带娘娘和公主一同离开,在下这就前往东六宫。”为首黑衣人说道,说完二人架着良妃就要走。 “几位大侠稍等,容老身去取样东西,不会耽搁太久。”良妃说道,为首黑衣人不耐,可最终还是同意了。被二人放开的良妃缓缓走回正殿,正在这时,异变陡生,良妃竟然拾起一把刀自刎,三个黑衣人凝神细听院外声响,一时大意。 “娘娘这是为何?”为首一人此时也感觉有些慌了,一切太出乎意料。 “老身只是宏儿的累赘,也是几位的累赘,几位大侠只要能将小女安全带离云都,老身就心满意足了,这也是老身能为他们兄妹做的最后一件事。”良妃说道,三个黑衣人闻言沉默不语,良妃缓缓闭眼,含笑而终。 “少主,您看......”一个黑衣人说道。 “她自己求死,怨不得本座,有个独孤幽雪也就可以了。”为首黑衣人说道,放下良妃尸体带着两个黑衣人离去。 ...... 西涟宫内,良妃穿了一身黑色劲装,头发随意拿根木簪挽起,手中还拿了一把短刀。 “西门二哥,小仁,小扬。”贤妃称呼道。 “菲儿妹子。”西门追称呼道。 “姑姑。”上官仁兄弟异口同声的说道。 “西门二哥,你怎么亲自来了?小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除了我三人还有其他人潜入皇城,而且已经惊动了守卫禁军,待出了云都再说。”西门追虽然欣喜,还是焦急地说道。 贤妃和上官仁兄弟均点点头,贤妃看了看一旁的秋凝,秋凝急忙说道:“娘娘无需担心奴婢,奴婢不会有事。要是实在不放心,将奴婢打晕就好了。”贤妃思索片刻,出手点了秋凝哑门穴,怜惜的看了她一眼,转身随三人离去。 ...... 雪公主独孤幽雪所住的飞雪宫是东六宫之一,从东湘宫到飞雪宫最多不过一刻钟,此刻的东湘宫内,一身睡衣的独孤幽雪身上没了任何束缚,伟岸的胸臀比之往日更加诱人。但此刻的她却是如临大敌,大半夜被几个黑衣人直闯寝宫,理应如此。 两个黑衣人见独孤幽雪的样子似乎咽了一口唾沫,为首一人倒是没什么异样。 独孤幽雪双手抱胸,警惕的看着眼前的三个黑衣人。热情奔放不等于放荡,希望博得眼球也并不等于喜欢被人非礼,女子皆是如此。只听她厉声喝问道:“尔等何人?夜闯飞雪宫意欲何为?” “公主稍安,我等奉王爷之命前来带公主离开云都,此刻就随我等走吧。”为首一人冷冰冰说道。 “王兄......本宫不信。”独孤幽雪警惕道。 为首一人无奈的摘掉面巾,露出一副冷若寒冰的容颜,赫然是齐轩辕。 “齐大人......”独孤幽雪惊呼,警惕心放下不少。 “公主可信了?”齐轩辕冷冷地说道。 “本宫自然信齐大人,母妃呢,王兄没说带母妃一起离开吗?”独孤幽雪又问道。 “娘娘为不拖累王爷兄妹,已经自刎而死......”齐轩辕微微的叹了口气道。 “母妃......本宫不信,本宫去找母妃,啊......”独孤幽雪欲出门,齐轩辕眼疾手快,点了她哑门穴,独孤幽雪随即软倒。齐轩辕把佩剑丢给一个黑衣人,他自己将独孤幽雪横抱而起。独孤幽雪穿得本来就少,此刻温软入怀,齐轩辕心都不经意一荡,果然人间尤物。不过此时并不是心思荡漾之时,醒醒神叫两个手下开路,出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