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仁正懊恼地拧干身上的水,却见湖水竟然被掉下来的东西染得鲜红一片。“哎哟!这是什么东西!”他瞪圆了浑浊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上前查看。这一看没把他吓得昏过去,大叫一声,跌坐在地上身子直哆嗦,连连往后退去。“死死死死人!”伊仁见到的正是坠落悬崖的苏知雪,她满身的鲜血都被湖水冲淡,露出一张苍白的脸来。伊仁裹紧身上的粗布衫子,卷起破破烂烂的裤腿,小心地蹚入水中,往苏知雪身边摸去。“姑娘,姑娘?”他警惕地伸手,试探苏知雪的鼻息。细微的热气让他心中一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看样子这丫头还活着!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他抡圆了胳膊,咬着牙将苏知雪从水里往岸边拖去。几番敲打苏知雪的背部,总算是让她将腹腔中的积水尽数吐出。身上的疼痛无一不刺激着苏知雪的神经,只是稍微有些清醒。“姑娘,你可曾好些了?怎么还落水了呢?你家人呢?为什么你在悬崖上啊?”伊仁满是皱纹的脸上浮起一丝喜色,看着苏知雪小心翼翼轻声询问着。那些疼痛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苏知雪愣愣地看着伊仁,半晌没说话。“姑娘。”伊仁心中纳闷,老脸上满是疑惑,又喊了她一声。可没想到苏知雪竟然嘴巴一撇,哇地一声嚎啕大哭。“疼!疼!身上疼!”“哎哟,我的姑奶奶,小声点儿小声点儿!”伊仁被吓得心又是一紧,看着如孩童一般哭泣的苏知雪,脸色又软和了几分。这个小丫头看上去年级不大,怎么痴痴傻傻的?或许是那户人家的孩子没看好,在悬崖边玩耍失足掉下来了也说不定。“好了好了,咱不哭啊,我这就带你去看大夫啊!”苏知雪傻傻地看着伊仁,一边抹眼泪,一边可怜兮兮地想站起身。但她双腿受伤,刚刚站起来却又跌了回去。“哎,你这小女娃,咋能受这么重的伤……”伊仁吃力地将苏知雪背在背上,苏知雪也十分乖巧,任由他带着到了医馆。医馆的羊须胡大夫接待了他们。大夫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憨笑的伊仁和痴傻哭泣的苏知雪身上来回扫过。“老头子,你不是连媳妇儿都没有么,这半大的姑娘又是哪儿来的?”“害!瞎说什么呢!这姑娘是我路上捡到的,看她孤苦无依,受伤又重,就先带来看看。”伊仁急忙摆手辩解,可苏知雪却似乎误会了什么,再次哇地大哭出声,那模样好不可怜。“不要走,不要走,我不想再这儿。”“好好好,咱不走,不走。”伊仁急忙安慰她,哄孩子似的拍打着苏知雪的后背。可苏知雪任由大夫怎么说,都不肯撒开伊仁的手来。无奈之下,大夫只能草草检查了苏知雪的伤口,面露难色,唤来了家中的妻子,将苏知雪带去内室。“这是咋了?”伊仁心中不安,看着苏知雪离去的方向焦急地询问大夫。“你这女娃从哪儿捡来的,这身上的伤可不轻啊!又是淤青又是骨折的,估计还受了内伤。”“啥!”伊仁听着内室苏知雪嘤嘤啜泣,心如刀绞,难受的握紧了双手。这得是多狠的人呐,把这么个小女娃折磨成这样!他在这昌平县的渔村里,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前半辈子也没想着讨个媳妇儿,后半辈子无儿无女。现在半条腿都快踏进墓地了,还得自己每日谋生计无人照料。看着苏知雪这可怜样,他不由动了恻隐之心。伊仁正低头琢磨着,就见大夫的妻子骂骂咧咧走了出来。“真是丧尽天良,好好的姑娘家被打成这样。”“怎么说,身上的伤可都擦拭干净了?”大夫和伊仁忙走过去询问,就见她将手里被血染红的一大盆水咣当一声放在了地上。“那伤口,少说也有二三十处,伤筋动骨一百天,老头子,这可是你捡回来的,可有你受的了!”伊仁赔着笑,搓了搓手。“是是是,药钱你不要担心,我会给你们的,实在不够就先欠着,我做牛做马也给你们还清喽。”大夫的妻子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你说的,别自个儿忘了。”“那孩子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说自己叫什么,哪儿来的?”大夫的妻子一边洗着盆里的棉巾一边嘟囔。“啥也没说,说是急不得了,自个儿名字都忘了,只记得叫什么雪。”大夫也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手下的毛笔写得飞快。“大概是头上受了伤,所以记不起事,日后能不能记起来这可不好说,这是药方,我去抓药。”胡乱往伊仁手里塞了一张药方,大夫就匆匆抓药去了。伊仁站在冷风中直搓手,佝偻着背,苍老的脸上依旧是浓浓的担忧。“行了,你也别站着了,去看看吧,都收拾好了,换了干净衣服,钱可得给我。”大夫妻子一伸手,伊仁挠了挠头,小心翼翼从怀里翻出一个布包来,将几枚铜钱倒在手心。数了又数,才心疼地交给了她。“行了进去吧。”伊仁得了允许,忙跨进内室。苏知雪身上缠满了棉布,躺在榻上微微颤抖着。听到身后有动静,她十分警惕地翻身瑟缩在墙角,怒视来着,仿佛一只受伤的小兽似的。“是……是爹啊,伊雪,不认识爹啦?”伊仁犹豫片刻,和蔼地对她挥了挥手。苏知雪愣了半晌,突然鼻子一酸,泪水涌出,光着脚就投入了伊仁的怀中。“爹!爹!”“哎,乖闺女,你怎么搞得,这一身的伤哪儿弄得呀!”伊仁哪儿被人叫过爹啊?方才只想着不如暂时收留了苏知雪做女儿,日后也好有个依靠。此时听闻这一声极尽委屈的爹,叫得他心酸不已,跟着苏知雪哭成了一团。他粗糙的大手抚摸着苏知雪伤痕累累的脸颊,心疼地直骂畜生。“闺女,别怕!以后有爹在,咱不怕!”“爹,爹……”苏知雪将伊仁当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心有了安定,哭声也逐渐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