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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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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睨道:“你忘了么?也是,你从没有来过。”

善怀眨了眨眼,蓦地想起来,这必定就是之前景睨说过的那个……他给自己买的房子了:“你怎么把我带到这儿来了?我要回祥福里的。我不回去,齐爷……”

“放心吧,他比你想的聪明。”景睨脚步不停,说话间已经过了正厅,往后宅而去。

这一出宅院也是三进的,却跟祥福里不一样,这里的后面宅院有一重二层的小楼,楼前有池塘,假山,各色花卉,东向的风雨连廊更是从墙边向上蜿蜒,能直接通到二楼上去,园林设计巧夺天工。

之前买了之后,景睨来看过两回,指点着添置了些东西,满心盼着要过来住,谁知被善怀连续泼了冷水,一时就闲置了。

所以本来要安排的仆从之类,也并未配置,只有两个门房负责看着宅子。

幸而东西还是齐全的,毕竟景睨吩咐过,唐谅就按照即将入住的规格布置,什么家具摆设,床枕被褥,甚至柴米油盐,锅灶碗筷等都一应具全。

景睨踹开门,到了里间,把善怀放在榻上,将披风扔到一边,随手拉了床被子把她围住。

方才入内之时他就察觉,她在瑟瑟发抖,也不知是害怕,还是太冷了。

但就算如此,她手中拎着的两包点心酥糖,倒还是紧紧地没有放下。

善怀被柔软的被子围住,发现在榻上,这才松开手,又忙把被子撩开,抬脚下地。

景睨正自寻烛火,见状道:“下来做什么?”

善怀道:“我身上有雨水,把被子弄湿了不好。”

景睨啧了声,把她抱了回去:“人要紧还是被子要紧,就算弄湿一千床也不算什么,别动。”

忽然想起一件事,在怀中摸了摸,摸出一个小东西,递给善怀道:“让它一起暖和暖和吧,只不知道还活着没有。”

黑暗中善怀只觉着他递过来一个软乎乎之物,有些凉沁沁的,吓得几乎扔掉。

“这是什么?”她愈发抖起来。

景睨道:“路上捡的狗,还太小了,未必养得活。”

“狗?”善怀的眼睛蓦地睁大,几乎忘了冷:“是小狗?”

她的语气居然带着几分激动,似不可置信一般。 景睨正摸到了一根蜡烛,回头看了眼:“是啊,大概还没足月。又被些小孩儿打过,恐怕受了伤……”

“小狗儿……”善怀喃喃,这会儿景睨用火折子点了蜡烛,烛光摇曳,照出她湿润润的脸,双眼又是惊喜又是担忧地望着手中捧着的那小奶狗。

本来围在肩头的被子滑落,善怀也没顾上,只把奶狗往烛光下挪了挪,想要看的仔细些,那小狗子原先被收在景睨怀中,大概是察觉暖意,加上累了,便昏睡过去,此刻被灯光一照,又醒来,微微摇晃着头,嘴里发出微弱的叫声。

“它它……它还活着,”善怀惊喜交加,又细细打量小狗身上,果然发现好几处伤,顿时心疼起来:“这么小就受了伤,可怎么办,它会没事么?它在叫什么?”那小狗仿佛听见声响,向着善怀方向挣扎过来,不住地在她手上拱来拱去。

景睨啼笑皆非,道:“它或许是饿了,试试看吧。”

“饿了……对了,我有点心……”善怀想起自己那包不离不弃的点心,正要去取忽然又停下:“不对,这么小的狗儿好像只能喝奶,哪里有奶呢?”

景睨的目光忽然开始不受控制的乱窜,幸亏善怀今日穿的是那身粗布衣裳,就算被雨湿了,也未必十分显露身段,但他的心里,却有那没穿衣裳的一番光景,当即咳嗽了声:“别只顾管它了,自己把湿衣裳换下来……”

此刻才后悔没有在此地配备几个丫鬟,没法儿洗热水澡了,忽地想起善怀喜欢喝那什么……红糖姜水,心头一动,对她道:“你换衣裳,我出去看看。”

善怀的心思都在那只狗身上,等景睨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他似乎也淋湿了……不该这会儿出去乱窜的。

景睨来至厨房,冷锅冷灶,他翻找了一下,没寻到什么生姜,倒是找到了糖,可又没有热水。

柴火倒是现成的,景睨搬了个炉子,想了想这炉子是如何使用的,便要点柴火生炉子。

不多时,一股浓烟从灶下窜了出来,幸而是夜间又是雨天,不然的话,必定会以为是走水了。

景睨咳嗽着窜出来,站在廊下:“老子就不信了,连个火都生不了?”

正咬牙切齿,小天寻了来,之前小天跟另外两名亲随一直尾随在后,那御马又快,便慢了一步,如今见景睨脸上带着灰,吃了一惊,忙问缘故。

景睨见来了人,当即放弃先前的豪言壮语,道:“哪里有红糖姜水,弄些来。还要热水。”

小天见他白皙的脸上抹着灰,不敢言语,忙道:“十九爷别急,前街上就有饮子店,我叫他们去买些来就是了。”

景睨突然想起那小狗,又道:“还有,弄点奶来……”

小天眼睛溜圆,试探问:“奶?十九爷要喝什么奶?”

