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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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侯府里催的急, 景睨心想这会儿怕不是最好时机,便抽空回去了一趟,本来想挡下, 或者再过些日子也好。
谁知老太君只说:“你不带人来, 那只能我这老骨头去看她。你自己端量着办吧。”
这么些年, 他好不容易有了个人, 老太太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模样人品, 一来把把关,免得是那等轻狂浮浪的狐狸给他迷了心,若真的品性不佳, 就要提早打发了;二来更为了瞧瞧景睨喜欢的人物是什么类型的, 或许……以后挑正室的时候,也可以往这上面靠。
景睨见善怀似不乐意, 便道:“只回去看一眼,然后我们就去新宅子。”
车厢里挂着一盏精巧的琉璃宫灯,里面的的烛光照在透明的琉璃上,泛出水波般的光影,光芒氤氲落在脸上,格外动人。
善怀转头, 跟景睨目光相对, 看着他眼底的笑意,道:“若真的要去, 至少叫我回去收拾收拾。我忙了一整天,总不能这样灰头土脸的去见人。”
景睨是无可不可的,听善怀这样说,自然满口答应。
幸而祥福里距离景泰侯府也不算太远,又是顺路, 只拐了个弯便先到了。
善怀见景睨要跟着,便道:“你在外头等一会儿便是,我要换衣裳。”
景睨只得止步,就在厅上等着。
齐安这边,因下午就得了景睨告知,叫他不必去接,心中正有些猜测,见两个人回来,他也顾不得跟景睨寒暄,只先跟着善怀到了里间。
因上午被景睨“逼问”,说了善怀跟颜三爷的事,齐安有些惴惴,可是打量善怀并无异样,便小声道:“先前十九爷来,看到了那盒滴酥鲍螺,问起娘子的行踪,我……便告知了。”
善怀见他有些不安,便笑了笑道:“不打紧,横竖迟早晚的他都会知道。”
齐安松了口气,也随着一笑:“我是担心十九爷那个脾气……没事儿就好。”忽然想起来,“怎么他不进来,难道……还要出去?”
善怀垂眸:“他说府里的老太太要见我。”
齐安一惊:“当真?”
善怀点头:“所以我先回来,心想至少换一件衣裳。”
先前在金沙县做的两套衣裳,第一套是月事弄脏了拿去洗了,第二套又被景睨弄脏,是以今日身上穿着的,乃是她旧日在家里的家常衣裳,是最少穿、看起来最新的一套褐色麻布衣裙。
在景睨眼里,并不觉着如何,但这是要去见他们府里的老太太,就算不为别的,应有的礼数也是该有的。
丫鬟送了热水,善怀稍微擦洗了一番,换水洗脸,又用梳子沾了些水重新拢了头发,翻看带来的包袱,只剩下知县夫人给的那两件。
虽然夫人说是她的旧衣,但却显然是没怎么穿的,其中一套更是簇新的棉质衣裙,淡鹅黄衫子,浅绿下裳,领口跟衣摆绣着细碎小花,极其精美。
善怀从不曾穿这样容易脏的颜色,但除了这个,只有一整套灰蓝色素罗缎的,织做蝴蝶暗纹,虽色调暗沉,但颇见华贵。
手指抚过,能感觉到略有些粗糙的手指擦过细腻的缎子发出的细微沙沙声音。
时下除了地主富户等,寻常农家哪里能够穿得起绫罗绸缎,也不似她的身份,善怀无奈一笑,只得换了第一套,因没有相应的包头发的帕子,就只找了一根红色发带,把满头青丝稍微系起来而已。
才打开门,善怀一愣,却见景睨正站在门口,揣着手等候,听见门响回过头来,眼中不觉透出惊艳。
善怀道:“那两件衣裳都洗了……没有别的了。”她不想让景睨觉着自己在刻意如何,又担心自己不衬这样娇嫩的颜色。
景睨许久不曾开口,只是望着她,善怀不很自在,便转向齐安道:“齐爷,我这样会不会失礼?”
