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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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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碁一笑,表面依旧云淡风轻,似乎无事发生一般,善礼引着他来到二楼雅间落座,亲自奉茶。

屋内无人,王碁才道:“一向不见舅哥……咳,可还好么?”

善礼干笑:“还行,承蒙牵挂着。”

王碁颔首,作势吃了一口茶,才道:“你可知道了……你妹妹离开县里的事了么?”

善礼见他来到,就知道必定会提此事,其实按善礼的看法,他本该去见一趟王碁的……但又不知见了王碁该怎么开口,索性没去,此刻垂眸道:“是,已经知道了。”

王碁假意苦笑道:“我本来还念着夫妻之情,想着若她回头倒也罢了,谁知她竟性情大变似的……竟跟着个太监去了。”

善礼起初默默听着,听到最后,吃惊地抬头:“太监?”

王碁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善礼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心里想到当日景睨的言谈举止,容貌气质,怎么看也不像是太监。

王碁皱眉,忽然想起善礼不是衙门中人,外人的话,自然不可能看出那什么公公是太监,当即一笑道:“原来你不清楚,倒也罢了,到底是她自己想不开,宁肯去攀附个老太监,不知所谓呀。”

善礼听见“老太监”,心中一动,便猜测王碁说的应该不是景睨了。 他想起善怀说过,王碁不知道景睨跟她的事,便又低下头去。

谁知他这举动,在王碁看来,简直像是羞愧难当的样子了,王碁见状,心里反而好过了些,装模作样道:“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可笑,她对我那样绝情,我还有些担心她以后如何自处呢。”

善礼皱眉想了想,含糊应付:“妹……王教谕,我也不知说什么好,事到如今,只能算作是彼此无缘了……”

王碁颔首,又吃了一口茶,环顾周遭问:“你在此做的还好?”

从上回景睨来后,善礼在同庆楼自是如鱼得水,简直说一不二,近来又想着把善仁带来,让她在灶下帮厨,至少也能多一份收入。

但善礼不便提起景睨,便只胡乱点头:“还成。”

他这样语焉不详,王碁便觉着他是害怕自己会不叫他在这里做了,毕竟是自己的人情,才把善礼弄来这里,如今大家不是亲戚了,只怕善礼是担心。

王碁心里这样想着,面上淡淡一笑,道:“虽然说我们夫妻情浅,但我也不是什么狠心无情的人,你还是在这里安生做着就是了,毕竟还有一家子要养。”

善礼只能勉强微笑。

王碁当初本来想利用向家人让善怀回头,谁知道到如今地步,既然已经无法挽回,却也不用赶尽杀绝,他毕竟是个精明变通的性子,越是这种情形,越要显示自己的“胸怀大度”。

何况他自觉已经见到善礼这幅“羞愧无状”之态,自然愿意得饶人处且饶人,而且他对这位昔日的舅哥,确实观感一向不错。

正在此时,善礼迟疑着问道:“教谕可知道……先前县衙里有一位、小郎君?”

王碁愣神,一提起“小郎君”,他心里如有针刺,自然知道是景睨,只不知善礼怎么晓得此人。

“嗯?是有一位,日前已经离开了……怎么了?”

善礼模糊问:“呃、先前扫见了一眼,不知是什么人?”

王碁一听,便又了然,毕竟景睨那个模样气质,除非是瞎子,不然的话,是人见了都要惊啧。

当即只笑道:“那人啊,不可说,总之不是我们能招惹得,听闻知县老爷都要避让其锋芒呢。还好已经走了。”

善礼暗中倒吸一口冷气。

王碁道:“我这次来,一则探看,二则,过两日我就要进京了,若是你妹子也在京内,我也会留心她的去向,倘或她……不如意之类的,或许我也会适当照拂一二。”

他心里把善怀的遭遇想的极惨,又想在善礼面前扮圣人,故而刻意把话说的动听。

善礼心中忐忑,忌惮景睨,又不敢把实情告诉王碁,听他如此自言自语自说自话的,也不敢拂逆,横竖他如此说,对于善怀也没甚坏处,于是道:“如此,实在多谢教谕了。”

王碁最喜欢人家对他感恩戴德,弄得他如高高在上一般,见善礼在自己面前头都抬不起来,心里更是愉悦,当即道:“一日夫妻百日恩。倒也不用多言了。”

