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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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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领着官兵来的人大叫:“可不正是我丢了的!果然被这些小贼偷了来!”

官兵们闻言,顿时围住三人,先把王渼双手剪了,王碁意识到不妙:“胡说,谁偷你的钱包了……少冤枉人!”

谁知众兵丁全然不听他解释,很快把三人齐齐押住,推推搡搡,直接带到了五城兵马司所属的西城牢狱。

王碁一路呵斥,声音几乎都沙哑了,力气消耗大半,怎奈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直到进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闻到那淡淡的血腥、腐臭,霉烂气息,听着那些低吟哀嚎的响动,才终于醒悟过来:“我乃是今科举人,上京来参与春闱的,你们怎能随意胡乱捉人?” “举人”的头衔,在金沙县里或许管用,可是在这京官遍地走的京城里,又算什么呢。

领头的小统领仿佛见过大场面,竟哼道:“就算你是状元,犯了法也要被拿下,叫唤什么?”

王渼哪里经过这个阵仗,只顾发抖,秦弱纤也已慌了,好东西没吃一口,竟又喜提牢狱之灾,口不择言地说:“我们没偷东西……就算是有人偷了,只拿一个就行,总不能把我们三个一起捉了。”

王碁转头看她,匪夷所思。

秦弱纤忙道:“王郎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总该有个人在外头打点之类。”

那统领道:“胡说,你们三人是一伙的,谁也逃不脱。”

当即叫了女监的狱卒来把秦弱纤带走,秦弱纤叫道:“王郎救我。”

王碁咬了咬牙,一路走来已经想通了,必定是那撞了自己的人趁机把荷包塞到他怀中:“我是被冤枉的,先前有个人撞了我一下,还把我的滴酥鲍螺撞在脸上……必定他才是偷儿!”

统领理也不理,扭头就要走。

王碁气的发怔,望着他不可一世的样子,又看向周围,监牢阴暗,栅栏后横七竖八躺着些囚犯,也不知生死,简直如在地狱般。

若真不由分说给关在这里,莫说功名,恐怕死在这里都无人知晓。

王碁打了个哆嗦,情急之下忽地想到一个人,便叫道:“等等,你们这里是兵马司是么,我有,我有认得的人!”

景泰侯府。

景睨先跳下地,抬手扶着善怀下车。

门口处几个门房小厮齐齐过来行礼,口称“十九爷”。景睨不理会,同善怀一块儿入内。

善怀没进门的时候,便抬头端详侯府门口,头一次看到这正经的公侯门第,那巍峨气象非同寻常,心中隐隐震惊。

等进了门,才知道何为“庭院深深”,举目四顾,只见各处都悬挂着灯笼,照的各处明亮,穿过垂花门,就有几个丫鬟迎上来,行礼过后,陪着向前,过了前厅,又过了中厅,后宅入门处,又有许多丫鬟站在那里等候,都向着景睨行礼。

所到之处,都有丫鬟仆妇不时穿行其中,如此又行了两重院子,才到了老夫人的居所。

堂下灯火通明,依稀听见些说笑的声音传来,善怀抬头,望着前方宽阔的屋舍,鱼贯不停地丫鬟婆子众人,宫灯光照见堂上的种种陈设,眼睛都有些不够用了,仓促扫过,隐隐见些珊瑚树朱光闪烁,玉如意光明流转,又有些摆着的佛手、红橘,幽幽生香,伴随着屋子里熏炉中的香气,只觉着如在梦中。

里头丫鬟早就报说了,景睨陪着善怀向内走去,里间屋子门口,丫鬟打开门帘,一股香气复又冲出。

景睨叫善怀先入内,只见前方一面极大的绣屏,屏风后影影绰绰有许多人影,景睨握了握善怀的手,冲她一笑。

“人来了么?”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十九,你还不快进来。”