她只是用水洗了脸,脸上还带着些水汽的润泽,眉眼越发鲜明,清凌凌的,明明没有描眉画唇,偏偏自有光彩照人。
齐安毕竟是宫内出来的,知道那些贵妇名媛等素日都把化妆当成一件大事,很想跟她说说,让她也装饰装饰,可是被她明澈的目光一扫,满心的话都消散了,只道:“不失礼,我觉着是极好的……”不由地说了这句,才想起来不能冷落旁边这位爷:“十九爷觉着呢?” 景睨不言语,只走到善怀身旁,握住她的手腕道:“走吧,老太太有年纪的了,睡得早,不能再耽搁了。”
他没再看善怀,只拉着她往外就走。
善怀不明所以,仓促中回头看了齐安一眼,齐安双眼含笑,向着悄悄地摆了摆手。
只在望着两人身形离去,齐安才轻轻地叹了口气,总觉着这一去……不知如何,心里不安。
景睨不敢再多看善怀,之前在县内,见她换的那紫花棉的裙子,稍微有些许亮色,都已经叫他双眼发直,印象深刻了。
此刻见她换了这一套,鹅黄柳绿,色泽淡雅,更衬托出十分的人品来,他竟不敢让自己再看下去。
直到上了马车往侯府方向驶去,景睨都不曾言语,善怀几乎疑心他不喜欢这套,忍不住问:“你怎么了?有话就直说。”
景睨叹道:“好好地不该换什么衣裳,看得我心里慌慌的。”
善怀问:“你慌什么?不好看?还是不适合?”
景睨无奈笑道:“别问了,再问就下不了车了。”
善怀疑惑,对上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竟仿佛心有灵犀,当即屏息静气,也不再跟他说话,只静静地坐在另一侧,透过风掀开的车帘向外打量。
从祥福里往景泰侯府的路,一概是极宽阔的大道,虽然入夜,路上却也是车水马龙,很是热闹。善怀只在进京那一夜看过京城的夜景,却不曾晚上出来过,此刻不由地又看的入迷。
正瞧着,心底忽地想起一个声音。
善怀一惊,猛回头看向景睨道:“是了!先前我好像听见了……”
景睨正自默默地运功调息,总算把那一丝不知怎地又窜上来的邪火压了下去,闻言睁开双眼:“听见什么了?”
善怀迟疑着,终于还是说道:“是、是王碁的声音。”此刻她猛地想起,从骡马市上车出了街口的时候,曾听见外间有人吵嚷,当时就觉着甚是耳熟,直到方才才想起来那是谁。
景睨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的衣袍,先前他回侯府的时候,就已经又换了一身墨绿色暗织金的圆领袍,竟跟善怀那裙子颜色有些相合了,他便微笑道:“是不是的,都没什么要紧,横竖他不会来打搅你。”
善怀见景睨云淡风轻,又想了会儿,道:“也可能是我听错了。”
虽然王碁要参加明年二月的春闱,但此时来京似乎太早,而且就算他来了,又哪里这么凑巧就给她撞见了。
善怀自然不知,她并未听错,先前那叫嚷的人,正是王碁。
王碁先前同王渼两个前去买吃食,只觉着这京城花花世界什么都好,就是吃穿用度太过废钱了。
之前就算在县城内,一屉小笼包也不过是十几文钱,最贵的几十文,但在这里,连最便宜的馒头都是两文钱一个。
王碁偏偏又吃不惯馒头,加上天冷,寻思吃点汤汤水水的,便找了个面馆,要了两碗素面,偏偏这里的素面分量并不算很大,王渼吃完了自己这碗,只觉着半饱,王碁叹气,便把没吃完的推给他。
王渼风卷残云,把两碗面的汤都喝光了,临走之前,王碁又想到秦弱纤还等着,便买了一屉小笼包带上,加起来就将近一百文了。
两个人沿路往回走的时候,闻到一股香甜的气味,奶香浓郁,王渼见什么都新奇,哪里能错过这个,循着香气找过去,却见是一家点心铺子,门口还有人排队。
王渼陶醉地闻着那气味,对王碁道:“哥哥,这是什么,好香的气味。”
“别透出这幅没见识的样子,”王碁觉着丢人,又知道这里的东西必然很贵,便道,“赶紧回去吧,纤娘怕是要饿坏了。”
王渼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谁知走了几步,忽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那点心铺子里走出来,王渼双目圆睁:“那不是纤姐姐么?”
