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传承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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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圣以身合道之后的第七天,山下的镇子里多了一个说书先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没人记得他之前在哪。镇子西头那家茶馆的掌柜早上卸门板的时候,发现门槛上坐着个干瘦的老头,怀里抱着一面颜色古怪的长幡,问他话也不答,只是笑眯眯地指了指茶馆里那张空了很久的说书台。掌柜的将信将疑地让他进去了,反正说书台空着也是空着,老头能招揽几个茶客也算添了人气。结果这老头上台第一段书就镇住了全场,他讲的是域外天魔降临那天的场景,从天裂到魔将,从万魂幡到人皇幡,从金丹修士的死战到青圣踏云而降。讲到关键处,他把怀里那面长幡往桌上一拍,幡面上紫光一闪,茶客们手里的茶碗同时嗡地震了一下。当场就有三个散修吓得从凳子上滚了下去。

我就是这时候走进茶馆的

我本来没打算下山。封天绝地大阵刚刚恢复运转,十二面阵旗的核心纹路需要逐面校准,方砚一个人忙不过来。但掌事长老把我从工坊里拽出来,塞给我一包丹药和几块灵石,说你再不下山晒晒太阳就要长蘑菇了。我说我金丹巅峰的修为没那么容易长蘑菇。他说不是修为的事,是你那张脸,白得跟死人一样,出去走走对活着有好处。我说不过我师父,虽然他从来不让我叫他师父,只好扛着人皇幡下了山。

一进镇子就听说西头茶馆出了个奇人,讲域外天魔大战讲得活灵活现,连魔将有几颗牙都说得一清二楚。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那天战场上的细节,除了在场的人之外没人知道。魔将的牙我都没数过,他怎么知道有几颗。我加快脚步穿过两条巷子,推开茶馆半掩的木门,一眼就看到了说书台上那个干瘦的老头和他手里那面长幡。

那面幡的形制和我的人皇幡几乎一模一样,古铜色的幡面,紫黑色的底纹,幡杆上隐约能看到一道从顶端延伸到中段的裂纹,裂纹被某种暗金色的物质填过,看起来像是愈合后的旧伤疤。唯一不同的是他这面幡的幡面上没有九枝树的虚影,取而代之的是一棵我从未见过的树,树干笔直,树冠呈球形,每片叶子都是七色的。

老头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我硬扛魔将七斧的那段。他说那陆辰小友左肩被劈碎,右臂骨裂从手腕裂到肩膀,膝盖以下全陷进了青石板里,愣是一步没退。台下一个光膀子的大汉拍着桌子喊了一声好,把茶碗震得跳起来半寸。老头又说陆辰被天魔注视时七窍流血,五脏六腑被法则之力攥住猛拧,连丹田里的鸿蒙嫩芽都炸了,硬是扛着没倒。茶馆里安静得只剩呼吸声,连掌柜倒茶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老头顿了顿,把幡往肩上一扛,声音忽然沉下来:诸位可知,那陆辰小友临死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不是自己还没结婴,不是青木宗还没守下来,不是人皇幡里那一千三百个魂体还没安排好。他想的是,方砚那小子还欠我三张阵纹没画完。

茶馆里哄堂大笑。我站在门口,嘴角抽了一下。我临死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明明是丹田里的鸿蒙嫩芽炸了之后该怎么在死透之前冲到天魔面前,跟方砚欠的阵纹没有任何关系。但老头说到方砚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他亲眼见过方砚在我工坊里画阵纹的样子。我对方砚说你先找个座,然后径直走向说书台。

老头看见我走过来,没有任何慌张,反而冲我挤了挤眼睛,手上继续打着竹板,嘴里还在念叨下一段青圣降临的段子。我在他身边站定,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宋大有,你什么时候学会说书的。老头竹板一顿,台下茶客正听得入神,齐齐发出一声不满的嘘声。他嘿嘿一笑,把脸上的易容面皮撕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沧桑老脸。不是宋大有是谁。

他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跑到茶馆里说书,是因为青圣以身合道时的那道青光将人皇幡里所有魂体的魂力都提升到了可以凝实化形的程度。他现在的魂体强度已经可以在日光下自由行动至少两个时辰,除了不能吃喝之外,和活人几乎没有区别。他说他在幡里憋了太久,好不容易能出来透透气,就想找个人多的地方说说话。墨工堂的老本行是打铁,他打了大半辈子的铁,但他年轻时其实想当个说书人。后来堂口被灭,他死了一百二十年,这个念头却一直没灭。现在终于有嘴了,不来茶馆说两段对不起这张嘴。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竟无法反驳。但我还是把老孙在青石桥上看到他怀里那面假人皇幡时差点拿扫帚跟他干架的事告诉了他。宋大有一拍大腿说回去给老孙赔礼,然后话题一转,忽然压低声音说:对了陆小子,秦渊在那边。我顺着他下巴指的方向看过去,茶馆角落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面前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茶。斗笠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的下颌线条和那一缕垂到胸前的长髯我认得。秦渊。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比两个多月前在山门口堵我时消瘦了不少的脸。他没有带剑,没有穿天衍宗执法堂首座的墨蓝色道袍,只穿了一身寻常散修的灰布短褐,袖口还打了两个补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我肩头的人皇幡,然后落在宋大有身上,看了一会儿,又看回我身上,说那天在光门外的人不是我。他解释说天衍宗内部有一支血脉从很早以前就被无名者势力渗透了,执法堂里至少有四个执事是那边的人,秘境开启那天的行动是那支血脉绕过他直接调的人。他作为首座,失察之责跑不掉,今天来不是来撇清关系的,是来认这个账的。他不奢求青木宗就此信任天衍宗,但他想问一件事,墨十三前辈是否还在幡中。如果在,他有些话想当面对墨十三说。关于一百二十年前墨工堂的灭门案,天衍宗最近查到了一些新线索,可能和无名者势力在天衍宗内部安插的那支血脉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