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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星际自动推进 到达章尾后自动进入下一颗星
开启星际自动推进 抵达章尾后自动前往下一章,航行不中断。

大概会由一个又一个的小短篇组成,关于有病又有爱(大概)的男主们的故事,想了就写,写了就放。 1.张若篇:吴晨臻始终以为张若不爱自己,殊不知他只是不小心拥有了一个歪得厉害的爱情观,于是连带着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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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还没打给他,他倒先自己来电了,凌晨三点的冬夜,冷得要命,她包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听到见手机在响,腾出一隻手来接电话,看着来电显示的那个人名,她「唉」的叹了声,面对他她总是没輒。

  「晨臻,」接起电话,不意外的听见了他温柔磁性的声音,轻快的喊了她的名字。「晚安。」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就掛了。不过话说回来,即便有了能够开口说上几句的时间,又该说些什么呢?说你也晚安?说我还不累你早点睡?

  怎么样都乏善可陈,她就是个乏善可陈的女人。况且听他那头的声音,音乐震耳欲聋,低音重击她的耳朵,人声嘈杂,酒杯碰撞,明显他也不像是要睡了,反而是正在兴头上,玩得正嗨。

  放下手机,她低下头,抿了一口热茶。

  隔天是假日,不用上课。因她昨天晚睡,原想说可以舒舒服服的睡他个昏天暗地,没想到计画出了差错,早上十点,她租屋处的电铃就疯了一样的叫,像是怕她死了一样的拚命响着。她忍受了一会恼人的电铃声,才起身去应门。

  门一开,外头的人就挤开了她走进屋内。

  「吴晨臻!」来人丹田十分有力,中气十足的朝着她吼道:「早上十点,你这是什么德性?你看看你看看,睡得眼睛都是眼屎,要是我没来叫你你是不是就这样睡死了?」

  她撑着沉重的眼皮,顶着一头乱发,早晨刚醒时的蜡黄皮肤粗大毛孔,两手垂在身前,有气无力的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女人,她十年的好友,张莉雅。

  见她还迟迟不闭上嘴,吴晨臻微微抬起头,拿眼睛瞪她,顺便用手抹了几一下眼角。

  「呦,瞪我?」张莉雅伸手粗暴的揉着吴晨臻的头,那里原本就够乱了,硬是被她搞得像是刚被炸过一样。「你大概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最新鲜的消息,昨天刚发生的,你的那个好男友,」她顿了一下。「他昨天和你们班那个女的上床了!那女的绰号好像叫蜜蜜什么鬼的,就她,你得想想办法,别让那婊子得意!」

  又是这种事情。

  她应该怎么表现呢?吴晨臻偏着头想。愤怒、伤心、焦躁、痛苦…都不对。

  良久,她淡定的点点头道:「哦。」

  张莉雅简直要抓狂了。「我就问你什么时候跟那男的分手!给那女的好看,或是跟你男朋友分手,二选一,没有其他,没!有!」

  吴晨臻顾左右而言他。「你怎么知道他们上床这事的啊?」

  「她自己讲的,早就传开了。我可是财经系的啊!连我都知道了,你们系上更不用讲。大概全世界就你不知道。」张莉雅愤恨的道。「我第一时间知道就马上来找你,你居然不知感恩。」

  吴晨臻表示理解的拍拍她的肩膀。「好了好了,谢谢你,我知道了。」

  「臻臻,不是我夸张啊,这种事他做了已经不止一次了,怎么你每次好像都无所谓的样子?」张莉雅道。「所有人都在说,你的墙角很好撬,你根本管不住张若,他只是在玩你,说你很好上,还有你们其实已经分手了。」

  「我们没分手!」她忍不住回嘴。

  「这难道是重点吗?」张莉雅没好气道。「我看他们说的也没错,张若他就是在玩你,他根本不爱你,也没打算要定下来。我听说他们那个圈子很乱,他会是这副德性也不意外…」

  「……」吴晨臻沉默,看似无话可说,其实她心里已经转了无数件事情,包括等等吃什么、下午的倒垃圾、週日前要上传的作业、巷口的水煎包。

  他怎么会不爱她呢?思考的最后,她想道。他就说过他喜欢她想事情的样子。

  「臻臻,你快点放生他还来得及,你长得也不差,肯定不缺人追,少跟他们模特圈的混了,你没有未来的。」张莉雅劝道。「早早跟他分手,我们去联谊,去泡吧,去随便哪里都好,哪里都能找得到男人的,你不缺他张若一个。你以为你这样子对他是包容吗?不是。你这样做就只是自虐,根本有病!」

  要是她真的就缺他一个呢?她想。她就离不开张若,就要缠着他,她的爱不值一文,下贱得很。

  「莉雅,真的谢谢你,我自己会衡量的,要是真的不能忍下去,我就跟他分了。」吴晨臻道。

  张莉雅听她这么说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会这么说就是没戏了,她从以前就这么说,说了许久,都说烂了,还不是没分,还不是继续处着。「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真是个烂男人。」吴晨臻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打了个呵欠,又道。「我有点累了,昨天晚睡,先去补个眠。你自便吧,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张莉雅呆愣愣的看着她悠哉的走回房间,关门。

  睡着前,吴晨臻想,他们也有两个礼拜没见面了。彼此相距不远,昨晚他还有时间还有办法干她的同学,还能在电话里和她道晚安,没有见面也许只是因为他不想。

张若之二

  她和张若的认识要说到三年前,那时候她高中刚毕业,经熟人介绍,找了一份小打工,在摄影棚里面帮忙。

  这份工作钱不多,但要做的事情特别杂。摄影棚地方不大,却经常能看见她这跑那跑的,帮大家跑腿,长久下来,摄影棚里的事她倒是多多少少全会了一点。

  张若就是来他们摄影棚拍的照片,那时候是拍一本杂志的封面,很有名的一个时尚杂志,能上封面的不是大明星就是那些第一线的模特儿。

  张若在当时就已经十分有名了,他本来在国外发展,后来才回国。他留着一头长而柔软头发,有一双狭长魅惑的眼睛,手脚修长。吴晨臻第一次看见他时,他穿着平口的裙子,赤裸着双足,一头大红鬈发,雪肤红唇,巧笑倩兮,看起来像美国六零年代的那种画报女郎。

  张若是一个模特,一个女装模特。

  她一开始不知道,蹲在笔电前面欣赏成片时,突然一个脑袋凑了过来,就是张若。吴晨臻一回头对上的就是张若的脸,他还戴着假发,也还未卸妆,就在她的旁边,一张脸完美无瑕,让她差点忘了呼吸。

  「怎么样?」张若问道,眨眨眼,举手投足都是风情与魅惑。

  她以为他是那种天生声音低沉的女人,没有多想,发自内心的讚美道:「你好美!」

  他低低的笑了,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道:「你也很美。」然后他低下头,直接给了她一个彻头彻尾的深吻,挑着她下巴的手直接变成了捏着,另一隻手辅助的扶着她的后脑勺,不容她后退。

  此举直接把吴晨臻吓坏了,她定格在原地,身体僵硬,手脚完全不知道如何摆放。在这之前,她甚至没有交过男朋友,没和男生拉过手,更遑论喇舌!

  好一会她才想起来要推开他,两手扣住他的肩膀,分开两人的脑袋,面色潮红,明明心里又羞又怕,还得故作镇定道。「我…我不是同志…」

  张若眨巴着大眼睛看她。「我也不是。」

  他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将之直接塞进自己的平口衣领里。「看,我是男的,不要怕。」

  讯息太多、太大,她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完毕,她呆呆的望着他,手还放在他的衣服里,贴着他的胸脯,忘了抽出来。

  直到张若自己拿出她的手,点了点她的脑袋,她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就、就算是这样,你也不应该随便亲一个刚认识的女生,我…我才刚成年没多久。」

  「我知道,」张若道。「你身上有处女的味道,你是处女。」

  啥…啥?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就在吴晨臻觉得自己要顶不住的时候,正好化妆师叫张若过去准备下一个造型。张若应声道好,捏捏她的脸便离开了。见他确实是去换装了,她才如释重负般的呼出一口气。

  就从第一次见面,吴晨臻就明白了,张若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充满着美丽与色慾的人,他放浪形骸,无拘无束,像是那种古希腊神话里那些不羈的神祇。

  那个时候,她会提早来到摄影棚,趁着空档,坐在角落看看书。

  经常的,她都能隐约听见在更衣室紧闭的那扇门后传出来肉体碰撞的声音,男女的喘息交织混杂着呢喃的低语。

  后来人就都陆陆续续的来了,那扇门被打开,张若和另一个女模特从里头走出来,两人一看便是经歷了情事的模样。

  后来她进去更衣室里面拿东西,那股性爱的味道还没有散去,化妆师照样在给他们化妆,经纪人在旁边讲电话,所有人都习以为常。

  张若坐在椅子上,闭眼面朝化妆师,任凭对方在他的脸上涂涂抹抹。

  「晨臻喜欢卡夫卡?」他突然开口问道,问的是她刚刚在看的那本卡夫卡的审判。

  「不要讲话。」化妆师蹙眉道,他便闭上了嘴,不再开口。

  吴晨臻看看化妆师,又看看他,最后拿了一双鞋子出去了。

  过了一会,张若又道:「晨臻?」

  「她走了。」化妆师道,拍了一下他的大腿。「不要讲话。眼睛张开,往上看。」

  他照做,眼线液在他的眼下拉出长直的线条,勾勒一道嫵媚。

张若之三

  週一去上课时,她不意外的接收到了班上同学打量的目光。蜜蜜坐在教室最后面,身边围绕着一大票女生,看着她手上的手机,吱吱喳喳的,讨论得兴高采烈。

  「他好帅啊。」一个女生盯着手机屏幕,欣羡的道。「连睡觉也这么好看,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完美无缺呢?」

  「偷拍睡觉好甜蜜啊!」

  「蜜蜜也很漂亮,他们根本超级般配。听蜜蜜说他们就快要在一起了,还没在一起大概是因为——」斜睨了吴晨臻的方向一眼。「某个人死皮赖脸。」

  「别说了,晨臻她也不好受。」蜜蜜适时的开口道。「我知道我和张若是真心相爱的,但我们伤害了她也是事实,希望以后她能原谅我们,我不想失去她这么好的朋友。」说完,手有意无意的摸往她脖子上戴的项链。