王碁本来不以为意,听见他叫嚷才回头。
此刻暮色四合,但距离不远自然看的清楚,站在铺子门口的确实正是秦弱纤,手中捧着一个纸包。 王碁还未做声,王渼先撒腿跑了过去:“纤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秦弱纤正嗅着那纸包里的甜香气,略觉沉醉,猛听了这句,吓了一跳,赶忙把纸袋合起来:“啊?你……你怎么……”一抬眼,看到王碁站在不远处。
王渼道:“我跟哥哥带了包子给你,还担心你饿坏了呢,你怎么……是买了什么?”他眼睛放光,盯着秦弱纤手中的袋子。
秦弱纤心中一沉,只得说道:“我等的不耐烦,又饿了,就想出来找找你们,看到这里人排队我也好奇,就买了……这三个……想回去我们分了吃。”
王渼喜不自胜:“什么好东西,我看看!”不由分说把袋子躲过去,低头看时,见是三个不算很大的鲍螺似的,一个粉色一个白色,还有个闪着金光。
这会儿王碁也走了过来,正听见他们的话,微微皱眉道:“又胡买什么,已经给你带了包子了。”
秦弱纤道:“我见着实在新奇,又想咱们也从没吃过,就……狠狠心买了这几个,何况排了半天的队,什么都不买,平白叫人耻笑。”
王碁因在外头,不便多言,便看向那纸包,谁知王渼已经掏了一个出来,满目惊啧:“这是什么?”
“这是……滴酥鲍螺?”王碁到底有点见识。
冷不防旁边一个排队的拿腔作调地说道:“这家的三色鲍螺是最有名的,你们这些外地人,能够吃上一个,也不枉进京一趟了。”
王碁不乐意听这话,哼了声走开,王渼已经迫不及待,把手中那个白色鲍螺咬了口,只觉入口即化,满口奶香,把他香的几乎撅过去,当下几乎顾不上说话,三口两口,竟把那个鲍螺吃的干干净净,兀自舔手指头。
秦弱纤在旁看着,十分气愤,她本来一样一个,下血本买了三个,想独自品尝,谁成想正好遇到他们两人。眼见王渼毫不客气吃了一个,她眼珠一转,赶忙把袋子拿过来,对王碁道:“碁哥,我特意要了一个最贵的金粉的,你看……这兆头也好,就祝你开春后独占鳌头,如何?”
此时街灯点亮,美人含笑,手中托着那点缀金粉的滴酥鲍螺,王碁心中本是不满的,见状,气却消了,接过来道:“你有心了。”
秦弱纤紧紧攥着袋子里最后一个,唯恐王渼来抢,对王碁道:“我还没吃过呢,你快尝一口看看怎么样。”
王碁颔首,虽然觉着在大街上吃东西有些不太斯文,但那鲍螺金光闪闪,加上他也确实想尝尝滋味,当即低头便要吃。
岂料正在此刻,迎面一人匆匆而来,正好撞到王碁,他的手一松,鲍螺扣在脸上,奶油跟金粉涂了满脸,眼睛一时都看不清了。
那人忙道:“对不住。”说了一声,一溜烟不见踪影。
王碁大怒:“混账东西……”忙着去擦脸上的奶油,王渼也吓了一跳,不由叫道:“该死,走路不长眼睛!白白浪费了……哥哥别动!”不理王碁还眯着眼,自顾自把他领口上一块儿大些的鲍螺拈了放进嘴里。
秦弱纤在旁看着,又气又叹:好不容易买了三个,如今一个进了狗肚子里,一个白糟蹋了。
谁知正在这时,迎面一人带了两个巡街官兵跑来,指着道:“就是他们!我的钱包必然在他们身上。”
王碁还在擦脸,尚未反应,王渼品着鲍螺滋味,试图感受金粉的味道,一无所知。
秦弱纤疑惑,左顾右盼,以为他们指的是别人。
谁知两个官兵上前,其中一人喝道:“都站住!”一把将她手中的袋子夺过来,低头一看不是,竟扔在地上,喝道:“搜!”
秦弱纤双眼睁大,满是心疼。那官兵却不由分说扑上前来,王碁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奶油:“你们干什么?”
不料一个官兵在他身上一摸,竟从他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