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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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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怀转向颜垂缨道:“三哥,别听他的,我喜欢这骡子……我正好缺一个脚力,是、是多少钱买的,我买下来。”

颜垂缨笑道:“你跟我还提什么钱,这声’三哥’难道是白叫的?你要留着正好儿,毕竟我也有些舍不得就杀了,而且你留着还要养它,草料之类的少不了,都省得我花钱了。你要提什么银钱,索性就像是十九郎说的,还是杀了干净。”

景睨忍无可忍:“你够了啊!我没说过杀。”

颜垂缨极好脾气地道:“是是,是我误会了,善怀你千万不要怪责他,他只是想吃肉而已。”

景睨恨不得立刻给他几拳,颜垂缨却呵呵一笑,不疾不徐地迈步去了。

他拨了火就走,留下善怀盯着景睨,悄悄地伸手,在他的胳膊上用力拧了一把:“你想吃肉,回头我给你做,干什么要盯着这头骡子?这么好的牲口……你竟想吃它?”

景睨简直百口莫辩,又是气颜垂缨颠倒黑白当面儿上眼药,又是恼善怀竟被“蒙蔽”,可是被她拧了一把,手臂上疼,心里却颤颤地喜欢,她要不是跟他亲近,哪里会做这样的动作?

比如颜垂缨,这该死的……必定是因为昨晚上的事,所以想给自己好看,但他也是白费心机,善怀心里只有他景睨一个,再也不会像是对待自己一样对待别的男人。

一念至此,景睨反而笑了:“哎呀,真是六月飞雪,我有冤无处诉。”

景睨跟善怀说这话的时候只是戏言,谁知竟然会一语成谶。

那头骡子被栓在马车后,善怀乘车,景睨跟颜垂缨等骑马返回,进城门,才到朱雀大街,迎面便来了一队人马,看打扮,竟是大理寺的人,其中竟还有两个御史打扮的。

颜垂缨疑惑,刚要问何时,景睨已经转头,对一名亲随吩咐了一句话。

那亲随回身拦住马车,叫马车调头。

景睨挡在前方,迎着那一行人,领头的止步,向着景睨道:“景指挥使,昨日有人弹劾你滥用私刑,殴打上官,忤逆不孝,皇上震怒,命大理寺彻查此事,还请跟我们走一趟。”

景睨扬了扬眉,颜垂缨皱眉道:“这其中是否有误会?” 那人道:“颜监察,弹劾者中也有你御史台的人,大人自问就知道了。”又向景睨道:“小景千岁,莫要为难我等,请。”

景睨道:“我若不去呢?”

只听“刷拉”一片响声,这刑官之后跟着的差役们纷纷按住刀柄。

颜垂缨喝道:“这是做什么?还不收回去!”

景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马车,马车已经调头转道。

方才进城的时候他去看了眼,见善怀靠在枕上,似乎睡着了,昨晚上太过劳乏,又起的太早,他倒是庆幸,希望她别在这时候醒来。

景睨不慌不忙,打马靠近颜垂缨:“你帮我照看着,先别告诉她。放心,很快……就会无碍。”

颜垂缨凝视他:“你昨日不是进宫了么?怎么又……”

景睨不以为然:“谁知道,也许是枕头风发力了吧,也许是小人进了谗言。我跟他们去一趟,他们不敢对我如何。”

那刑官冷笑了声:“十九爷,请吧。”

景睨转头望着颜垂缨,待要再说别的,又忍住了,只打马向前。

大理寺的几个差役也随之翻身上马,簇拥着离开。

颜垂缨询问其中一个御史道:“怎么回事?”

那人道:“昨日景指挥使不由分说抄了胡府,一来贵妃受了惊吓,二来也有许多皇亲国戚深感不安,纷纷上书请求皇帝处罚。而且,景泰侯也被牵连其中,竟被景睨关入大牢……因而又给人参了个忤逆不孝的罪名,加上先前他重伤了吴都督之类……御史台也不能装作看不见,皇上就算再偏袒,也不能冒众怒,自然要给一个交代。”

颜垂缨不置可否。

那人又问道:“大人此番出城……是有什么收获?”