  「蜜蜜你就是人太好了,两个人相爱有什么罪?这么久大家也早就都看出来了,张若跟吴晨臻他们只是吊着,两个人早该分开了,根本谁也不爱谁。」

  「就是,看她一直都没戴过什么东西,看是张若根本没送过她礼物。你们才认识多久他就给你项链,还是蒂芬妮的呢!」

  这些话被吴晨臻一字不漏的听在耳朵里,隔壁的同学有些同情的看着她,问道:「要不要我叫他们安静?」

  她摇摇头。「不用了,不用管他们。」

  说张若没送过她礼物?其实是有的,那些他用过,觉得不错的保养品、化妆品,他时常会送给她,还有代言的品牌衣饰,有他属意的款式,都会有她的一份。就除了首饰一类的,她从来不戴,所以他也就没有给过她这些。现在倒是出现在了别的女人身上了。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相信他是爱她的,虽然也许没有她爱他来得多,但也会比其他人要高个一些些。全世界都觉得他们早不再相爱了,就只有她自己还相信他们之间仍有爱情。

  晚上回到家时,吴晨臻发现家里早就有人了,就只有张若他有她家里的钥匙,那想必是他无误。

  房子里弥漫着一股微波食品的味道,就见张若他盘腿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桌上摆着两份微波好的意大利麵,上面各盖了一片起司,是他们以前窝在家里看电影常配的东西。

  「欢迎回家。」他道。「辛苦了,来吃饭吧。」

  她坐到他的旁边,捧起一碗意大利麵,感受着烫手的温度。「怎么有空来?」

  「是来找你的,就永远有空。」他道,也端起了自己的那一份。

  她转头看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他脖子上的吻痕,他也没有遮掩的意思,就那样大大方方的任它们暴露在空气中,散佈曖昧的信息,然而却不是和她的。

  她过去从来都不觉得有什么,此时此刻竟涌起一股流泪的衝动,那种感觉稍纵即逝,却令她无法忽视。

  张莉雅说的没错,她大概有病,她不在意她的爱人有多么不堪,甚至那些在她眼中都不会是不堪。连张若的风流在她眼中都带有神性,她被自己的爱情绑死,无法挣脱。

  两个人一面吃着麵一面间话家常,现在是十二月,她明年六月就要毕业了,她和他说了自己专题报告的一些大小事,说完了,又觉得他怎么会懂这些,转而和他聊起了某个外国超模。

  张若却没想和她聊关于超模的花边,反问她道:「你实习做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但是我毕业后应该不会待在那里。」她道。

  「想好去哪里了吗?」他又问。

  「没,」她摇头。「到时候再找找吧。」

  「要不要来我们那工作?」他提出了一个建议。「做我的助理,我们就能一直待在一起。」

  「我才不要!」吴晨臻笑笑的道。

  「为什么?」他似乎认真了。「和我待在一起不好吗?薪水绝对比你去外面工作好,我也不可能让你太累。来嘛,来嘛好不好?晨臻?」

  「我可不想被人说靠关係,我们这样,总会有人不高兴,我怕我到时候出了什么差错,都会被人放大检视。」

  张若将头靠在她的身上,喃喃道:「怎么会,管他们做什么?」

  说着轻轻吻了她的脖子,然后是下巴,耳朵,脸颊,唇舌交缠。他是情场的老手,混跡多年,经验老道,没多久就把她给弄得春潮氾滥,正要直奔主题时,她伸手推开了他,逕自站起身来,想要离开他的诱惑。

张若之四

  自那次之后,张若会固定来她的学校找她,带她去吃饭,两个人的情侣关係也被眾人所默认,吴晨臻根本没有辩解的馀地,只能任流言继续发展下去。

  但是令吴晨臻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在第五次一起出去吃饭的时候,他妈的在车上直接开干了。

  原本的打算是吃完宵夜,他送她回宿舍。也算是酒精误事,在烧烤店里两个人都喝了一点酒,有些微醺,在车上的时候,张若直接凑过去吻了她,她也脑抽的回应了他,然后就是天雷勾动地火,张若熟练的将车开到暗巷,放平座椅,然后放平她,做完前戏之后,就直接衝了进去。

  「你有戴…那个吗?」她喘道。「好痛,先别动,我下面快痛死了。」

  「戴了。」他道,声音里有着情慾的味道。「好,不动,等你缓缓。」

  「你随身携带啊?」她问道。「什么时候戴的?我都没看见。」

  张若实在是个做爱老手,要他不是,没准会被她各种不合时宜的问题问到直接软掉。

  「我的背压到安全带了,好痛。」弄到一半,她蹦出了一句抱怨,张若便把她翻了个身,变成后入狗狗式,再次进攻。「啊!」

  「你喜欢这样?从后面?」他一面摆动身体一面问道。「你不过第一次做,倒是很能进入状况…」

  她把头抵在自己的手上,已然说不出话来,也无力分辨他说的话是褒是贬。

  「小变态,」张若却是心有馀力。「还敢夹我,你这个小变态。」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打她的屁股。

  「啊、我不是,不要打我…」

  结束后,张若拔了套子,直接往窗外一丢。

  「你乱丢垃圾。」吴晨臻躺平,有气无力的对着他道。

  「你还指望我把它带回去?」张若挑眉。「我不干,要丢你丢,你带回你宿舍丢吧。」

  …算她输。

  现在这个时间点,再回宿舍已经来不及了,她只能回张若的家。

  他的家在那种高级的大楼里头,就是那种门口有许多警卫,进去前要先感应磁卡,有健身房游泳池试听室自助吧,停车场都是豪车的那种地方。

  他家大又漂亮,吴晨臻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儿一样这碰那碰的,也不担心张若生气,反正她心里就是认定了他不会对她生气,放心的在他家撒野了起来。

  「玩够了没?玩够了就去房间,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玩。」

  她不解。「去房间干嘛?我还不累。」

  他挑眉,反问道:「你说我们要干嘛?」

  这这这这…「你、你,我们刚刚才…!」她语焉不详的说着话。

  张若直接过去,扛起她。「还没完呢。」说着走进了房间。

  「我不!你放我下来!」

  又是一场激战,两个人躺在床上休息时,突然吴晨臻坐了起来,套上衣服,下床就要往外走。

  「去哪?」张若问道。

  「我想去踩踩客厅的毛地毯。」她老实答道。

  张若噗哧一声笑了出来。「有的是机会给你踩,先过来睡吧。」

  「没有了。」她凝重道。

张若之五

  一月底,学校放假了,正好张若要到米兰参加他们冬季的时装大秀,为期五天,不过他说会在那里待上两个礼拜,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不用了,我最近事情多,刚好趁着寒假处理,压力才不那么大。你自己去吧,好好玩。」她坐在床边,后脑勺用鯊鱼夹夹起头发,鼻樑上掛着眼镜,一副居家的模样。手上拿着一本和论文有关的书在看,一面看一面回应他。

  张若在她后头,弄这弄那,大有一种主人在工作时偏要捣乱的鸡掰猫咪的既视感。「那你想不想要什么礼物啊?」他抱着她的腰问道。

  礼物啊…

  她脑中第一时间浮起的念头是:少和洋妞乱搞。不过她自然是不会将这个想法说出口的,思索了会,她道:「巧克力吧,最近天气冷,老想吃甜食。你带盒巧克力回来就好。」

  「就这样?」

  「噢对了还有,我不喜欢趴数高的巧克力,你买那种普通的牛奶巧克力就行。」她补充道。

  他将脑袋埋进她的颈窝里,瓮声道:「我想送你一些更好的东西。」

  「你这些年送的还不够好吗,那些裙子,把我卖了都买不起…」

  「谁说的,那些东西和你能比吗?你一个人能抵一万条裙子!」他道。「你太好了,我总觉的不管我送你什么都配不上你。」

  「那你把你送给我吧,这样就配得上了。」

  「早就全都是你的了。」他道。「从头到脚。」

  才怪。她想。光是你的鸟就不归我管了。

  「我不在国内你要乖乖的,自己照顾好自己,我回来要检查的,哪里没有顾好,我就打你屁股。」

  「我才要担心你呢!」她反驳道。

  后天一早,吴晨臻去机场送张若,他戴着墨镜,穿了一件风衣,身旁拖着一个大大的行李箱,站在那里,气质出眾。她到时,和他的经纪人打了声招呼,经纪人知道她,笑着和她点点头。飞机来了,和他拥抱之后,目送着他上飞机。

  着场景她也是见了不下百次,张若经常要往国外跑,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月。他走前和回来时都会通知她一声,每一次她都会去机场送机接机,无一例外。

  回到家后,正巧张莉雅给她打了电话,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场电影,是最近上映的一部鬼片,她想着间来无事,就答应了。

  两个人约在电影院附近的一间餐厅,打算先用餐再进戏院,这里是她们经常来的老地方,从高中到现在大四了,没有改变过。一坐下,张莉雅就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分手了没有?」

  吴晨臻无语的看着她。「没有。我们好得很。」

  「好得很?哈!?」张莉雅忍不住又激动了起来。「你们那叫好得很?我看你是没见过什么叫好得很。我的拳头也好得很,正好能把你打醒!」

  「我说了真的出了问题我会处理的,我也是成人了,我自己有分寸的。」她无奈的道。「你就别操心了,好不好?张姐姐?」

  「谁你姐姐。」张莉雅「切」的道,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看完电影,两个人一道回了吴晨臻的家里,张莉雅抱着一台笔电,坐在她的床上看韩剧,还一面问她有没有什么吃的。

  她说厨房里有洋芋片,但是要吃东西就去客厅,张莉雅道好,捧着笔电下床,去厨房里找洋芋片了。

  相比吴晨臻的忙碌,张莉雅显得轻松多了,她家里开证券公司的,不需要为实习烦恼,对于论文也没需要做得多杰出优秀,能过、能毕业就行,毕业后直接进家里公司工作,就是那种典型的靠家长的人。然而这年头能靠家长也是一种能力,别人要羡慕还羡慕不来,至少她就非常的羡慕。

  晚上十一点,张莉雅去外面买了宵夜,两袋咸豆浆,回来招呼吴晨臻一起吃。冬天里吃着热腾腾的咸豆浆是一种很舒服的享受,两个人凑在一起,吃得十分开心。

  「这么晚回去我会冷死的,借我衣服,我要住下来。」一面吃着,张莉雅吸吸鼻子对她道。

  吴晨臻猜她大概是因为怕鬼,每次看完鬼片张莉雅都要住在她家,然而又偏偏每次都是她约的看电影,怕又爱看,吴晨臻每每都给她弄得啼笑皆非。

  「好啊,我等等拿给你。」她回道。「你要被子吗?还是跟我盖就好?」

张若之六

  两个礼拜即将过去,寒假也差不多过了一半,再不久就要过年了。吴晨臻想着张若应该要回来了,大概明天的飞机,就等着他的讯息,告诉她他几点会到。

  她这几天都要上班,并且下班会稍微晚一点,这点她和他沟通过了,他的班机就订晚一点的,两个人的时间才能配合得上。

  而现在的她,坐在办公室里,时间是晚上六点,她的面前摆着一杯冲泡的咖啡,双手交叉放在膝上,盯着电脑萤幕发呆。

  这时主管从外面探头进来,见办公室就剩她一人,问道:「还不走啊?」

  「还有东西没有做好。」她答道,语气中带着新人的那种靦腆。

  「做完就回去吧,整个办公室就你一个人,你也不害怕。」主管笑笑的道,然后提着公事包走了。

  其实她剩的也不多,把最后的事情做完,她就打卡下班了。回家前买了一份烧饼,打算当宵夜吃。

  进屋发现灯是亮的,能出现在她家里的就只有那一个人,她想莫不是他提前回来了?

