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楼梯上,步玉珑正缓步下来,两下照面,十四奶奶笑道:“十九弟,你消息这么灵的?是谁报的信儿?”
景睨环顾四周:“人呢?”
步玉珑道:“你晚了一步,已经走了。”
“去哪里了?”景睨盯着她,又道:“你见她,为何事?”
步玉珑走下楼梯,无奈地望着他道:“你为了她,弄得家里人仰马翻的,难道以为家里上下都会对她视而不见?你该庆幸是我来找她。”
景睨惊怒交加:“胡说!老太君已经答应我了,要接她进门……”
“老太君固然答应了,但……”步玉珑垂眸,淡淡道:“你觉着侯爷……跟太太,也会答应?”
景睨拳头紧握:“所以,你对她说了什么?”
步玉珑想想方才跟善怀的对话,蓦地一笑:“我倒是小看了这个乡下妇人,不,大概是我们都小看了她……”
景睨道:“你到底说了什么!”
“你该想的到,我本来给了她五千银子,叫她离开你……”
景睨屏住呼吸。
步玉珑道:“她反而将了我一军,可惜她出身那样,不然的话,还真当得起这侯府主母……”
景睨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心思,不过是怕她进门,辱了你们这帮人的脸面,”他走近一步,冷笑道:“其实我本来也觉着她不可能做侯府的主母,但你们非要这样来对付她,我还偏偏觉着她就是,偏偏非她不可了……”
“十九弟,别赌气。你一个人……哪怕老太君助你,可还有整个侯府……”
“我怕过谁?”景睨嗤之以鼻,“你回去告诉侯爷跟太太,别指望打她的主意,逼急了我,闹出人命来我可不管。”
他说完后转身往外就走,步玉珑叫道:“十九弟!我也是为了你好。” “大可不必,”景睨止步,忽然又冷笑了声:“表姐,难为你有这闲情逸致在这管我屋里的事,我至少没有娶亲,也没养多少姬妾通房外室,我光明正大地就想要这么一个人,并没藏掖,你的眼睛别看错了地方。”
步玉珑听得蹊跷:“十九,你什么意思?”
景睨呵呵:“表姐这么大精神,怎么不回头多看看你屋里,自己后院都失火连天了,还来管别人!”
步玉珑脸色顿时煞白:“你说什么?你说清楚。”
景睨道:“本来我还想悄悄地帮你平了这件事,只是你惹到我了,自求多福吧。”他说完之后,也不等十四奶奶再问,已经飞快地出门去了。
善怀头一次喝酒。
因为向老爹有嗜酒的毛病,喝醉了就打人,所以善怀对于“酒”从没有什么好感。
甚至在开食肆之初,都并不想卖酒。
她也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的,向老爹醉后,那种醉醺醺的臭气,令她闻之作呕,又有下意识地恐惧,因为这种气息一旦够浓烈,便意味着要受拳脚之苦了。
王碁有个好处,他不嗜酒,虽然在外头应酬的时候也喝。
所以善怀曾经觉着自己一辈子也不会碰这个东西。
想不到,也有主动想尝尝的一日。
起初是有些难以下咽的,也许是心里还有些苦闷,就当是逼自己习惯这不该习惯的东西,皱着眉又喝了一大口。
齐安劝道:“你不会喝又从没有喝,留神喝醉了。”
善怀道:“你放心,我就算喝醉了,也不会打人。”
齐安哑然失笑:“我不是怕你打人,不会喝酒的人突然醉了,只怕会难受。”
善怀只是摆手:“齐爷,我已经不会更难受了。”
齐安道:“吃口菜压压。”
善怀“咕咚”又是一口,慢慢地觉着胸腹里仿佛有一点热热的东西散开,笑道:“诶,我察觉到了,这个似乎比咱们店里的香,怪道贵呢。”
齐安也知道她心里不好过,于是没有再阻止,只准备拿捏分寸,不叫她喝的太过就是了。
善怀摸了摸肚子,道:“原来喝酒是这样的感觉,倒是不赖。”
齐安微笑,善怀道:“我以前看我爹喝酒,心里可害怕了,恨不得上前夺过来……”她望着杯子中的酒水:“我爹喝醉了,不仅会打人,还拿过刀……他说要把我们全杀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似乎回忆到那可怕的一幕。
齐安心猛地一抽,他知道善怀过的不易,可没想到如此糟糕。
他本来要阻止善怀喝下那一杯,手伸出去,却又放下,反而自己也吃了一口。
善怀吞了那杯酒,心里开始烧热起来:“奇怪,我现在似乎也醉了,我怎么没想打人杀人?原来……坏的不是酒。”
齐安一笑,带着三分苦涩:“嗯,不是酒。”
善怀眼中含了泪,抬手擦了擦:“齐爷,我真不知道,哥哥的事,是他安排……我更不知道,咱们的店,他竟然也……是不是他觉着我不行,还是故意……笑话我……”
齐安转开头,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是,他……怕是担心你的,也是好意。”
善怀吸吸鼻子:“我还以为自己能干,原来都是假的。” “不不,这个你不要放在心上……这种事其实也常有,有些新店也经常这么做……何况,铺子如今不是很好么?”齐安忙解释。
善怀道:“还有施押官家里的那一件,自然也是他了,”眼泪滔滔不绝,明明没有想哭,善怀知道这是酒力发作,“齐爷,我觉着好难,不如我们回去,跟十四奶奶把那张银票要回来,我一辈子也花不了那么多钱。”
齐安不由笑道:“行啊,拿回来,我帮你花,我保证,几天就花完了,花钱还不简单么?”