颜垂缨道:“一言难尽,回头再说吧。”

那边,善怀其实并未睡着,只是闭目养神,见只剩下自己,心想景睨跟颜垂缨自然各自有事。

于是跳下车,牵了骡马回到店里,小伙计迎着,善怀吩咐叫把骡子拉了去好生照看。

只是齐安今日竟不在,碧桃悄悄地说道:“昨晚上齐爷跟我说,宫内杨公公催他几次,他推脱不得,只得进宫当差去了,铺子这里算账的事,他都教了清荷跟我,瑞儿也可以应付……本想亲自告诉娘子,只是娘子昨夜又不在。齐爷让我转告,叫娘子别怪他…… ”

原来从那夜景睨把善怀掳走之后,一夜不眠的不独景睨,齐安也是同样。

他恨景睨的强横霸道,也恨自己的无能为力,小天儿那句“逾过”,更像是刀子扎在心上。

思来想去,齐安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决定,本想昨儿再陪一天的,谁知天不从人愿。

善怀怅然若失,但齐安那样的人,只在这小店内是屈才了,如果是伺候皇帝身旁,自然跟在这里不可同日而语。便道:“当初齐爷也只说来帮忙的,叫他白干了这许久我心里已经过意不去了,何况是杨伯伯叫他,他自然该去。”

这日,瑞儿便顶替了齐安,记账算账之类,将近中午,跟随颜垂缨的亲随来到,送了一本书给善怀。

善怀本讶异他为什么特意送书给自己,毕竟她认字都有限,谁知打开看时,格外惊喜,原来这书也是“图文并茂”的,而且画的不是别的,正是些类似于喜饽饽之类的面塑图样,而且十分的精致,有狮子凤凰,更有许多飞天仙女,虽不是彩色,但看得出实物一定更美轮美奂。

送书的亲随见善怀满面惊喜,才笑道:“三爷说,这是唐代烧尾宴的《素蒸音声部》,三爷找了好久才终于寻到,希望可以对娘子有所裨益。”

善怀由衷感激:“多谢三哥还记挂着。回头我必亲自向他道谢。”

“只要娘子能用得上,也不辜负三爷费心找寻了。”那随从略说两句,笑呵呵地去了。

善怀拿了书,到里头一页一页的翻看,有遇到不认得的字,便请教碧桃。 如此看了小半个时辰,在心里消化所见的那些精致图样,寻思着自己该做些什么,怎么做,用何颜色。

正想的入神,外间冯提辖府里派了管事来,议定喜宴上用的喜饽饽种类。

打发了人后,善怀想到烧尾宴上的那些巧夺天工的礼饽饽,正寻思试着做一做,碧桃从外进来,脸色有些张皇。

她很少这样,善怀疑惑:“怎么了?”

原来这一上午的功夫,景睨在朱雀大街被大理寺的人带走的消息就传的沸沸扬扬,都说皇帝这次不会再偏袒景睨,景睨必将获罪,且是重罪。

如今外间已经有许多曾经被景睨处置或者明里暗里看不惯他的,纷纷弹冠相庆,甚至有人说景睨这次有性命之忧之类的话。

碧桃说完后道:“娘子莫要着急,外头多的是以讹传讹的话,何况十九爷那样能耐的人,那些人必定是眼红嫉恨他,所以趁机编排。”

但善怀想到早上之事,难怪景睨没跟着回来,原来就在那时候他……

善怀无法可想,碧桃安慰也无济于事,正此时周师傅也听说了,见善怀脸色都变了,忍不住道:“这种事情,是轮不到咱们这些人插手的,娘子若是担心,只需要问一个人就是了。”

善怀因心慌,难免乱了阵脚,一叶障目,冬梅道:“周师傅,你说的难道是……”

周师傅道:“这种事,除了三爷,还有谁敢插手?三爷对娘子又向来照拂,只顾找他就是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善怀忙要叫人请颜垂缨过来,忽然想到他忙的很,何况又是为了叫他办事,哪里有让人家亲来的道理,且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时间。

出了门,瑞儿牵了骡子,往御史台的方向而行。

此刻已经是午后了,日影偏斜,路上行人熙熙攘攘,时不时竟也有人谈论此事,说什么的都有,善怀听的心惊肉跳。

经过一处茶楼,更听里头有人高声:“那小景千岁……这下……看怎么办。”

却是另一个道:“什么小景千岁,难道真是三头六臂的哪吒,那哪吒能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他呢?不由分说把他老子送到大牢,本朝哪里容得下这样忤逆不孝的人。合该重罚,这下看他还怎么嚣张。”

善怀屏住呼吸,叫瑞儿停下。

这时那两人说的火热:“我又听人说,这小景千岁更把德高望重的吴老将军打的几乎丧命,小小年纪,如此目无尊长,就算再有能耐,也不是个好东西,什么高门公子,这样欠缺教养……”

善怀本来就担心景睨,听见这话,简直要忍不住。

谁知就在这时,有个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竟道:“人云亦云,指摘诋毁,又是什么有教养的了。”