  吴晨臻走向卧室,站在门前正要开门时却愣住了,里头传来的那种声音非常的熟悉,是她过去总会在摄影棚里听见、从更衣室里传出来的,性爱的声音。那里头男人的喘息声她是再熟悉不过了。

  吴晨臻顿时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站在门前立了一会,她又走到玄关看,果然发现多了两双鞋子,一男一女,她进来时只注意到亮着的灯,并没有仔细去看地上的鞋子。

  她坐回客厅的沙发上,开始吃起了自己买的烧饼,一口一口,细嚼慢嚥,有点冷掉了,但还是蛮好吃的。

  时间的流动彷彿全混乱了,既漫长,又快得似乎只有一瞬。不知道过了多久,女人突然拔高声音,高亢的呻吟出声,叫着体内最原始兽慾的解放,她在客厅也能听见,高声呻吟过后,就再无声息了。

  她听见房间内男女低低的说话声,再然后是冲澡的声音。

  在浴室水声不断的期间,她努力用着僵硬的大脑去思考。她觉得这间房子是她最后的底线,也认为他应该会明白。他在外头惹的那些情债她都可以不去看,不在乎,然而事情发生在她的家里,还正被她撞见,她就突然完全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房子甚至是他陪她找的。

  烧饼吃了一半就不想再吃了,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开始放空,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毫无感觉。

  水声停了,卧房内浴室门打开,然后又是交谈的声音。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是撒娇,不知道和张若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他回应了些什么。

  接着,卧室的门被打开,人声听起来再清晰不过了,就在她的后面,她的爱人,和另一个女人…

  「晨臻?」张若惊讶的开口。

  吴晨臻回头,看了后面的两个人,点点头道:「嗯。」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好,只好对那女孩僵硬的笑了笑。

  两个人的头发都湿漉漉的,那个女孩子她没有见过,不过看上去很年轻,大概也是个大学生,年级比她要低。

  张若看了看墙上的时鐘,又看了看她,最后看向旁边的女生,道:「你先回去吧。」

  「你不送我吗?」女孩子娇滴滴的问道。「我头发还没吹乾呢。」

  「不送。」他答道。

  那个女孩子故作生气,然而还是嫩声道:「好啦,我先回去。房子还给你朋友,下次要再来找我哦。」

  女孩走了,房子里就剩他们俩,空气中充满了凝重的气氛。

  张若走到她的身前。「你提早下班了。」然后蹲下来,捧起她赤裸的脚。「怎么不穿拖鞋?地板这么冰,很容易感冒的。」说着将她的脚放在手里搓着,试图让它温暖起来。

  吴晨臻看着他,不说话。

  他也看着她。「晨臻,怎么不说话?」

张若之八

  张若想尽快处理好和吴晨臻的事情,和她磨了整个二月,她的态度一点也没有软化的意思,对他简直不能再更冷淡,他每每见她那副与他再无关係的样子,他就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重击,碎成了粉末。

  和她交往的期间他一直有和其他女人有性方面的往来,这是他一贯的生活习惯,一直没有想过要和她解释什么,她也从来都不问,他就以为她和他一样也不在意那些。他觉得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她,再也装不下别人,其他的女人都是些无足轻重的角色,只是提供性爱的对象而已,她们提供他女人的肉体,他给出钱或其他精品,那些她不爱的首饰正好拿来打发其他人,这当中的关係就像是拿钱去超市买一包泡麵一样。

  邻近回国,张若正好遇上了那个女孩子,和初认识吴晨臻时跟她一样的年纪,刚升大学,家里还算富裕,透过关係让她能跟着摄影团队工作、出国,她向他透露了那样的信息,暗示她愿意和他发生关係,他接受,原本订了提早一天的机票,想给吴晨臻一个惊喜,他索性把女孩子带回她的家里,原想着他们可以速战速决,完事后赶走她,他就可以在家里等她回来,送出他精心挑选的礼物,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然而却漏算了她的提早返家,于是一切计画都乱了。他不知道究竟从什么时候事情出了差错,她竟如此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三月他就要赶往纽约赴一个时装厂牌合作的约,为期一个月,在没有让她回心转意之前要他走他根本不放心。他怕再回来从此就是形同陌路,那样他百分之百绝对会崩溃。

  「三月coach的合作我能不能不去?」他问着经纪人。

  对方笑了几声,才道:「我就当你开玩笑,咳,蛮好笑的,你还是快去收行李吧。」

  「我不能去。」

  「去不去你说了算?」

  他于是给吴晨臻打了通电话。

  「喂?」电话通的那一刻他真想喜极而泣。

  「喂你好,有什么事吗?」

  「晨臻,三月我要去美国参加一个合作活动,时间大概是一个月。」他刻意忽略她话语中的生疏。

  「嗯,旅途愉快。」她平静道。

  「你要乖乖等我回来,你想要什么礼物吗?」如同过去一样,他问道。

  「不用了,不需要。」她道。

  「你想不想要一个包包?coach最新一季的?还是你要一件皮衣?」

  她无情的打断他。「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没有我要掛了。」

  「晨臻…」他觉得自己要哭了。「我…」

  电话掛了。

  他最后还是被迫上了前往美国的班机,十个小时的航行,他一路上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吴晨臻没有去机场送他。

  「你那是什么鬼样子?不过就是去一趟美国嘛,你都去了至少二十次了,现在干嘛一副好像要你去美国是要了你的命?」

  「不一样…」他喃喃道,而后又哭丧着脸对经纪人道:「我要回国!」

  「回个头,一个月而已,你给我待好待满。」

  他于是又失魂落魄的靠回椅背上。「晨臻不要我了…」

  「哦,你那个学生妹女友?」经纪人嘖嘖道。「不错了,好歹撑了三年多,你之前有哪一任有撑这么久过?」

  「她不一样,」他道。「我想和她结婚的。」

  经纪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一样。「你说结婚?我没听错吧,你就用这态度跟她结婚?这三年你搞过的女人还少吗?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

  「我错了,我想改,她不让。她不要我了…」他无比懊恼,语无伦次道。「我不知道、我以前从来没有…」千言万语最后化成一句:「我爱她。」

  这句话彷彿一个开关,他一说出口就停不下来,反反覆覆的说着,最后痛哭失声。

张若之九

  结束了为期一个月的工作,张若兴冲冲的赶往机场,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国。

  他打了通电话给吴晨臻,她没有接,他便发了一通简讯,说他要回国了。这次他带了一个coach的拼接手包,要给她当作礼物。

  十个小时,他在飞机上兴奋的睡不着,一样叫了瓶香檳,兴冲冲的和经纪人讨论他们要是復合了他们要如何如何。

  「我要带她去冰岛,带她去芬兰,带她去东京…」他道。「我要请一个长假,一直和她待在一起。」

  「你说得简单,长假哪那么好请,光我这边就你过不了关了。」经纪人打趣道。

  晚上搭了计程车回到家里,大厅人员转告他说这一个月他收到了不少的包裹,因为他前段时间不在,于是由柜台转交给他,包裹的数量庞大,为此还麻烦了不少人替他搬回家里,当中包括他的经纪人。

  张若看着这一个又一个的包裹,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打开了一个盒子一看,是一条香奈儿的裙子,他们刚交往没多久时他送给她的,他说她穿起来像个精灵一样。

  裙子整整齐齐的放在盒子里,崭新的像是从来没有被谁拥有过。

  他当场崩溃大哭。

  哭了一阵子,他拿了车钥匙,下楼到地下停车场开车,要去她那里问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经纪人觉得他现在这副近乎疯狂的模样很不对劲,未免他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只得跟上他。

  一路上,他飆着车连闯数个红灯,几次都差点出了车祸。经纪人坐在副驾驶座上,万分后悔自己到底为何要主动参与这件事。

  「你不要命了!」又一次凶险的闪过驶来的车辆,他被吓得大叫。「你自己不要命还有我啊!我惜命!算我求你,好好开车!」

  终于到了目的地,经纪人才松了一口气。他们到了吴晨臻所住的楼层后,由经纪人替他按下了门铃。

  出来应门的是一个他们不认识的女孩子。

  「你好,那个…请问你是晨臻的朋友吗?」经纪人礼貌的问道。「我们有事找她,能不能让她出来一下?」

  女孩有些错愕,看看站在一旁的张若,又看看眼前的经纪人,才道:「不是,我不认识你们说的人,我是昨天刚搬进来的。」

  一阵诡异的沉默。

  完了。经纪人想。这次真的完了。

  「那个,还是谢谢你,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上一位房客搬到了哪里?」

  「我不知道,她好像很急着走,我连见都没见过她。」女孩道。

  张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地方的。出国前的预感没有出错,再回来,他就找不到他的爱人了。他不停的打着她的电话,却无人回应,估计是被封锁了。

  「你先别紧张、先别紧张,」经纪人安慰道。「她不是还没毕业吗,你去她学校找她总能遇到的。」

  张若失魂落魄的道。「她学分已经到了,现在就算不去上课也是可以的。她之前和我说过。」

  「实习呢?她的公司你知不知道?」

  张若绝望的摇摇头。

  那就无解了,整个北部这么大,他们能上哪里找人?