景睨一笑,陪着善怀绕过屏风,直接进了内堂。

屋子地下铺着厚厚的朱红地毯,中间放着一个极大的熏炉,暖香阵阵。

两侧各有三张极大的檀木靠背椅子,上面则是一张罗汉榻,榻上铺着厚厚的猞猁狲皮子。

一个容貌端庄雍容的老太太斜靠在罗汉榻的软垫子上,垂着眼帘,似在瞌睡,旁边两个容貌秀丽身着锦衣的小丫鬟拿着玉捶,一个敲背,一个捶腿。

景睨上前行礼:“孙儿见过祖母。”

古老太太睁开眼睛,看向地上的景睨,眼中透出又爱又恨之色:“为何去了这半天,等的我发困了。”

景睨一笑,回头看向善怀。

善怀落后几步,看到堂中除了老太太外,还坐了好几个人,都是些衣着锦绣,满头珠翠,珠光宝气之辈,一时竟也看不清楚。只看到景睨望自己,才缓步上前,行礼道:“善怀见过老太君。” 她有些许紧张,声音微微发颤。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都在自己身上。

古老夫人垂眸看向面前人,笑道:“我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你过来些叫我细看看。”

善怀又走近了两步,老夫人方打量着善怀,见她脸儿圆润,双眼清明,温柔敦厚,却不是那种妖妖调调的气质,竟似璞玉一般,且身段婀娜,身姿却正,骨肉匀停。

老人家心里就先待见起来:“果然是个不错的孩子。”越看越是喜欢,便把手上的一只玉镯褪下来给她戴在手上,道:“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个镯子不算上乘,你不要嫌弃,且自管收着。”

善怀忙要推辞,老太太摁住她的手笑道:“长者赐,不敢辞。拿下来可就不好了。”

正在这时,只听旁边一个声音响起道:“老太太只管看人,怎么也不看看衣裳呢?这位娘子身上的衣裙倒是不错,虽不像是时新的款式,却也是难得的了,是十九弟给你置买的么?”

善怀转头,见是在后面座位上一个美貌少女,笑盈盈地望着自己,目光一碰,少女又看向景睨,似揶揄道:“你向来在女子的事情上很少用心,从小到大都不曾给我们这些亲姊妹们买过东西……却不想在这位娘子身上破了例。”

景睨眉头一皱,按捺不住,不等善怀开口便道:“四姐姐猜错了,这不是我买的。不过说来也提醒了我,我还没给她认真置买过什么好东西呢。”转头看向善怀道:“你也太老实了,什么也不说,赶明儿我得给你多做几套好的,轮换着穿,免得叫人说不是时新的。”

善怀不语。

谁知那少女闻言道:“十九,你可不要打马虎眼,真不是你置买的?只是隐隐听闻这娘子出身贫寒,怎么可能买得起这样的衣裙?”

景睨腾地站起来,眼神锐利:“四姐姐!”

这少女跟前,分明坐着几个年长的夫人,先前却并不怎么阻止。

此时才道:“罢了罢了,说这些没要紧的做什么。”

其中步夫人便拉住景睨:“你干什么?对自己姊妹横眉怒目的?不怕人笑话。”

景睨冷哼:“挑事的不怕,我怕什么。”

少女皱着眉,欲言又止。

善怀却看向那少女,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买不起这个,这也确实跟十九爷不相干,乃是相识的一位夫人送的,原本并不适合我这样身份的人穿,因听闻今夜要来拜会老太太,心想着头一次见老人家总不能失礼,才特意换上的。”

老太太含笑颔首道:“这孩子是一片礼数孝心,四丫头,你少说几句,向娘子头一次进府是客,你这样,叫人觉着咱们府里的人不懂礼数没有家教。”

少女道:“我只是觉着疑惑才问的,本也没有别的心思。”

景睨冷笑道:“我带她来是见老太太的,又不是见别人的,用别人在这里疑三惑四?倘若看不惯的,自管离开。”

