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屠夫神解理在事中:这叫理在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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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一把拽住王老汉的蓑衣,生怕这单生意黄了。
“得得得!拿钱!”
王老汉在腰间的褡裢里抠搜了半天,摸出三枚沾着泥垢的铜板,拍在阿福手里。
随后他双手抱起麻袋,往板车上一扔。
“驾!”
王老汉喊了一声,推着板车在雨水里轱辘轱辘地直奔东市。
……
东市的雨渐渐停了,地面积着大片浑浊的水洼。
张阿婆的炒货摊前支着个破油布棚子,棚顶还在往下滴水。
王老汉把板车推到棚子底下,把麻袋拖下来。
“张寡妇,上好的包货纸,要不要?”
张阿婆正翻炒着大铁锅里的五香瓜子,热气腾腾,闻言拿着大铁铲走过来。
她解开麻袋,随手抓起一个纸团,展开摊平。
纸上写着“百年经学,务外遗内,碎义逃难,正心日远”,字迹被徐子衿划了一道粗黑的墨痕。
张阿婆盯着那道墨痕,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王头,你这是从哪个败家子手里收来的烂货?”
张阿婆粗糙的手指在纸上用力戳了两下,差点把纸戳破。
“你看这字写的!黑压压一大片!这得费多少墨!这墨汁不要钱啊!”
她把纸甩在王老汉胸口,嚷嚷不停,唾沫星子乱飞。
“这玩意儿折成漏斗包瓜子,客人吃完瓜子,手全被墨染黑了!我还怎么做生意?人家还以为我卖的是煤渣子!一文钱!这袋子纸我全要了,就当给你个辛苦费!”
王老汉急得直跺脚,指着张阿婆的鼻子。
“张寡妇,你这心也太黑了!我收来还花了十文呢!你这一文钱打发叫花子呢!”
隔壁肉铺的李屠户刚剁完一扇肥瘦相间的猪排骨。
他把剔骨刀往满是油污的案板上一剁,扯过挂在脖子上的脏毛巾擦了擦手,溜达过来。
“吵吵啥呢!大清早的让不让人做买卖了!”
李屠户从麻袋里抽出一张纸,凑到眼前端详。
纸上写着“理在事中,不可悬空去寻理”。
李屠户看了半天,突然爆出一阵大笑,伸出油腻腻的手在纸面上指指点点。
“这帮酸秀才,字写得没点力气,连个骨架都没有!你看这一撇,虚头巴脑的,飘在上面。这要是换成老子杀猪,一刀下去连猪皮都割不破!还不如我剔骨刀划出来的印子利索!”
李屠户指着“理在事中”四个字,转头看向周围看热闹的摊贩。
“这上面写的啥?理在事中?这道理还用他写?老子天天杀猪还能不知道这个理?”
他把沾着猪血的手在围裙上抹了一把。
顺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个掏猪大肠的动作,拍着胸脯大声宣布。
“这猪大肠,里面装的全是屎!你不把它翻过来拿粗盐和碱面狠狠搓洗三遍,那臭味能把人熏死!”
“洗不干净,客人吃了得拉三天肚子!这就是理在屎中!”
“洗干净了它就是一盘好下水,能卖上好价钱!这帮读书人连个猪大肠都没洗过,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还敢写什么大道理!”
周围的摊贩听了,不由得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卖菜的老妪笑得直不起腰,连连点头附和,手里的一把水芹菜都在抖。
“李屠户说得对!这读书人的道理,还不如二两猪头肉实在!”
张阿婆趁着众人起哄,硬生生往王老汉手里塞了五文钱。
“拿着拿着!别不知足了!再磨叽一文钱都不给!”
王老汉拿着五枚铜板,骂骂咧咧地推着空板车走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今天亏了大本。
张阿婆把麻袋拖到摊位后面,抓起一张写满理学新论的徽州生宣。
双手一翻一折,再这样再那样。
于是宣纸就被卷成纸漏斗了!
她抓起一把刚出锅的五香瓜子,装进漏斗里,摆在摊前的木板上。
纸漏斗外侧,赫然露着“格物正心”四个大字,旁边还沾着一点瓜子壳的灰。
张阿婆接连折了十几个纸漏斗,一字排开。
那些惊世骇俗的文章,此刻全成了装五香瓜子的容器。
就在这时,摊位前方的水洼被人踩出一片水花。
一老一少两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立在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