  就算如此,往后的日子张若还是经常往吴晨臻的学校跑,一有空就去,就在他们系上附近徘徊,希望能找到她。

  他始终没有如愿。

  另一边吴晨臻的状况其实也没有多好,自和张若分手后,她开始出现了抑鬱的症状,经常放空、嗜睡、情绪低落、食慾不佳,不想出门,也没有力气。四月开始她再没有去学校,因为她知道张若会在那里找她,已经有很多系上的同学和她说了张若不停的在他们学校问她在哪里,可惜同学们也没有人知道她新家的位址,无法帮上他的忙。

  她只要在毕业前将论文交上去就能够成功毕业,事实上她连毕业典礼都没打算要去了,事后再找学校拿毕业证书就行。

张若之十

  六月,毕业季。

  张若不死心,依然来参加了毕业典礼,他的目光在礼堂当中逡巡着,想找到她的身影。

  看来看去没有,倒是看到了一个人,是吴晨臻的闺蜜张莉雅,她们两个向来到哪都一起行动,如今没见到吴晨臻的人,看来她说不来便是真的不来了。

  见到他,张莉雅的脸色不是太好,没好气的问道:「你来干嘛。」

  「我来找晨臻。」他道。

  「她不会来毕业典礼,不过蜜蜜在那边,你要是想找她也可以。」张莉雅伸手指向另一边被人群簇拥着拍照,手上捧着一大捧花的蜜蜜,此刻的她笑得十分灿烂。「或者你可以走了,虽然你平时照片上都是穿女装的,难保现在不会有人认出你,再见。」说完她转身,要往一个方向去。

  张若看向张莉雅手指的那个人,有些疑惑,那人是一个女孩子,笑得很开心。他在脑海里搜索了这张人脸,然而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

  张莉雅已经知道吴晨臻和他分手的事情,虽然吴晨臻并没有告诉她原因,不过依着这男人劣跡斑斑的过去,她实在很难对他有好感,何况最近吴晨臻的惨样她都看在眼里,对眼前这人更是看不爽。

  但再不爽好歹他也是晨臻爱的人,她也不会对他太不客气,不冷不热的和他交谈几句,就回自己位置上了。

  张若跟上她,问道:「你知不知道晨臻现在住在哪里?能不能告诉我?」

  「我当然知道。」张莉雅道。「不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她不告诉你,自然就是不想让你找到她,我当然也不可能和你说。我要说了不就等于是背叛她?所以你别白费力气了。」

  「求求你…」张若哀求的说到。

  张莉雅被他的举止给吓到,一时没有说话,她一直以为张若对吴晨臻只是玩玩,却没想到他也会露出如此神情。

  「张若啊,你要真的那么喜欢她,你也不会做出那么多伤害她的事情来,你现在只是因为不甘心,所以才想要追回她而已。你看你,什么都不缺,她跟你这些年还是挺开心的,现在她毕业了,你就当成是一个阶段,你们也可以各自去追求各自的人生…」话未说完,就见张若直接在她面前下跪,张莉雅简直被他不按牌理出牌的举止惊呆了!

  「我要怎么说你才肯信我?」张若抬起头问她。

  礼堂里全是学生,他这一跪,所有人都在看他们,她连忙转头向其他学生解释道:「这我朋友,哈哈哈哈他在跟我开玩笑哈哈哈哈,我们常这样玩,你们别介意啊,没什么事的哈哈哈哈…」又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对着张若道:「你先起来!」

  「先答应帮我。」张若道。

  我靠还有这招!张莉雅简直不能更傻眼。「行行行,我告诉你就是了!唉真是被你打败了!」

  张若于是才若无其事的站起来,拍拍膝盖,对着眾人道:「我开玩笑的。」

  眾人这才移开目光。

  之后张莉雅和他说了吴晨臻家里的地址,说完后她警告的道:「先说啊,这地址不是给你拿去骚扰她的,她不要就是不要,你要是敢欺负她,我不管怎么样都会杀去找你算帐的!知不知道!」

  张若乖顺的道:「知道了。」

  张莉雅并不知道张若之前为了吴晨臻做了多少疯狂的事情,她以前总说吴晨臻有病,她要是知道了那些事情,大概会从新反思起自己的话。

  是谁有病还说不准呢。

  她只是想着要不要事先提醒吴晨臻张若近期可能会过去找她,然而自己说出了她的地址,自己犯的错到底有些心虚。

  反正张若还能拿她怎么样呢?不过是求復合嘛。她自我安慰的想着。

  张若拿到地址后并没有马上去找她,而是先去完成最近一个案子,结束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多了,经纪人今天并没有在他的身边,他自己找了一间酒馆,把自己喝了个烂醉。

  「一个人吗?」一个女人贴上他的身体,温柔的问道。

  「不是一个人。」他道。

  「可是这里一直就你一个人。」女人笑道。「难道还有谁我没有见到?」

张若之十一(完)

  「我没有生气,张若,你还不懂吗,这就是一段感情结束了,和生不生气没有关係。」吴晨臻道。

  「你还是生气…」张若彷彿陷入了死胡同,不停的道。「我爱你啊晨臻,过去那样子是我不好,但是我真的爱你。」他轻飘飘的问道:「你不信我吗?」

  信还是不信?不,要是她回答就中了他的话语陷阱了,她只得狠下心肠道:「可是我不爱你了。」

  张若被这话刺激狠了,他大叫:「我不信!你只是生气,我不相信!你说谎!」他坐起身,离开床。「吴晨臻,你这个骗子!」

  吴晨臻也跟着下床,打开房间里的灯。

  「张若,你冷静听我说,我们之间…」她想好好和他说明,话却在看见他手上拿着的东西时,转了个弯。「你带了刀?你带着刀子干嘛?」

  张若看上去状似冷静,然而他正在做的行为可一点都不冷静,他拿着先前准备的刀,对着她道:「你要是不爱我就杀了我吧,这把刀是给你的,我可以去死。」

  她和他的性命是等同份量的。

  吴晨臻感觉到自己的冷汗缓缓从额角滑落。

  「你喝醉了张若,」她訥訥道。「我不会杀你的,你、你先把刀子…」

  「你爱不爱我?」张若问道,双眼通红,声音哽咽。

  「张若,先把刀子放下来,我就回答你。」她尝试循循善诱。

  「先告诉我,你爱不爱我!回答我!」他哭着朝她吼道。「回答我!」

  「张若,我…」她迟疑着现在这情况她究竟该怎么办,下定决心先哄好张若再说时,他却没有留给她时间,二话不说拿着刀子往手腕抹,带着一种决绝的狠戾,力道一点也不保留,鲜血当场就喷涌的流了出来。

  吴晨臻从来就没有见过那么多的血,血液流到了地上,油漆一样,不多时就匯成了一小滩。「张若!」她尖叫。「走,跟我去医院。我们走。」上前拉他时却被他拒绝了。

  「现在你爱我吗?」他问道。

  吴晨臻大脑已经乱成一团了。「爱!我爱你!」她用全身的力气道。

  「我们不会分手吗?」

  「不会、我们不会分手,求求你,你再这样流血下去会死的…」

  「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不能再更真了!」

  张若这才同意和她离开。

  沿路滴着血,她拿着张若的车钥匙,开着他的车,二话不说飆向了邻近医院的急诊科。

  张若被送进手术房,手上缝了十多针,然后再送出来。事后医生和她说道:「病人现在有点贫血,让他先缓缓,住院三天观察。差一点就割到动脉了,你男朋友也真是狠,一刀子划那么深。」医生又劝道:「他大概是有忧鬱症吧,平常多陪陪他,那么好看的一个人,就靠你好好保护他了。他是模特儿?还是演员?」

  她浑浑噩噩的应着,然后是进病房看张若,他坐在床上,神情平静,见到她,又换上了喜悦的神情。

  面前这人方才还用生命威胁她的感情,她本应该骇怕的,然而对着如今的他,却是无法生出任何负面的情绪。

  「还晕吗?」吴晨臻问道。「手痛不痛?」

  「有一点,你亲亲我就不痛了。」他道。

  她于是凑上前,轻轻的吻了他一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西里尔之一

  三年前的春日,异国的春日,忘记在哪个小镇,反正说的是法文,那应该就是在法国发生的事情,总之在那地方那个时候,西里尔说他会永远爱她。

  永远,一个垄断了人的一生的承诺。

  三年前,西里尔是有着美丽混血脸孔的,名不见经传、连三流都称不上的舞者,她是逃离原生家庭,孤身到异国求学,年纪轻轻身上就背了一屁股债的学子。

  这傢伙没唸大学,就连高中都没有毕业,平时就在广场上、或者偷偷潜入校园里寻一间空教室练舞。

  西里尔穷得租不起房,每天游荡在街上,看上哪个人就上前搭訕,男女不忌,不论谁,只要能收留他,再给他一点钱一点食物,就能得到他的身体。若是运气不好,找不到收留他的人,就睡在公园长椅小巷子里等地方凑合一个晚上。

  她算是收留过他的人的其中一员,但她和那些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像是那些人当中大概还没有像她这般穷的。西里尔对生活条件和环境倒真是一点都不计较。

  「晚上需要一个伴吗漂亮的女士?」那天,下班后从麵包店里走出来,她碰上了前来搭话的西里尔。她转过头看他时,就见西里尔吹了声口哨:「噢,哇。是个美丽的东方女孩。」

  她觉得这人可真轻浮。纵然有着一张十分美丽的脸庞,却让她喜欢不起来。「不了。」她拒绝道。

  「你只需要提供我一个休息的地方和食物还有很少的金钱就行,我保证你绝对不会失望的。」他含蓄又低调的,向她推销着自己的身体。

  「这位先生,很抱歉我必须拒绝你,我身上没有多少钱了,就连我手上这袋麵包对我来说都弥足珍贵。」诚然这人的外在条件十分优越,但这打动不了一个总是有一餐没一餐的异乡人。

  「那给我一个住的地方就行。」

  「不,不行。」

  「那好吧。」西里尔耸肩,并不强求。「打扰你了,祝你有个美好的一天。」

  现在做鸭的揽客都能揽到大街上来了。这人脸长得精緻得不行,几乎赶得上那些世界顶尖的男模了,相必客人不少,居然开价如此之低,这让她感到有些惊讶。

  但她可是连一块麵包都付不起的人。更没有多馀的东西去换取一晌贪欢。

  晚上,上完课回到家,晚餐她通常是半条法棍,边做功课边解决。她学的是设计,一条辛苦的路。每天除了应付大量作业和报告之外,还得到附近的麵包店打工——便是遇上西里尔的那间麵包店,不是什么知名的麵包店,不过老闆人很好,每次都会把当日卖剩的麵包给她带回家,且不收她钱。