原来王碁因为先前屡屡受伤,自己的名声又仿佛在县衙里受了损,加上善怀跟太监离开的事——虽说知县夫人有言,善怀是去当差做管事娘子的,可他有点心病,总觉着人家都用异样眼神看自己,于是索性打算提前进京。

一则找一处清净的地方,好生读书备考,二则进了京内,或许可以提前拜会名师,打点人脉之类。

回到家里说了此事。杨老太这段时日一直都住在县内,却觉着比在乡下更受用了,听闻王碁要上京,几乎也没忍住要跟着。

王碁自然不可能带上老娘,又说需要弄个小厮随行,端茶递水抬书箱之类。杨老太闻言,立刻有了主意,便让王碁带上王渼。

她有一笔账,毕竟接下来天气越发冷了,就要猫冬,庄稼地也没什么可干,与其让王渼在家里闲着,不如让他陪着王碁上京,还能省钱,一举两得。

王碁本不愿意,奈何老太唠叨,王渼也有意去见见世面。王碁转念一想,王渼毕竟知根知底,万一找的小厮不好,倒也是麻烦,于是答应。

至于秦弱纤,这段日子被杨老太磋磨的不成,简直被她当成了丫鬟,动辄呼喝指使,秦弱纤又不能当着王碁的面跟老太对打对骂,虽说她会演,到底也吃了不少委屈。

杨老太又严禁秦弱纤跟着王碁上京,唯恐这狐媚子扰乱了王碁读书,可秦弱纤知道自己留下的话,更活不出来了,暗中打定了主意。 知县众人听说王碁要提前进京,纷纷告别,知县又相送了银两。

虽然夫人不看好王碁,但科考的事,也说不准,多一个人脉自然比少一个要好。

本地又有些士绅等人,也各有相赠,因而王碁的手头倒也颇丰。

王碁跟王渼前脚走了一日,后脚秦弱纤便假扮男装,偷跑出门跟了上去,气的杨老太跳脚大骂,幸亏前一日她把老三媳妇叫来了县内,婆媳倒还有个照应,唯恐坐吃山空,还是先回乡下去了。

王碁来至京城,打听房价,贵的令人咋舌,虽然囊中还有些钱,但此时刚是冬月,若到次年二月,至少要备两三个月的钱,加上先前秦弱纤半路追上来,故而竟要管三个人的吃嚼。

在小客栈盘桓了两日后,总算在骡马市周围定了一处小院子,定了契约先租住三个月的,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价钱了。

今日王碁跟王渼出来闲逛,看着骡马市中热闹,倒也有趣,不知不觉来至这吃食一条街上,只不过眼睛看的撑死,肚子里已经空空。

此时王碁瞥着那匾额,道:“这小店子倒也有些眼光,只冲她请的人有这么一笔好字,想来做的东西也不会差,改日等开张了,倒要来光顾光顾。”

王渼也早饿得吞咽唾沫:“是啊,就是不知道做的什么吃食。”因“向娘子”三字,不免又想到善怀的手艺,“哥哥,我们去买点儿吃的吧。”

王碁点点头,正要走,忽地仿佛听见一声响动从楼上传来。

他抬头,却见二楼窗扇向外支着,却并无人,再听,那声响也没了。王碁只当自己错听了,又见王渼早兴冲冲去寻吃的,便也迈步跟上。

屋内,先前景睨早在要发作的时候,便掏出一块帕子搭在前面。

一整块上好的厚棉缎被打的湿湿的,却不曾弄脏善怀的衣裙。

景睨稍微整理,放下裙子,意犹未尽地将她拥在怀中。

亲了亲她汗湿的鬓发,景睨低低笑说:“得亏你是’认得’我的,不然该怎么办呢。”

好不容易痛快了一回,竟还没忘记这回事。

善怀怕他又故态萌生,便挣开道:“现在总算可以走了?”

景睨后退两步,似随意般来到临街的窗户边上,往下看了眼,回头道:“你简直比那登徒子还要寡情,转身就要赶人。”

善怀忙着查看身上,假装没听见这些话。

景睨又走到她身旁,握住肩头道:“说真的,为什么你跟颜三说,我的性情难说?我对你不好么?”