善怀睁大泪眼:“那你可真行,你告诉我怎么花?”
齐安轻笑:“我告诉你,那些达官贵人们家里的藏品,选那还不错的,一件,差不多就足够了。”
善怀蓦地想到上回去侯府的时候,看到老太太那屋子里放着的摆件:“侯府也是这样,对么?”
齐安道:“嗯。都一样。”
善怀摸索着抓过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喝顺口了,竟不觉着烧喉咙,甚至品出了一点甘甜,她喃喃道:“怪不得大家都爱喝酒,我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齐安道:“不要再喝了……再喝就醉了。”
“醉了有什么不好的,”善怀觉着头有些沉,“醉了就不用想那些事了。”
齐安盯着她,见她脸颊酡红,双眸有些迷离,有些话不该他问,可此时此刻,他忍不住道:“你……你心里对十九爷……到底如何?”
善怀望着他,两行泪又直直地流了下来:“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觉着他很好,我该知足的,有时候却又讨厌他,恨不得离他远远的,我们明明不是一路,干吗要纠缠,连他家里人都找上来了……难道真要我离的远远地?但你也说过……天下虽大,他若要找人,又是什么难事呢……”
齐安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地叹了声。
善怀看着他带着忧色的眼睛,喃喃道:“你先前劝我的话,其实我都记得,我也曾经想过,把眼前这一段过好,别白白毁了好日子,若真有一日他撇开了,我便再过我的日子……可是齐爷、我不行,我受不了……我不是那种人……我是不是太笨了……”
“你不是笨,你是、太好了。”齐安的声音低低的。
“该怎么办,好难……”眼前一片泪眼朦胧,善怀嘟囔着,抬手胡乱去擦眼睛。
齐安也不知怎么想的,微微倾身,探臂握住她的手:“够了,别擦坏了眼。”
就在这时,房门被踹开,伴随着声响,一股冷风吹了进来。
齐安转头,二分的酒力醒了大半。
景睨站在雅间的门口,目光扫过齐安,落在善怀身上,然后看到了齐安攥着她的那只手。
齐安深深吸气,站起身相迎:“十九爷……”
景睨不由分说一脚踹出,把齐安踹到角落,顺势上前揪住他的衣领:“你……吃了熊心豹胆,引她在这里做什么?”
齐安咳嗽着,苦笑,并不多做解释。
善怀酒力发作,反应慢了许多,直到看见景睨压住齐安,她眨了眨眼,猛然跳起来:“放开齐爷!”
这一起身,头重脚轻,站立不稳,竟直接摔在地上。
景睨心头一紧,将齐安怼开,上前将她抱起来。
只闻到浓烈的酒气,又看善怀两颊发红,站都站不稳,越发恼怒。
善怀原地挣扎了几下,看向景睨面上,猛然将他推开,就要去看齐安,含糊不清地问:“齐爷……你伤着了?”
齐安慢慢起身:“没有,我很好。”
善怀伸手:“我看看……” 景睨面挟寒霜,将善怀一把拽了回来。
善怀察觉这熟悉的力道,有些畏惧,又有些抗拒,酒壮怂人胆:“放开我!你、你为什么又来……”
景睨不敢十分用力,怕伤着她,竟给她挣脱,倒退到桌边,撞的桌子一声连响。
齐安察觉他脸色不对:“十九爷,向娘子醉了……”
景睨喝道:“滚!滚出去!”
齐安后退半步。
善怀靠着桌边,摇摇欲坠:“你才滚!该滚的是你,我不要见你!”
虽说是醉里的话,仍是让景睨窒息:“向善怀!”他向前一步攥住善怀的手腕,“你敢再说一遍!”
善怀怒视他:“我不怕你,我、讨厌你,明明说过了不是一路人,你为什么总不放过……你说过会答应我,不会勉强、现在算什么?……你说话不算话!”
当着齐安的面,门外还有小天几人,景睨的心凉彻骨:“你、原来你……”
真的就如皇帝所说,她的心意一直都没变,看这个情形,倘若又遇到上次进侯府的状况,她依旧还会是那个选择,亏他自觉着这些日子两个人“蜜里调油”。
齐安惊心动魄,犹豫着上前要劝阻,景睨人不动,一出手便擒住了他的喉骨。
景睨怕伤了善怀,对他却毫不客气,齐安顿时无法呼吸。
“跟我回去。”景睨目不斜视,依旧盯着善怀。
善怀扑上前:“放开!你……放开齐爷!你……我跟你拼命……”
景睨松开手,齐安委顿跌倒。
善怀正欲过去查看,景睨将她拦腰抱住,善怀身形腾空而起,昏头昏脑,手胡乱地拍打,只无力地打在他的背上。
景睨将善怀扛在肩头,无视她的叫嚷,无视明里暗里许多错愕的眼神,大步下楼。
作者有话说:
感谢彩云宝子的火箭炮,感谢一美宝子,三夏宝子的地雷
小景:窝生气了
小颜:哦,然后呢?
小景:然后你退下
小颜:或许我可以去求个出场机会
小景:不行,不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