  上课她一般是搭公车去。除了要上班的时候,其他日子不管几点的课,通常她都是搭早上的车,没课就到学校图书馆里看书。

  今年她已经大三了,开始准备专题的东西,明年做专题,后年毕业。许多同学都有继续读研的打算,但不包括她。她考虑的是毕业后工作的事情,还有就是要继续留在法国还是回国。不过即便她选择了回国工作,她也还得先存够钱才行。

  「梅根,我需要借用你一些时间替我把这东西送到安狄瑞恩教授的桌上,你知道安狄瑞恩吗?」课后,她的教授对她道。

  她摇头。

  「他是舞蹈系的教授,你可以在d楼找到他。他的办公室是d3507。」

  她应下了这个任务。「我想我能够帮忙。」

  「那就谢谢你了梅根。」教授道,然后塞了一包饼乾到她的手中。「这个给你,是十分好吃的燕麦饼乾。」

  她平常的活动范围大多在美术楼,不常到其他系的楼去,但这并不妨碍她找到安狄瑞恩教授。

  到了d3507后,就见办公室门开着,里头没有人,她进到里头,把东西放下,在上头压了张纸条,然后离开。

  舞蹈楼里有不少间的练舞室,木头的地板,满墙的镜子,从窗户外就能看进去,多的是勤于练习的学生,一个个用力的挥洒着他们的青春与汗水,毫无顾虑。

  这时她见一间教室里有个男孩在跳舞,他穿着宽松的黑色背心和老爷裤而非正规的舞衣,在镜子前舞动他的肢体,虽然没有音乐,但他的舞蹈律动感之强,彷彿不需要音乐,且充满了力量和美感。

  她看过学校里舞蹈院学生的成果发表,都很不错,不过到底还是学生,感觉上还有些死板,没什么情感。眼前这人的舞蹈,比起舞蹈院的其他学生,更多了一种灵性的感觉。她不是专家,说不上来具体厉害在哪,就是隐隐约约能够感觉到。

  且这人长得还有点眼熟,她仔细一看,发现是在麵包店门口向她卖肉的男孩子。他是这里的学生?

  看了有一会,一群舞蹈系的女孩走经过她身边。

西里尔之二

  后来西里尔为什么会住进她的家里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大概是因为某一天,她在路上看见饿昏了的他。本来想送他到医院里,但她没有钱,翻一翻西里尔身上,同样是一毛钱也无,只好暂时把这个人带回家。

  那时候季节已经是秋末了,外面冷得要死,西里尔上身却只穿了一件薄长袖,连外套都没有,看上去着实可怜。

  把人强制摇醒,带他回家后,她拿出打工地方给的麵包,让他配着热水吃,然后给他一件毯子让他包着身体保暖。

  她心里其实是很警惕的,西里尔虽然有着天使一样的脸孔,看起来却不是个正经人,没有工作,在街上间晃,随机找陌生人收留他并出卖身体,她严重怀疑这个人随时会趁她不注意,然后搜刮走她家里全部的值钱物品。虽然也没有什么值钱东西。

  家里格局很小,一张床,一个小冰箱,一张桌子,一张椅子,一个卫生间,一台烘衣机在卫生间里,一个小阳台。一楼有共用厨房。阳台被她种上了小白菜,房间角落里发着豆芽,自给自足,替自己省一点买菜钱。

  西里尔坐在床上,吃着东西,眼睛却盯着她看。

  那是很温柔的眼神,稍有不慎就会沉溺在他的目光里。

  「你好,我叫西里尔,你叫什么名字?」

  「梅根。」

  「你不是本地人,来读书的吗?」

  「嗯。」

  「你很漂亮。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亚洲女孩。」

  她自认自己的脸并不是绝顶漂亮的,顶多算是中上。她觉得对方这么说有点过于夸张了。

  油嘴滑舌的,让人无法喜欢。

  「我猜梅根不是你本来的名字。」

  「嗯。」

  「我一会能用下浴室吗?我想洗个澡。」

  「可以。」

  西里尔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是他的一些生活用品,证件之类的东西和换洗衣物。加上他身上穿的,一共三套。

  长着这么一张脸还能混成他这样,她真是服了他了。

  晚上,本来想让西里尔睡地板,但没有东西给他铺地上,只好勉强让他和她睡一张床,然后他们俩各自盖一条毯子。才躺床上没多久,她听见背后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一个人翻身压在了她的身上。

  恐惧涌上她的心头。「你想干嘛。」她颤声问道。

  「附房租。」西里尔道。「你会很喜欢的,我做得很好,不会伤到你,你不用害怕。」

  他已经脱了上衣,整个人半裸着覆在她的身上。

  「我不需要。」她听到自己僵硬的开口。

  两人沉默了一会。

  「抱歉吓到你了。」西里尔穿上衣服,躺回原来的位置。「晚安梅根。」

  「嗯。」

  睡到半夜时,她感受到一隻手臂搭在她的腰上,然后她被拉入某个温暖的怀抱。她瞬间清醒,想要抗拒,但见西里尔正睡得很沉,大概是无意识的举动。

西里尔之三

  他们同居的日子过了一个月,冬天来了,天空开始飘雪,而西里尔居然真的付给了她房租,足足有两百块,他拿钱出来时眼睛一眨不眨的。

  「这里一个月两百多欧而已。」她退了一百回去。「话说你哪来的钱?」

  「我工作赚来的。」

  「工作?你有工作了?」

  「我在广场跳舞时候,往旁边摆一个盒子,有人会丢钱给我。」

  原来如此。居然能赚这么多,想来是顏值的功劳。那他当初又怎么会流落街头?

  「这个,我拿来当作我们的伙食费,没有异议吧?」她询问道。

  西里尔摇摇头。

  于是,放学下班后的事项又多了一个,那就是到附近的中超买东西。她住的地方的那间中超,虽然环境不怎么样,附近治安也不好,生鲜食品似乎也不怎么样,但胜在价格实在便宜,她以前一个礼拜会来个一次。现在有了间钱,多来几趟都不是事。

  她买了一些调味料与蔬菜,和一些肉类。肉品的话以动物内脏为主,这些东西似乎因为外国人不怎么吃的缘故,便宜得令人发指,三大颗猪心只要两欧,便宜得不得了,至于西里尔吃或是不吃,那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晚上回家,在共用的厨房处理买回来的食材,猪心一颗半拿来爆炒,加上辣椒薑片等物去腥,然后又加了一匙辣豆瓣酱;另外一颗半加上麻油和薑片豆芽煮成一小锅汤,高丽菜炒了半颗。因为没有买米,主食吃的仍然是万年不变的麵包。

  她让西里尔下楼帮忙她把料理端回房间。

  「好香。」西里尔道。「这是中国菜吗?」

  「算是。」

  「我从没吃过中国菜,中国餐厅好贵的。」西里尔道。

  吃饭的时候西里尔指着猪心问这个不明的肉块是什么,她开玩笑说是老鼠的肉,吓得他不肯吃,又和他说其实是普通的猪肉,他才肯吃。

  「吃起来不像猪肉…」西里尔疑惑的道。

  「那你觉得如何?」

  「还行,蛮好吃的。」

  「那是猪的心脏。」

  西里尔忍不住乾呕。「……我恨你梅根!」

  纵使第一次吃觉得噁心,吃两次三次…五次十次,也就习惯了。没了知道它是什么东西的噁心感,就觉得好吃。

  「如果不去想它是什么东西,确实还挺不错吃的。」西里尔道。

  她承认开始她并不是太喜欢西里尔,但是出于不擅长拒绝人以及不忍心在大冷天把人赶出门的缘故,才让他留了下来。

  但西里尔事实上是个只要和他相处过,你便会喜欢上他的人,和他相处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自然亲切得恰到好处,就连一开始油嘴滑舌的毛病也被美化成了会说话。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收留他的人为什么总是不收留他超过一个礼拜呢?

  「是我自己离开的。」西里尔道。

  离开了相当于没有地方住,没有东西吃,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离开?」

  「唔,因为,你知道的,过去收留我的人全和我有肉体关係,相处时间长了,他们就会…」西里尔思索着措辞。「有些不该有的念头,对于我。」

  「你是指他们会爱上你?」

西里尔之四

  西里尔十分喜欢一个名叫拉娜德芮的美国歌手,他特地弄来了一台旧播放器,就是为了能在家里天天听她的歌。

  对的,他们共同的家。

  「youknowitandiknowit,i'mgonnabeastar.

  youwon't,youwon'tgetmeveryfar.

  don'tsayhello,it'salreadytimetogo.

  ohthewindiscarryingmehome.」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首歌,<astarfornick>,很老的一首歌了,甚至没有被收录到专辑里,她也只听西里尔清唱过。

  你知道的,我也知道的,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一个大明星。

  她最喜欢的是另一首歌,<offtotheraces>歌名翻成中文的话大概叫做贵族赛马,说的是一个女孩爱上了有钱的老男人的故事。

  因为西里尔的缘故,她也喜欢上了这位女歌手。他们在家里天天唱拉娜德芮的歌,不亦乐乎。

  她大四,正是为了专题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与此同时,偷用教室的西里尔终于被发现,还是被舞蹈院的院长——蕾利森女士。

  西里尔:完了。

  如果在场的梅根会说:妈的完了。

  「一个人?你是几年级的同学?哪个组的?」年长的蕾利菲森道。「这个时间点你没有课?」

  「……」西里尔看着她。「抱歉,我不是学校的学生。」

  「不是本校学生?那你如何能使用学校教室?」

  「我擅自进入的,我很抱歉。」

  「你确实该抱歉,这么做是不对的。」蕾利菲森道。「这么说来你是别的舞蹈学校的学生了?埃弗里?梅特纳?」

  「我…我没有上大学。」西里尔窘迫的道。面对这个虽然年长却不糊涂,眼神精明犀利的女士,便是西里尔都不免感到紧张。

  「哦?」她挑眉。「没有上过大学?那你是从哪里学跳舞的?你以前上过才艺班什么的?」

  「我看表演、录影带,然后…」西里尔道。「模仿他们。」

  「……」蕾利菲森上上下下的把他打量了一遍。然后又伸手,扯了扯他的手脚。「骨架不错,很有古典美…」

  「筋骨也很柔软,相貌乾净…」

  西里尔沉默的任由对方摆佈。

  「身高?」

  「188。」

  「几岁了?」

  「二十。」

  「唔,有点大。」蕾利菲森歪着头思考半晌,然后用下巴点了点西里尔示意。「你,跟我过来。」

  「有无法脱身的事情吗?」

西里尔之五

  週三,麦迪那.唐同意西里尔加入他的舞团,成为见习舞者,而西里尔必须搬家,住到他们的舞团宿舍里。

  对此两人都感到有些不捨,但有大好的前景在面前等着他们,没有理由不去追寻。

  「梅根,我离开后你不会搬家吧?」西里尔担心的道。

  「不会,我哪来的钱搬家啊。」

  「那就好,不过哪天你有钱了也先别搬,等我手头也有点钱了我们一起去物色新房子。」他道。

  「干什么一起去,我们又不住一起。」她道。

  「我们可以住在隔壁啊,我们可以当邻居。」西里尔道。「总之别让我找不到你,我还没有手机,不能联系你,巴黎那么大,你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行了,知道了,我不会搬家。」