善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刻在茶楼之中,一个衣着简单但神情冷傲的书生模样的人,负手而立,淡淡地瞥着先前说的热火朝天的两人。

这人,竟正是王碁。

那两人见他一副书生打扮,气质倒是不俗,看不出他的底细。

何况“小景千岁”本就名声在外,他们只是仗着在这小小茶楼之内,私下谈论,不至于有碍,所以才嘴快地“落井下石”几句罢了。

如今见王碁这样谈吐做派,唯恐他跟景睨有什么干系,当即竟不敢还嘴,只丢了钱,匆匆起身离去。

王碁没想到自己只一句话,就“喝退”了两人,他没觉着自己是“狐假虎威”,倒觉着自己风度超然,这才震慑住那两人,不由冷笑:“无知无胆,井底之蛙。”

善怀在外,虽没见到王碁,自然听出他的声音来了。

她实在想不到,此时此刻站出来给景睨说话的竟是王碁,上回相见,两人差点儿又大打出手,历历在目,没想到他还能说出两句人话。

当即叫瑞儿继续往前走,骡马悠闲自在,一时三刻,来至御史台,只未敢擅自靠前。 瑞儿到了门首询问,态度谨慎,毕竟这是人人望而生畏的监察司。

谁知那本来面色冷淡的门房在听说“向娘子”之后,看了眼牵着骡子的善怀,忽然眉开眼笑:“原来这位就是向娘子,请稍等,颜大人在呢,即刻叫人入内通报。”

瑞儿竟不知他为何变脸如此之快,直到门房笑道:“上回向娘子送来的荠菜馅儿的包子,我有幸得了一个,实在鲜美好吃。”

原来如此。

善怀因记挂景睨,无心说别的,只勉强笑着点头应付,幸而不一会儿功夫,里头颜垂缨匆匆而出,一看到她,面上浮现笑意。

“三哥。”善怀忙迎上前,还未开口,眼圈先红了。

这一路听见那些流言蜚语,心中怎么会不担忧,见了颜垂缨,如见了亲人一样,仿佛有了主心骨。

颜垂缨一听说她找来,自然就猜到她的来意:“莫慌,有我呢。”回头吩咐了那门房几句,竟自出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旁边儿有个雅舍,去那里一坐。”

当即颜垂缨陪着善怀,缓步往旁边茶楼而行,善怀耐不住性子:“三哥,十九爷,不知如何了?”

颜垂缨道:“别担心,你还不了解他,不会有事的。”

“可是大家都在说……”

“呵,众人都说的事,不一定是真的。有好多人趁机落井下石,也有的想浑水摸鱼。”

善怀点头:“可是三哥,我不放心,能不能、能不能见见他?”

颜垂缨思忖,稍稍沉默,道:“你要见,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劝你先不要着急,毕竟这是第一日,而且还不知局势如何,也许他今夜就给放出来了呢?所以就算要见,至少等到明日,局势明朗些,好么?”

他的声音娓娓道来,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善怀不由连连点头。

两人说着来至雅舍门首,颜垂缨抬手示意她先行,一前一后,入内去了。

冷不防就在他们身后街上,站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个目瞪口呆:“哥哥,那是、那是嫂嫂么?嫂嫂怎么……跟个男人在一起?”

正是先前从茶楼出来的王碁跟王渼,王渼说着要上前,却给王碁一把拉住。

“我、我去看看。”王渼指着前方。

王碁阴沉着脸道:“看什么看,她就是这么水性杨花的妇人,你难道没听说前日的流言?我本来还不信,现在想想,若不是勾搭了男人,她怎么可能开一个食铺。这贱人真是……真是自甘下贱。”

王渼眨了眨眼:“可是哥哥,方才那人的气度不凡,看着倒像是个当官儿的,假如嫂嫂真有这本事,也不算是自甘下贱,竟是、竟是……攀上高枝了吧。”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碁喝道:“闭嘴!她再怎么,也不过是个无知的乡野村妇,人家不过是玩玩而已,难道还真八抬大轿娶她进门?哼,除非是眼瞎了……”

王渼想说,方才的那男子看着不像是眼瞎的,不管样貌、气质、谈吐做派,比自己的哥哥都强上百倍,他耐不住好奇:“哥哥,不如咱们进去瞧瞧,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一美跟落伞包子的地雷感谢宝子们的营养液~

小景:童言无忌大吉大利,以后再不乱说话了

小颜:没事儿,有哥给你看着呢,你放心多住几天哈

小景:好像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老王:她究竟有几个好哥哥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