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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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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善怀头朝下, 晃晃悠悠,眼前越发花了,模糊一片。

她捶打了景睨两下后便脱了力, 只觉着胸口一阵阵不舒服。

“十九……”她叫了声, 声音太小, 景睨没听见, 善怀闭了闭眼睛:“景……”

想到那日他跟自己说“景色绝佳的景, 睥睨天下的睨”,便喃喃地唤道:“景睨……”

这一声,景睨却是听见了, 因心里生气, 脚步却不曾停下。

善怀以为他仍是没听见,朦朦胧胧, 眼睛望着他腰间的蹀躞带,抓住垂落的一条嵌金的小革带:“我、难受……”

景睨此刻已经出了酒馆,原先皇帝因他病着,叫他乘车,他却一门心思想着早点回府,偏要骑马。

正要把善怀扔到马背上, 听见这句, 才缓缓将她放下来,看向她面上。

善怀觉着自己身上很轻, 可腿却站不住,手指都是麻的,胸中一阵阵翻涌:“我、我想吐。”

景睨见她摇摇晃晃,只得先搂入怀中,又气又恼:“活该!谁叫你不学好的。”

得知府里约她, 怕她吃亏,着急忙慌赶去又扑了空,派人四处找寻,好不容易寻到,却发现她竟在跟一个男的喝酒。

何况还有那些话。

善怀半睁开眼睛,正要说话,没忍住呕了一口,正吐在他的胸前。

虽然只是些喝了太多的酒水,但也够受的了。

此刻小天众人跟随而出,看到这一幕,都惊得不敢出声,小天急忙上前:“十九爷……娘子醉了,让我来吧……”

景睨几时曾遭遇过这种?除了之前在永平府那场无妄之灾外,就是这次了。

他向来是个爱洁净的,何况是别人的秽物吐在身上。

小天本来是担心景睨震怒之下迁怒善怀,同时也是想把善怀接过去,万一再吐,那还活不活了。

谁知景睨一把将他推开,单手抱住善怀,一边拉住马缰绳,利落地翻身而上,双腿一夹马肚子,马儿向前奔去。

“十九爷……”小天跟两名亲随都有些慌了,如此反常,如何是好。

更不知接下来会怎样,可别真的弄得天崩地裂才好。

此时,齐安扶着肩头走了出来,看他们还在:“几位爷,娘子喝醉了,怕是言语冲撞十九爷,你们快跟上去照应着才好。”

小天儿见他颈间还留着被捏伤的痕迹,不由道:“齐爷,你又何必呢,十九爷跟向娘子,再怎么也是他们之间的事,再说十九爷是如何看待向娘子的,难道你不清楚?他什么时候对个女子这样过?难道还会对她不利么?我看你,实在是有些当局者迷。”

齐安微怔,小天儿拍了拍他的肩头,道:“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他们之间的事,你何必插手呢?也没有咱们能插手的份,像是你,白白受了这些苦,还好十九爷没有下狠手,不然……你今晚上断送在这里,又怎么说?”

齐安呵地一笑。

小天儿望着他:“我之前听人说,杨公公带出来的人是最有眼色的,也听说过齐爷的事,可你什么时候对向娘子如此上心了?不觉着……有些逾过了么?”

小天儿翻身上马,带人而去。

剩下齐安站在原地,目送三匹马驰向长街尽头,捂在胸前的手慢慢地握紧。

是他……逾过了么? 善怀坐在马背上,被颠簸的昏头涨脑,胸中也越发难受。

“放我、放我下去……”善怀低低道:“我又要、要吐了……”

景睨一手搂着她,一边握着缰绳,察觉她在怀中蛄蛹,忍不住道:“吐吧吐吧,你又不是没吐过。”

善怀推搡了两下,没有推动,却闻到一股很浓的酒气,正是她方才吐在他身上的。

她忽然想到自己袖子里有手帕,窸窸窣窣摸了出来,捂住了嘴。

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身形一晃,仿佛要从马背上掉下来,善怀一抖,人却落在怀抱之中。

她朦胧睁开眼,恍惚认出是到了东城的宅院:“我不……不要来这里……”

景睨看着她醉得几乎不省人事,却还说这话,哼道:“你不来这里,却要去哪里?”

“我……”善怀眼中迷蒙了一瞬:“我去喝酒。”

景睨啼笑皆非:“还喝,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就学人家喝酒……”忽然想起来,今儿是她第一次尝酒,竟然不是跟自己……却是齐安那个阉人陪着,心里实在有些讨厌。

之前他以为齐安只是去铺子里帮忙,直到回到宫里,看见杨公公,便问起来怎么没把他召回来,杨公公那脸色有瞬间的凝滞,而后面色如常地说道:“祥福里那里没有人照看,所以想着……再叫他留两天。”

当时景睨就知道了,杨公公必定是告诉齐安了,只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回来,但必定不是杨公公说的那个缘故。

虽然是个太监,景睨心里还是有些不快。

就如同当时发现食肆里又多了两个不明不白的厨子……他讨厌所有围在善怀身边的男的,恨不得全打发了。

“你要爱喝酒,以后我陪你喝,喝多少都成。”景睨恨恨地说。

“不要,不跟你喝,”善怀含糊道,忽然想起来,呵呵冷笑道:“你们家里,好阔绰,拿了五千两的银票给我……”

景睨心中一刺。

此刻他已经穿过二门进了里间,从他把善怀的东西搬来后,这里便亮堂起来,仆从早就点了灯,鸡也喂了狗也喂了,照看的妥妥当当。

他是一门心思地想跟善怀在这里“过日子”的。

侯府却叫步玉珑出面,用五千两要买她离开,对那些人而言,他竟然,只值五千两。

景睨不知善怀是为什么没要那银票,但他猜,那最大的原因……应该绝不是为了自己。

他咬了咬唇,终于道:“你为什么没要?”