善怀只跟颜垂缨说了这两句话,竟都被他抓住了不放,目光瞥过去,见他罩甲的襟摆没有放好,便抬手给他拨了回来:“十九爷对我当然是好的,我心里知道。”

景睨听了这话,又看到她的动作,心里便熨帖了:“你早说这句,就没事了……”扫了眼周围,道:“你爱弄这个,就弄吧,只有一件,不可太过于劳累了。”

他还记得善怀曾说过,白日下地干活,晚上还要应付那种事,会很累,他可不想自己成为那个让她很累的“晚上”。

见善怀点头,景睨又道:“还有,以后有什么事,不许找颜三,不许瞒着我,要告诉我。”

善怀张了张口,终于说道:“只是觉着,三……三爷应该比你更习惯做这些事。”到底学乖了些,那一声“三哥”及时改了“三爷”。

在善怀看来,比如昨日,颜垂缨能够叫人送粮油过来,因为他知道这些,可若是景睨……他哪里晓得?这倒不是小看他之类,而只是觉着各有其司罢了。

景睨却也并没有纠结此事,只说道:“行吧,你先忙,我傍晚过来接你。”

“不用……”

景睨却不理她的拒绝,一摆手,竟自从窗户口翻身落到院子里。

善怀慌忙扑过去查看,却见他已稳稳落地,竟没发出一丝声响。 抬头见她张望,景睨一扬首,笑容初绽,鲜明生动。

善怀忙缩回身子,摁了摁心口。

只转身要下楼的时候,却见他的那块帕子丢在旁边的筐子里,那里本是些收拾出来不要的东西,预备扔了的,那上好的柔雪缎跌在里面,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且说景睨从院子里踱步出门,两个小伙计只当他一直在院里,倒也没在意,何况先前颜垂缨是怎么相待景睨的他们都看在眼里,哪里敢多嘴。

景睨来到门口,望着长街方向。

善怀先前听见的那一点动静,自不是凭空而有的。

景睨的耳力自然比她好太多,虽然在那种时刻,依旧听的真切。

有趣的很,京城这样大,那个家伙偏生跑到骡马市,骡马市四条街,他偏偏来了这里。

这街上那许多的店家,独独就站在了善怀的食肆外头。

这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孽缘。

景睨笑着摇头。

站不多时,亲卫小天快步而至,原本小天是陪着他来的,因不想打扰,便自去别处了,估摸着差不多了,正好赶上。

景睨垂首对小天低语了几句话,小天微怔,继而点头,往前疾步而去。

又有亲卫牵了马儿来,景睨上马,转往相反的方向。

转瞬黄昏,华灯初上,夜风渐冷。

善怀把二楼上收拾了一番,又吩咐了小伙计们,才出店门,冷风嗖嗖,不由搓了搓手。

正要往祥富里回去,就见一辆马车得得而来。

那车驾似乎华丽非常,善怀心想许是什么贵人经过,便忙往屋檐底下退了一步,准备等车先过再走。

谁知那马车不偏不倚停在门口。

善怀愕然,抬头,却见景睨掀开车帘,向着她招手。

灯影下,少年的眉眼舒展,仿佛万千星光凝聚在眼中。

小天自马背上飞身跃下,放置了脚踏:“娘子快上车,外头冷。”

善怀道了谢,才入了车厢,便给景睨拉入怀中,张手将她的团住:“冷么?”

马车重又向着街外驶开,善怀本有些冷,被景睨拥着,比抱着火炉还受用些,隐约想起来,便问道:“这车好似不是祥福里的?”

“当然不是,这是侯府的……”

善怀怔然:“什么?”

就在此时,耳畔隐隐听见外头有嘈杂的声响,仿佛哪里争执,隐约有人喧哗,叫苦连天道:“怎可如此糊涂行事……无缘无故捉人,放开……”

善怀觉着这声音耳熟的不像话,正要去窗口看看,景睨将她又抱了回去,而耳畔低语:“府里老太太想见你。”

“老太太?”善怀一惊,只顾回头看他,竟没心思再管外头的动静:“我、我不去!”

马车跑的快,其余那些响动很快都给扔在后面,依稀不闻。 景睨望着她有些惶然的神情,替她把鬓边一缕发丝掖到耳朵后面,道:“别担心,有我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一美宝子,三夏宝子的地雷~

小景:怎一个刺激了得

小颜:你就整吧谁能整过你啊

老王:嗨喽各位我又来了,还是熟悉的味道,还是原来的配方

小唐:快乐源泉又来了

老王:唐兄再爱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