  「那我走了啊,我有空会来看你。」

  「嗯,你要好好加油。」

  「我知道。」

  西里尔从她的生活中离开了。起初一两天、一两个礼拜,她不觉得有什么,直到一个月,她开始感觉到了一种名叫寂寞的情绪。

  寂寞充满了她的身体,和这个破旧的住所。不知道西里尔是不是也有这种感觉,不过似他这样能轻易得到别人喜爱的人,大概是不会感到寂寞的吧。

  西里尔会开始有新的生活,认识志同道合的朋友,他的世界会更辽阔,他会爬得更高,走的路更宽广。

  她真替他感到高兴。

  而他们也的确不辜负彼此的期望。

  一年,这么短的时间里,她毕业,然后成功进入那间跨国设计公司。经过一系列改正,公司採用了她专题的设计,发行她的商品;而西里尔,成功升为了麦迪那.唐的正式舞者,开始参加各场表演,开始有了点知名度,和一点小钱。

  这一年来除了半年前西里尔找了她一次,他们没有任何联系。她守着承诺没有搬离那间破公寓,在一年后的这天,西里尔敲了她的门。

  他来找她了。

  「梅根!」西里尔见到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好想你!」

  「我也是。」她道。「一切都好吗西里尔?」

  「再好不过了。我下个月要开始巡回演出,大概会离开巴黎很久,所以来看看你。」西里尔道。「噢对了,第一场在巴黎,你要不要来看我表演?」

  「那必须得看的。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我进了那间公司了,他们採用了我的专题设计,產品已经发行了!」

  「真厉害!不愧是梅根!」

  「你也是,恭喜你成为正式舞者。」

  「我买了酒,今天我们要开心的大醉一场。」

  她这才看到他手里提着的一大袋酒精饮料。

  她不经常饮酒,也不清楚自己酒量行不行,糊里糊涂的喝了不少,然后醉得不行。西里尔的酒量要比她好上一点,但也就只是一点。

  两个人在房间地板上你一杯我一杯的喝,喝得神智不清,疑似还吐了几次。

  场面不可不谓十分混乱。

西里尔之六

  在西里尔的一生中,从他十五岁开始,便和无数个人发生过性关係。他从一开始的懵懂,到后来渐渐懂得享受性事带给他的快乐,在街头出卖身体,换取短暂的归宿。

  就连之前给梅根的房租其实也是卖身换来的,他没告诉她罢了。一个广场跳舞的人怎么可能得到那么多的打赏。

  舞团里也是这样的,团员和团员之间有肉体关係并不是奇怪的事情,不侷限于任何性别。唐先生对此没有意见,并且他认为这是件好事,经歷过性事的舞者对于舞蹈的詮释更合他心意,不过他希望在表演前舞者们要禁慾,才能把生命的热情和力度留在舞台上。

  还是见习生的时候,舞团里的一个女舞者明确表示了对他的兴趣,他没有拒绝,两个人顺势而为的滚上了床。也没在外头开房,就在舞团宿舍,她的房间里。

  开始还是很让人享受的,两个人的身段皆柔软,充满了力度,和彼此十分契合,但不知为何,在最后关头之际,他竟喊了梅根的名字。

  然后一洩千里。

  事后,那个女舞者问她梅根是谁。「梅根是你的女朋友?还是你以前的性伴侣?」

  他摇摇头说都不是。「她是我的,我的一个好朋友。一个很漂亮的亚洲女孩。」

  「你别是爱慕她吧西里尔?」女舞者打趣道。「真可怜,相爱却必须相隔两地。」

  「我不爱她。」

  女舞者嗤笑。「不爱她你在床上喊她名字?爱或不爱你自己不清楚啊?」

  后来西里尔就只和男舞者上床了。他在男男性爱里做为零号,和男人做的感觉到底和女人完全不同,也好避免类似尷尬的情形再次发生。

  毕竟连他也不确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

  直到那一次意外。

  或者说也不是意外,他潜意识里大概早就预料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甚至还有些隐秘的期待。他和梅根上床了。

  梅根还是处女,他觉得做出这种趁人之危事情的自己可真是个垃圾,但他阻止不了自己这么做,拥有她的感觉简直再美妙不过。和欧洲女人不同,她身上几乎没有任何的体味,的骨架特别的小,皮肤凉软细腻,整个人彷彿十分的脆弱。

  隔天清晨醒来,谈话之间他能感觉得到梅根十分的慌乱,偏偏却故作冷静的坐在床上,和他讨论他们之间的“性友谊”。

  「你是说性友谊?」

  「对的,我们之间存在着性友谊。」

  放他妈的屁。性他妈的友谊。

  他想起了梅根曾经和他说的话。因性而生出爱情,倒也不奇怪。

  不、或许不是从那场性爱开始,那不过是让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早在很久以前,他大概就已经爱上了她,不过是自己不自知而已。

  爱情的到来总是轻巧而无声的。

  但他的巡演已经开始,他没有时间见她,甚至不记得他们还没有彼此的联络方式。

  半年的世界巡演结束,他声名大噪,连带着麦迪那.唐舞团也知名度大增。一名大师级编舞家最近想筹划一齣新的舞作,点名了几个舞者希望他们能替他演出他的作品,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西里尔虽然想回去见见他的亚洲女孩,但这个机会同样不可错过,他想着,他要是更有成就,再次见到她时就能看见她更加的以他为傲的模样。于是他隻身离开法国,来到了纽约。

  开始英文烂得要命,在异地几乎无法生活。后来英文虽然没有变好,倒也渐渐习惯了。

  又是一年过去。

  採访、代言、时尚展演、杂志封面、一场又一场的邀约,和一场又一场的表演。他忙得不可开交。

  终于有机会再次回到巴黎,看着熟悉的街头,他的心里有着说不出的紧张感。

西里尔之七

  梅根——或者说是陈廷安,她本来的中文名字。已经有太久没用了,就连中文都有些生疏,刚回来那阵子,话说得乱七八糟的,文法完全错误。

  两年前,她回到了台湾,进入公司的亚洲分部任职。上任后,却发现这里的职业生态已经形成,她隐隐有种被排除在外的趋势,公司重要事务第一时间也不会到她的手上,送到她面前的通常是些无关紧要的决策和小的设计案。

  她很烦这种情况,毕竟她来这里是想好好工作的,而不是浪费时间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久未联络上西里尔,已经使她的心情长期都十分烦躁。甚至还有女同事不明究理的在背后说了一堆关于她的莫须有的话,把她给气的。干了半年,实在忍无可忍,打了一通电话到总公司里,和他们说明了这里的情况,然后表明自己离职的意愿。

  她也不是非在这里做不可。

  公司尝试留她,但她去意已绝,只好放人。她用之前的存款自己开了间设计公司,规模不大,但是是她自己的事业,她做起来便更有热忱。

  就是她迟迟没有收到西里尔的任何消息,也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还不联络自己呢?开始还觉得他大概只是忙,但一年过去、两年过去了,她想他大概是已经把她给忘了。

  她离开时有想到万一西里尔找不到她怎么办,于是她在房间里留了信,又另外给了房东太太她的联络方式,让她要是有个男孩子来找她,就把东西交给他。

  但她没想到,房屋会漏水,房东会忘记这事。所有资讯都没有传达到西里尔面前。

  两年过去,都快要三年了,他们断联的时间。

  她已经24快25岁了,西里尔则是23岁。看似都还十分年轻,她却不知此生还会不会再见。

  她的舞蹈天使,她的挚友。

  隔年,她26岁,纵然身边也有不少追求者,却始终保持着单身。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为谁守寡。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是不肯答应那些男人的追求,大概是还没有想要恋爱的打算吧。

  据说最近有一个厉害的舞团要来国家歌剧院演出,世界级大师编舞,集结各国的杰出舞者合作演出,说是几年前的作品,但现在才到台湾来。

  她注意到这则消息,特意找来国家歌剧院今年一整年表演活动的册子,又去找这齣舞蹈的海报,看着海报上清瘦美丽的法国男孩,陈廷安激动的就要落泪。

  她连忙上网买票,但票卖得太快,完全抢不到前排的,只有比较次的位置。她想,那也无所谓。

  第一次看他的表演,在巴黎,巡回演出的第一站,第二次,在台湾。

  表演当天看了这支大师作品,确实是很优秀的作品,这些年来西里尔的进步神速,已经到了举手投足都能让人看得目不转睛的地步,一抬首,一转身,每一个动作彷彿都蕴含了无尽的深意。她坐得远,看不见他的脸,不过想来应该是十分动人心弦。

  她看介绍,说这支舞是在纽约完成的。所以他去过纽约。这傢伙英文奇烂无比,一个人在美国,肯定非常辛苦吧。

  表演结束,她忍不住和其他观眾一样,激动的站起身来鼓掌,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几欲落下。隔壁的女孩子和她也是相同状况,哭得不能自已。

  谢幕时,每一个舞者都出来了,他也在其中,最后一个鞠躬,就见西里尔直起身的同时,朝台下喊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话,声音被淹没在人声中。说的是法文,听不懂法语的观眾们大概以为他说的是谢谢大家一类的话,就连陈廷安也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梅根,你在哪里?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想往舞台前衝,但是布幕已经落下,观眾开始离场,她被几得动弹不得。她大叫,用的是法文:「是我!我在这里!」然而西里尔并没有听到。

  好不容易衝到台前,又被工作人员拦住,只好到后台入口,同样受到阻拦。

  「我是梅根!让我进去!」她激动的道。

  「小姐,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梅根是谁。」估计以为她是不知道哪来的疯狂粉丝。「但是你不能进去,后面是舞者的休息室,非工作人员不能进入,你可能会打扰到舞者们的休息。」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的朋友在里面,我必须去找他。你可以问他,真的,你问问西里尔,你和他说梅根找他,他会同意我进去的。」