“是啊,”善怀手捂着唇,一边在胸前摁了摁,继续说道:“我……我、大概是中邪了……”

景睨眉峰微蹙:“嗯?”应答着,脚尖把门扇碰开,到了屋里。

善怀微闭着眼睛,觉着光芒闪烁,心口更不受用,感觉景睨仿佛将自己放在了哪里,再也忍不住,俯身,没头没脑地便又吐了一口。

景睨偏偏就顺势站在旁边,这一口正吐在袍摆上,他瞠目结舌,眉头紧锁。

善怀却没看清,只是趴在炕沿上喘气。

景睨望着她微微发颤的样子,到底是怜惜多于恼怒,抬手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自讨苦吃。”

他站起身来,解开玉带,把外面脏污的妆花袍子脱了下来,捏着她的下颌,金光闪闪的寸金缎轻轻擦了擦她嘴边残存的酒渍,又擦擦自己的手,才团起来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外头脚步声响,是搬来此处的清荷听说他们回来了,急忙过来伺候。 看是这个情形,也不由地吓了一跳。景睨头也不抬地道:“把脏衣裳拿出去,弄一碗醒酒汤。”

清荷赶忙答应,收了衣裳退了出去。

善怀趴在炕边缓和了片刻,听见“醒酒汤”三字,伸手叫道:“我会做……我来做……”

景睨哼笑了声,摁住她的手:“还不消停。”

走到桌边上,摸了摸茶壶是温热的,便从暖水釜里倒了些兑了兑,他极少亲自干这些事,不由洒了一桌子,也不管,只捏着茶杯回来,尝了口试试水温,才又扶着善怀的脸颊:“张口。”

善怀不明所以,微微张开嘴,景睨喂她喝了口道:“漱漱口吐了。”

可善怀醉的糊里糊涂,还不等他说,便已经咕咚咽了下去,景睨啧了声,只得又喂了她一口,这次捏着她的嘴道:“漱口,吐掉。”

善怀的眼珠动了动,终于如他所说,把这一口吐在了地上,景睨道:“下次再敢背着我喝酒,看我不……”

要想点什么狠话出来,一时又想不到:“总之不许跟别人。”

假如今夜自己不到,她喝的这样烂醉不省人事……真不敢想会如何。

清荷吩咐了人去煮醒酒汤,悄悄来到门口:“爷,奴婢来照看娘子吧?”

景睨摆手示意她退下,看善怀兀自揪着领子,有些难受之状,他俯身将她又抱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难受么?”

善怀不言语,只闭着眼睛,感觉身子仿佛被放在什么转的极快的圆桌上……不住旋转。

又有点像是小的时候,清明节荡过的秋千,一会儿极高如上了云端,一会儿又极低好像匍匐在泥地上。

景睨看她不语:“以后还喝不喝了?”

善怀的唇动了动,长睫闪烁,因为酒力催发,脸颊酡红,更如熟透的蜜桃。

景睨看的入神,抬手抚上她面上:“小可怜儿……偏爱逞强。”低语了声,轻轻地在她的耳垂上亲了亲,又慢慢地亲向嘴角。

善怀隐约有所察觉,回首胡乱推了一把,景睨却顺势握住她的手,送到唇边。

她在酒馆里丝毫也没给他留颜面,当时明明气的怒火冲天,但是现在……想想她那任性的样子,不知为何,反而是怦然心动多些。

景睨真切地察觉,不管她是温吞怯懦也好,还是放肆吵闹也罢,自己竟都是爱的,甚至于,仿佛更喜欢她冲自己发怒的样子。

唇角的弧度越发深了,景睨转头,吻向那因为酒力而也透着粉红的颈项。

就在这时,外间细微的脚步声响,并没有靠近,倒像是站住了。

有低低的说话声音传来。

景睨隐约听出来人的声音。

眼底神色复杂,仿佛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慢慢地松开了善怀的手,将她放倒在被褥上,又在她脸上短促地亲了下,这才起身往外。

清荷见他出门,忙去寻了一件外衫,景睨随手套上,站住脚。

廊下那人见他走出来,知道他听见了,忙赶过来道:“十九爷……”

“怎么了。”景睨垂眸整理袖口,“什么了不得的,叫你深更半夜跑来这里。”

唐谅扫了眼屋内,拉着景睨走开了几步,道:“之前……王碁找到我。”

“嗯?”景睨的动作猛地一停:“他?” 唐谅道:“我才知道,原来王桓上京来了,路上遭遇了截杀,受了伤,权且歇在王碁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