四小姐被他发作了一通,眼中含泪,脸上通红,忍不住道:“你、你这小子竟不知好歹……谁不知道你在京内给她买了房子,我是怕你被人诓骗了……”

景睨怒道:“闭嘴,我就算被她骗了,我也心甘情愿,跟你什么相干。”

“住口,少胡言!像是什么样子!”老太太呵斥。

古老夫人开口,旁边景睨的母亲步夫人才回头喝道:“四丫头,你过分了!你们两个都少说一句罢。”

老太太叹息摇头,对景睨道:“十九,也不要这么跟你姐姐说话,她也是为了你。”又看向善怀道:“你是个好孩子,不必理会他们姐弟拌嘴的话。”

善怀垂首默然。

旁边的步夫人打量她沉默,便问道:“是了,不知你进京来住在哪里?罢了,不管在哪里都好,先前我们都不知道十九身旁有了你……如今知道了,总该打算起来,也该叫你进府来住着,不然总在外头,却有些不大像话。”

旁边一个看着比她年纪稍长的妇人也笑说:“很是,不管在外头有没有房子,我们府里的人,怎么能住在外头呢?又不是家里没房子住,只是……要到家里来,总该有个名分,总不能不明不白的。”

她抬头看向景睨,又看看步夫人跟老太太,老太太思忖着,未曾开口,却是步夫人身边一个年青些的妇人笑道:“十九还没有娶亲,要是先定了有什么妾室之类的,传出去到底不好,不如先叫这位妹妹搬进来,等过一阵子,给十九议定了亲事后再正儿八经地操办罢了……”

步夫人微笑道:“我看这个法子不错,老太太觉着呢。” 老太君也轻轻地点头:“倒是个两全的法子。”

景睨听见说“亲事”,眉头一皱,又看向善怀。

此刻善怀方站起身来,垂首道:“老太君,有一件事,不知您是否知情,但我想,与其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我说明白的好。”

老夫人疑惑,步夫人跟其他众人也纷纷看向她。

景睨心中一动,差不多猜到,几乎想要阻止。

只听善怀道:“我是乡野出身,家里穷困的很,字都识不得几个,而且,先前曾经嫁过人……直到上京前才和离。”

步夫人听见“乡野、不识字”等话,只是稍微蹙眉,可听到“嫁人,和离”,顿时骇然:“什么?”

善怀垂着眼帘,道:“我没什么可隐瞒的,这些事也瞒不住人,十九爷对我多有照料,我也十分感激,只是我家里虽贫寒,但从小教导过,再苦再难,不可给人家做妾……因为各位太太也不必再为我操心了。”

这一番话说罢,堂下鸦雀无声。古老太君愕然地望着她,几位夫人也或惊讶,或意外,或若有所思。

那先前发难的四小姐瞪圆了眼睛,滴溜溜地,张嘴要说话,旁边的人拉了拉,拦住了她。

善怀说完后,抬眸看了眼景睨,又垂眸:“各位也只管放心,我并无别的念想,我原本早就说过,我同十九爷本不是一路人,今日当着府里老太君的面越发把话说清楚了,就当了结了这一笔糊涂账,从此后您走您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互不相扰,彼此安好就是了。”

说完这些,善怀才微微屈膝,双手一搭,忽然碰到手上的镯子,便轻轻地取了下来:“老太君的心意是好的,只是这东西贵重且又易碎,我是做惯了粗活的手,只怕动辄就碰了摔了,反而不好,只能辜负美意了。”

上前将镯子放在桌上,善怀退后两步:“贸然打扰,实在抱歉,如今总算说了明白,告辞。”

她转身往外就走。

景睨直到这里才总算反应,喝道:“向善怀!”

作者有话说:

小景:你不做……窝做,窝给你做

小颜:芜湖~我将仔细观摩

老王:我还在这里,快来救我

小唐:兄憋急,这也算是一种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