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管事在药房里给景子真腾了一个位置,黑蝎子趴在高窗投下的那方阳光里打盹。
练功场的尘土扬起来,在午后的光里落定。山里的日子让北风推着,一天天往前走。
采买大娘说那是在一个雾天。她挎着空竹篮从山门侧边的小门出去。往山下走了十来步,抬头时看见拐弯处立着一道人影。雾一下子聚了起来,人影就融成模糊的一团。
掌勺的拿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说雾天看岔眼的事哪天碰不着。沉揽月坐在长桌尽头,把碗底最后一口粥喝完。
领弟子进山谷那天秋阳还挂在天上,溪涧河床上的石头白晃晃地铺着。弟子们散在溪边采着药草,刮刀蹭过岩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沉揽月站在溪心的大石头上,目光扫过对岸的灌木丛。
雾从上游漫过来,贴着水面,将石头吞了进去。层层迭迭地往上翻,稠而紧,来势极汹。
她喊住众人,剑身往后一横,指向来路。
“原路撤回。现在走。”
弟子们收拢药篓,沿着来路往回跑,脚步声在雾里闷下去,越来越远。景子真站在原地。
“你也走。”
“我留下来。”
她未再开口,回过头,看向雾最深的那片方向。
人影从稠密的灰色里走出来,袍角的银线暗纹闪了一下,紧跟着腰间挂着的半环形玉玦也现了出来。付凝玉的步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落得很沉。
他目光从她脸上落向她的腰腹。衣料被溪风吹得贴在小腹上,平坦坦的,腰带束得利落。
“揽月身体可还好?那孩子若生下来,便该唤作灵雁。在下想了许多天,这名字合适。”
“那不是孩子。”沉揽月的声音浮在水声之上,“不过是一团灵气。”
付凝玉低笑出声。
“在下真是越来越为你着迷……”
他目光从她小腹上移开,落在景子真身上扫了一眼。
“这位师弟,你还在啊。”
景子真的眼睛紧紧盯着他,黑蝎子立在他肩膀上,尾钩竖得笔直。
“何必自欺欺人。”
付凝玉却未回应,目光重新攀回沉揽月的脸。
他往前迈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