景睨张张嘴:“狗,是小狗要喝的奶。”

他愤愤地说了这句,身心有些烦躁,道:“拿一壶酒来。”

小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当即便吩咐一名亲随立刻去买饮子,顺便弄点鲜羊奶,自己则去库房寻酒,他记得先前来的时候,曾见着有一坛酒在这里的。

小天寻了酒来,另一名亲随已经生了火,用热水烫了酒。

景睨斟了一杯,暖暖地喝了,望着屋檐下渐渐成串的雨幕。

先前在施押官府里,只喝了几杯,并未多饮,他不爱红糖姜水,又觉着身心略躁,恐怕受了寒,便只喝两盅压一压。

不知不觉,眼神便有些迷蒙。

不多时,景睨亲自捧着一盆热水来至房中,对善怀道:“快快擦洗擦洗,免得受寒着凉。”

善怀方才给小狗儿清理了伤处,幸而都是皮外伤,不算严重。

就是大概饿了,总哼哼叽叽。

善怀仓促间找了找床头柜子,并没找到任何女子的衣装,倒是看见两套男装,似是景睨的衣裳。

这毕竟是新地方,景睨喜滋滋地先把自己的一点家当弄了过来,只想善怀的日后再弄。 因此善怀只把外衫脱下拧干了水,又擦了擦头发,幸而下裙并没有湿透,凑合凑合还能穿。

景睨见她没动,忽然想到,便拉着她的手,来到旁边的东屋,指着桌上地面几个大箱子道:“你的在这里。”

善怀看着大大小小的箱笼,怔住:“这是什么?”

“衣裳之类。”

景睨先前确实没想到给善怀置买衣物,只是那夜在侯府被四小姐说过之后,半是赌气,半是认真,便叫唐谅吩咐成衣店,送了几件过来,虽不曾过目,但总归都是上乘的。

善怀半信半疑打开箱子,满目的绫罗绸缎,叠放的十分齐整,显然是从没有动过。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景睨道:“没有家常的么……”走到另一个箱子旁打开,这一箱子才是家常的中衣裙裤之类。

还有一个箱子里的,却是夹棉的厚衣裳,以及毛料子的,还有两个小些的箱笼,一个是格子状,鞋袜之类,另一个则是大毛的风领,头戴的卧兔,以及暖手,从头到脚,一应具全,足够应付不太冷的冬日了。

善怀屏息。

“快挑一挑,”景睨催促,“不然水就凉了。”

湿衣裳贴在身上毕竟不舒服,善怀好歹挑了一套棉的中衣,因觉着冷,便又选了个夹棉的袄子,一件百褶裙。

草草擦洗之后换上,景睨便又敲门而入,手中竟端着一个碗:“快来喝。”

善怀很惊疑,看看他手中之物,又看看他的脸,从方才端水她就留意到了,他脸上蹭着好几处黑灰,这会儿却收拾干净了,也换了一身衣裳。

“你不是最爱喝红糖姜水么。”景睨把碗端到她身旁:“赶紧喝了驱寒。”

善怀屏住呼吸,接过碗,闻着生姜辣辣的气味,红糖甜丝丝的味道,自己尝了口,暖热的气息沁入五脏六腑。

“好喝么?”景睨问道。

善怀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又道:“你呢?”

“我已经喝过了,对了,还有这个。”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长颈瓶,取了个三才碗的杯碟,拔出瓶塞倒出雪白的羊奶。

那小狗早就饿得般晕了,闻到味道,拼命爬过来,张开嘴吧唧吧唧地开始狂喝。

景睨笑道:“这小东西之前在我怀里的时候,就发疯一样咬来咬去,把我当它的……”察觉不对,急忙打住。

善怀本有些不安,望着这小狗大口大口地喝奶,模样实在可爱,又听景睨这样的话,竟不由地笑了起来。

景睨不晓得自己多久没看到她这样笑了,一时看怔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小狗喝奶发出的响亮声音,不多时已经喝光了,还意犹未尽舔那盘子,大概是吃不到,就又哼唧起来。

善怀听的心软,见景睨不动,便自己去取了那瓶子,又给它倒了些,又见它小肚子鼓起来了,还怕吃撑了,小心地用手试了试,又轻轻地抚摸小狗头:“可怜的小家伙。”

正满心爱惜,景睨慢慢地握住她的手。

景睨道:“你对它,比对我好。”

善怀忙把手掣回:“十九爷身份尊贵,怎么跟这个小狗子比。”

“我若身份尊贵,你岂不是更该对我好么?”

“十九爷身边不缺对你的好的人。” “那些我都不要,我只要你……对我好。”

善怀竭力不去看他,只望着那仍旧想继续喝奶的小狗:“我不知该怎么对、对你好。若十九爷也跟这小狗儿一样,只要吃饱了就行,那……自是容易的。”

景睨幽幽道:“真的吃饱了就行?”

善怀到底跟他相处久了,即刻听出一点弦外之音,慌忙道:“我是说喝奶、我是说吃东西……你不要乱想。”

“我乱想什么了?”

他的样子倒是有些无辜似的,善怀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冤枉了他,便扭开头:“你饿不饿,我这里还有一盒点心,刚才看过没有淋湿。”

景睨从后面将她环住:“我是饿,也确实想吃饱,你就不能像喂它一样好好地喂我?”

从跟他相识,一旦他口中出现“吃”这个字,似乎总没好事。

善怀心跳如擂,又闻到他身上的酒气,先前只当是在武官府里喝的,此刻才觉着有些过分浓了。

偏偏那只大手轻车熟路地扣上来,仿佛在感受她的心跳。

外头的雨声逐渐大了,哗啦啦,铺天盖地。

酒气伴着潮润的雨的气息,席卷而至。

景睨靠在善怀身上,深深呼吸:“你就不能像是……哄它一样好好地待我么?”手上越来越紧,轻轻亲吻她兀自湿润的鬓发:“只要你说心爱我,求一求、哄哄我……你要什么,都给你……好么?”

作者有话说:

小景:春夜喜雨,全文背诵

善怀:知识盲区

小景:教学时间到

小唐:小狗在哪里

小景:一只在炕上,一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