  「小姐,你不是工作人员,不能进入。而且西里尔是法国舞者,他不可能是你的朋友。」

  得,这是把她当神经病了。「我求求你,你只要进去问一下就好,我必须进去。」

  「我真的没办法决定,况且如果你真的是里面舞者的亲友,也不急于在这时候见面。」工作人员道。

西里尔之八

  陈廷安最终没有见到西里尔,她一个外人的身份,根本不可能见到舞者。何况舞团这一趟行程非常赶,连庆功宴都没有,就要离开台湾了。

  真是让人绝望的消息。

  以前觉得时代在进步,通讯设备、网路媒体之发达,要联系一个朋友不是什么难事。现在才明白,凡事都有例外的。

  她和西里尔之间,彷彿有无数个巧合阻挡了他们的相遇,似乎从她离开法国那一刻,命运注定他们不应再相见。

  她感到无所适从。

  27岁,公司做得越来越好,钱越赚越多,她越来越像一个有点小钱的轻熟女。

  她本来在北部做,后来在南部买了块地方,四楼别墅,一楼是公司门面,二楼办公室和会客室,三四楼自己住。

  北部的公司交给一个来台湾后认识的朋友小唐,她则到南部去做,工作量和北部相比少了很多,不过她乐得轻松。

  陈廷安记得西里尔说过喜欢温暖的地方,这里是台湾最南部的地方了,驱车两个小时就能到海边,气候上和北中部简直是不同的国家,处处充满了热带风情。

  如果有一天能联络上他,带他来台湾玩,他肯定会很喜欢这个地方。她还刻意把自己的房子装潢成度假风格,一般住家根本不会这么装潢,她不过是为了未来那么一个微小的可能而已。

  对了,说到联络上她,说不定他有找到她的公司去呢?

  她兴奋的打到公司去,果然在几年前有个杜兰先生找她,西里尔.杜兰。经过了这么久,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居然还在,幸运之神总算眷顾了她一回。

  太好了!

  她回家,虔诚的拨了这个号码,第一次没人接,她想他大概是在忙,便没有打扰他。

  第二通还是没有拨通。陈廷安于是传了简讯给他。

  西里尔,我是梅根。好久不见。

  一则简讯发出去,她紧张得把手机关机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回。

  一天,两天,三天。西里尔没有回覆她的简讯。正当她想着再发一则简讯会不会太咄咄逼人时,西里尔来电了。

  她因为太紧张掛断了电话,又手忙脚乱的回拨,那头显示对方正在通话中,她又掛了电话,一番波折后,电话才终于接通。

  「梅根!」甫接通电话,便听见西里尔开心的大叫,她给吓的差点把手机丢出去。「梅根梅根梅根!我的梅根!我好想你!」

  难以想像,好些年过去了,他再次见到她居然还能如此的热情。她还以为他们之间只会剩下生疏和客套。但想来这样自来熟的特质也是西里尔的魅力之一。「我听得见,西里尔。好久不见了,一切都还好吗。」

  西里尔似乎短暂的停顿了会,又似乎只是讯号致使的通话品质断续。「再好不过了梅根。就是联络不到的这些日子,我都过得很寂寞。」

  「别骗我了西里尔,你是一个能够让任何人喜欢你的人,你身边少不了人的。」

  「我可没那么大魅力。」西里尔道。「我真的,我特别想你,每天想你过得好不好,想你每天过得开不开心,有没有来看我表演,记不记得我——对了,上回我到一个地方演出,也是亚洲,也是一个小岛,你知不知道?你住不住那?我喊了你的名字,但我没见到你,难道你是新加坡人?」

  「不,我去了。但是工作人员不让我去到后台。」她叹道。「人都到眼前了还见不到面真是要命,我回家哭了好一阵子。」

  「那个工作人员真是太糟糕了,亏我在后台到处问人你的消息。」

  「这里人听不懂法文,也不怪她。」陈廷安道。「况且我本名也不是梅根,梅根是留学时候用的名字,梅根陈,陈是我的姓。」

  「我知道大家不懂法文,我也用英文问的。」西里尔道。「…所以我和你认识以来叫的都不是你真正的名字?梅根,你太过分了。」西里尔忿忿道。「你看,我甚至无法正确的指责你。」

  就他那破烂的英文水平还是别妄想和人沟通了吧。陈廷安想道。西里尔也就佔了拉丁语系的便宜,发音比较流畅些,其他简直惨不忍睹。

  「我本名并不是太好听,没有特别需要知道的必较。」

西里尔之九

对不起,本章节内容暂缺!

西里尔之十

  机场里,她才刚落地没多久,就看到了等待的西里尔。浑身名牌,又相貌出色。

  他身材壮实了不少,但还是偏纤细,头发长了,咖啡色的头发在脑袋后面扎了一个小马尾,戴着墨镜,穿着宽松的燕麦色t恤和万年不变的老爷裤,背着个后背包,一派轻松的模样。

  见到她,他脸上浮现笑容,一瘸一拐的朝她走来。右脚上的白色绷带特别的醒目。

  她瞥了一眼他的脚。

  西里尔拍拍自己的右腿。「工作伤害,之后会好起来。」

  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提跳舞的事情。

  「梅根,欢迎回来。」西里尔道。「很累了吧,坐了一整天的飞机。」

  「还行,你等很久了?」

  「不很久。」

  「怎么不撑个拐杖?」陈廷安问道。「你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好危险。」

  「有什么危险的?我没事,只是一个小伤而已。」

  「就算只是小伤也别强撑,让它好好静养恢復吧。」

  出机场,坐他的车,回他的家。

  西里尔的住所非常奇怪,整体色调有点过于白了,几乎到了在里头待久了人会晕眩的程度。就设计的观点来看,美观是美观,但是实用性极其低,没有谁受得了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彷彿房屋主人有着严重的洁癖一般。

  白色的沙发,白色的磁砖,白色的地毯,白色的桌子,白色的窗帘,白色的系统柜,白色的,全部都是白色的。

  并且,屋子特别的空,除了几件必要的家具和一些生活用品,柜子里什么都没有,完全不像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

  「你家好空啊。」她坐在沙发上道。

  「嗯,因为不常住,常常都在外面,在别的国家表演,所以就没摆什么东西。」

  「冰箱里面有吃的吗?」

  「没有,一会去买吧。」

  「那怕是要快点出门了,超市打烊就要没东西吃了。」

  「无所谓,法国人晚餐吃的晚,不怕找不到餐厅的。」

  西里尔后她坐上沙发,一坐就是紧紧贴着她。陈廷安觉得男女之间这样的距离有点太过于近了,悄悄的往旁边一挪,结果被西里尔一手臂揽住,揽得紧紧的,让两人贴在一块。

  她感觉有些不自在,挣了挣,没有挣开。

  「梅根。」

  「嗯?」

  「梅根。」

  「怎么了?」

  「梅根。」

  「你说西里尔,你说。」

西里尔之十一

  三个礼拜很快就过去,他们吃吃喝喝睡睡,在西里尔白得让人头晕目眩的房子里,日子过得倒还挺开心。

  西里尔脚上的绷带拆了,走起路来也很平稳,就是无法做太大的运动。

  他的代言倒是不停,甚至有不少人邀请他加入演艺圈或是时尚圈,演点电影什么的。不过他这人嘛,不想做的事情就不会去做,于是一律被他让经纪人拒绝掉了。

  「我回国了,之后再回来找你。」陈廷安道。

  「多久回来,给我个时间。」西里尔道。「让我可以倒数,等待才不那么难以忍受。」

  「唔…至多半年?或许不会到半年,比那更快。」

  「还是太久了。」他道。

  「我们可以电话联络,还可以视讯,我不在,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道。「记得吃饭,记得好好照顾你的脚。」

  「我知道的。」

  「我走了西里尔。」

  「我会想你。」

  「嗯。」

  「你会想我吗?梅根,你会不会思念我?」

  「会的。」

  机场里,西里尔没戴墨镜口罩,没做任何偽装,就是他平常那副样子。「再见梅根,我等你回来。」

  「再见西里尔。」她想说她会很快回来,不会让他等太久,又觉得两个人这样子说话太肉麻,便没有说出口。

  回国后,她上台北见了小唐,提出想要把南部的公司也交给他。

  小唐看着她,单边眉毛挑起,后又蹙眉。「你这是不想干了?撒手不做?」

  「差不多吧。」

  「陈廷安陈小姐,我拜託你,两间公司,在国内也算是有名了,你今年才几岁?28?多少人这个年纪有你这成就?你对自己的公司自己的事业能不能上点心?谁像你一样说交就交?」小唐说着说着,火气都上来了。「太夸张了,你太夸张了。」

  她是想更多的关注在公司的事情上,但是心里面已经有比她的设计事业更重要的东西了。

  她是精神心力一次只能全部投注在一件事情上的人,顾及这个,就顾不上那个。故没和西里尔联系的那些日子她能专心发展自己的事业,联系上后,就没办法了,何况西里尔的脚还出了问题。她必须照顾他。

  「很抱歉提的这么突然。」

  「你也知道突然,」小唐没好气道。「直接交接不可能,你至少还要再做一年。」

  这已经算是很好的结果了,她于是答应。「谢谢你。」

  「不会,我反而还要谢谢你让我少奋斗十年。」小唐嘴上这么说,但神色还是忿忿然。「你就是人在福中不知福,现在国内的环境这么差,哪个年轻人有你这种运气…」

  如果把事业拟人的话,西里尔和舞蹈就是一对彼此相爱的情人,却因故分开,不能再继续在一起了;她则是一个超级渣女,爱上了另一个人,对待设计公司总是心不在焉的…等等,爱上?

  whatever,爱或不爱早就不重要了。两个人的生命交缠在一起不可分开,爱情就成了次要的东西。

  半年后,再次回到巴黎找西里尔,却得知他进了疗养院的消息。

  疗养院位在一座小镇,不是特别有名那种。她于是又搭火车又转车的,然后因为没有驾照不能租车,好不容易找了个计程车司机送她过去,歷经千辛万苦才到达这个地方。

西里尔之十二(完)

  「我想我会永远爱你,梅根。」病房里,西里尔深情款款的对着她道。

  「出去以后再说吧。」陈廷安坐在椅子上给他切香吉士,这种柑橘水果陈廷安自己不喜欢,味道很西式,很无趣。她还是更喜欢以前过年吃的那种橘子多一点,酸酸甜甜的,还香。

  「我现在就要说。」

  「嗯嗯,你说你说。」

  「你要不要上来床上坐?」

  「不了,我坐椅子。两个人很挤的。」

  「不挤,这上面很宽。还有空间。」

  她直到现在也不知道西里尔到底为了什么进的疗养院,也许是他自己进来的?

  「好吧,你让让。我上去。」

  他们两人挤一张单人床,西里尔笑嘻嘻的拥住她。「这下子我们终于只有彼此了。」

  陈廷安想反驳,想想似乎也没错,西里尔不能跳舞了,她就要没有工作了,可不是只有彼此?

  一个年近三十的做出这样不成熟的决定,她是个王八蛋,为了个男人,年纪轻轻,罔顾事业,没有想过和西里尔究竟有没有未来,她要是更老一点,是不是要就这么孤老终生,之类的问题,她完全没有考虑。

  陈廷安想她若是有父母朋友的话肯定要把她骂死了,幸好她一个也没有。小唐大概勉强算一个。西里尔太不靠谱了,他比她还要疯,自然不可能为了这些原因责备她。

  「西里尔。」

  「嗯?」

  「我之后还得回国一趟。」

  「这样啊。」

  「我把工作辞了,只不过还需要一段时间稳住公司。」

  「嗯。」

  「那之后,我就来法国找你。永远留下来。」

  「永远?」

  「永远。」

  「直到你死吗?」

  陈廷安迟疑。

  「对的,直到我死。」

  「哈,我开玩笑的,你不需要这么做,只要确定我们能一直待在一起就行了。」西里尔道。

  「到了那时候你想做什么呢?」

  「不知道,去流浪吧。到处流浪,不用再劳碌,尽情享乐,用力花钱。」

  「很不错的规划。」

  下午的时候陈廷安出了一趟门,上集市买点食材,虽说疗养院的伙食还挺不错的——不过她不是付钱的病患,不能吃。要用餐只能自己下厨,幸好厨房还是能外借的。

谢东麟之一

  每天晚上七点,是谢大总裁下班回家的时间。这时间视情况而定,事情棘手点的话是九点,过后有应酬的话是十二点。

  童宥欣以前有工作,后来辞掉了。现在经营着一间茶馆,卖各种手冲茶,环境优美典雅,天天有各种网美或是女高中生们来店里拍照打卡。这店是玩票性质的,赔钱也没差,只是谢东麟想让她有点事情做,又不愿意她的工作分走她太多的时间。

  至少在他到家以前,她得在家里等着他,直到他回来,替他脱西装外套,煮一壶普洱,按一按太阳穴,然后去浴室放热水。

  谢东麟今年刚满32,目前是家里公司的执行长,公司虽然是他老爸的,但他爸是赶上经济起飞时期开的公司,以前做器械模具,糊里糊涂的就赚钱了,也不知道怎么管理,不比他这个留美的管理学&经济学高材生专业。

  他这人很反差,在外头要多正经有多正经,脸上永远掛着严肃表情,声音平淡毫无起伏,就连生气也很冷静。

  回到家后,嘛,童宥欣私以为,他本人在家比在外头难搞多了。他在家里面像个大宝宝似的,要求这要求那,脾气还很坏,稍有个不高兴就提分手。

  他提分手时的样子倒是和他在外头的模样如出一辙,冷漠得不行,彷彿在告诉她:我要和你分了,你不是我的世界里的人了,所以我就要这样对你。

  幸好童宥欣脸皮比较厚,她会笑嘻嘻的站到他的旁边,理所当然的说:「干嘛啊,我们没怎么样啊,不分不分。」哄好他以后再问他:「怎么了?今天不开心?还是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然后他就会不情愿的提出自己在意的点:「你今天和张名凯出去吃饭怎么没有跟我说?」

  她说:「老朋友小聚一下,忘了说。而且今天王于惠也在呀。」

  「有异性在都应该要说。」谢总裁脸臭臭的道。「如果贵人多忘事的童小姐真的看重我们这段关係的话。」

  看看、看看,这双重标准的男人,他每次应酬都有女模在的,她还不是没意见。「好啦好啦,下次不会这样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吗?我先把话说清楚,下不为例。」他道。又强调:「再有就分手。」

  分手的理由五花八门,有时候是觉得没感觉了,有时候是觉得他俩不适合,有时候是觉得她哪里不好,但童宥欣总有办法哄好他。

  在对付谢东麟这方面,她天赋异稟,明明外表是个大波浪黑发冷美人,在谢总裁身边却像是个跟在明君身边的太监小人,諂媚功夫一流,干话功力深厚。

  为什么非要待在他的身边,原因她也说不上来,大概是因为爱?她大概爱谢东麟,谢东麟大概也爱…呃,她不太确定。

  成人的爱情比较复杂,夹杂了许多外界因素,何况谢东麟还是个有钱的成年人。她与谢东麟门不当户不对,他老娘也不怎么中意她,这段感情能持续多久也是个未知数。且谈且珍惜吧。

  「要吃东西吗?」童宥欣跪在柔软的沙发上,谢东麟的身边,撒娇的问道。「我有从店里面带蛋糕回来。」

  「我不饿,刚才早就吃饱了。」谢东麟道。「而且这么晚怎么可以吃蛋糕?你也不准给我吃,听到没有。」

  「噢,知道了。」

  简直有够难聊天。她总是很好奇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个真心的朋友,是欣赏他深(机)邃(车)玄(难)妙(搞)的灵魂而不是为了他的钱。

  「那洗澡吗?我去放水。」她又道。「洗个澡,身体会比较舒服。你刚喝酒了吧?」

  「现在还不想洗。」谢东麟道。

  「那…请问高贵的谢公子现在究竟想干嘛呢?」

  「你就不能安静一下,然后好好的陪陪我?一张嘴开口就嘰哩呱啦讲个不停,你上辈子是麻雀吗?」

  童宥欣立刻就闭上了嘴。

  谢东麟眉心微蹙,往后一躺,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沙发上,左手一伸,将童宥欣揽在怀中。

  「刚刚口气比较差,没有兇你的意思。」沉默半晌,他道。

  童宥欣趴在他的身上,感觉到男人偏高的体温,她扭扭身体给自己乔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两隻腿无甚气质的搁在他身上。随后摆摆手,示意她明白,没有放在心上。

  「今天店里还好吗?」

谢东麟之二

  见童宥欣给浴缸塞上了塞子,谢东麟便开始脱起西装。童宥欣跟在他屁股后面捡他脱掉的衣服:「哎,不要丢地上,旁边有衣架啊,这件外套要40万,不是让你这样丢的。」

  谢东麟闻言依然故我。

  瞧,他们本质上就是一样的人,都是不听劝告,固执己见。这段关係之所以能维持,她可以大言不惭的说都是归功于她的忍让,否则他俩早散了。

  不过她愿意忍让,出于爱的缘故。

  很快谢东麟就脱成了一个裸男,站进淋浴间里冲澡,蒸腾的水气从毛玻璃隔间的上方溢散出来,朦胧了她的视线。

  「我走啦,等你洗好我们再一起来做开心的事情。」她没兴趣旁观,说完就开门离开了浴室。

  二十分鐘后,谢东麟出来了,穿着浴袍,踩着拖鞋。他头发在浴室里吹乾了,很蓬松柔软的样子,不像他每天出门前会梳得整整齐齐,那么的冷酷生硬。

  童宥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也不是真的想看什么,就是打发时间而已,见谢东麟出来,她关掉电视,站起身。

  谢东麟走到她的旁边,揽住美人细腰,亲了她的嘴唇一下,再一下。「走吧,不是要做开心的事情?」

  她眼睛一亮。「好啊好啊回房间!」

  两人携手回房,房间灯暗,床头灯亮。

  他俩的床铺激烈的摇晃起来。

  「跑什么?待着。」

  「不要、我不要!你干什么,谢东麟你想干嘛!!!」

  「过来,不准跑。还想开门?晚了。」

  「啊!求你,我求求你,今天先不要,我状态不好。」

  「你哪天不是状态不好?」谢东麟强硬的将她按在他身旁,然后翻开了手上的书,<掌握市场週期>。「你都赖掉多少次了,我们睡前阅读的习惯必须要持续,今天别想逃掉。」

  「这一点都不开心…」童宥欣哭丧着脸道。「我不开心。」

  「我很开心。上次我们看到第七十六页,这次接着看。」

  「我想睡觉…」

  「你睡一个试试看。」

  「谢东麟我恨你。」

  「不准那样说。」

  「我爱你。」

  「爱也要看。」

  她瘪嘴,委屈的将视线移到书上,看起了关于长期经济趋势的内容。

  是真——的无聊。真他妈好无聊啊!她无助的想。还不如睡觉呢,做梦还更有趣一点。

  在看了三十来页书以后,童宥欣终于还是睡着了。她脑袋一歪,靠在了谢东麟的肩上沉沉睡去。睡着的她很安静,眉眼中散发着无尽的温柔。

  谢东麟自觉不是耽溺于男女之爱的人,但在类似这样的情况下,他总觉的自己很有可能会就这样溺死在她沉睡时的容顏里里,她的发香里,她的一切里。

  爱啊。

谢东麟之三

  吃完早餐,谢东麟拎上了他的公事包,开车载童宥欣去上班。

  他的车子们就停在地下室里,还有几辆在他老家车库。他俩走到车库去,谢东麟按了下车钥匙,当中某辆跑车的车头灯闪了两下,是bugattichiron,中置引擎的双门超跑,平民百姓们想也不敢想的豪车。

  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她对这辆车非常熟悉,与谢东麟的初相识时便是他开着这台车载她去研究所。到现在载她去上班。然而即便如此,她心中还是有着浓浓的不真实感,彷彿这不该是她能拥有的生活。

  「安全带。」谢东麟道。

  「哦。」

  车子驶出车库,开往她的茶馆,算上走去地下室并发动车子的时间,不到三分鐘就到了。连和谢东麟说几句话的时间也没有。

  …所以她才说不用载,这男人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_^。

  「我走了,你路上小心,上班加油。」童宥欣道。

  「嗯。」谢东麟估计也觉得这段路近得有些尷尬,道:「下班等我,载你去吃饭。店里的蛋糕饼乾别吃太多。」

  「好。掰掰。」说完她关上车门,目送谢东麟离开。

  唉刚刚本来想说点甜言蜜语的,但又觉得太尷尬所以没开口。应该要说的。这傢伙太没安全感,多点表示能让他稍微消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