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尾声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第433章尾声
除夕当日,霁月一早便被陆今安接去了陆家,他没邀请任何人,甚至没有告诉一直见不到人影的小叔。
他私心里当然希望能和霁月单独度过第一个新年。
满坪的烟花错落摆放,明摆着早早便备好了今晚的惊喜。
霁月诧然发觉,金币脸上的猴相淡了许多,原先的白毛竟似被新长的棕毛顶得褪落,整张小脸透着股利落的飒爽。
正当霁月逗弄着金币,院外的门铃陆陆续续被人敲响,上官瑾最积极,带着鲜花与美酒,如入无人之境。
紧接着是厉烬,他倒是空手,还带着姜烈前来凑热闹,只是在碰到霁月之时,将兜里的钥匙递了过去。
“新家?”霁月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速度也太快了,她要有自己的家了?
厉烬勾起唇,眼里满是笑意:“嗯。”
不等交谈,周砚礼和神商陆一同赶到,神商陆没车,周砚礼特地绕了一段前去接他。
他们买了些吃食和饮料,当然还有霁月点名要的宠物零食和玩具。
金币生活在陆家自然什么都不缺,但霁月才不管那些,新年嘛,总要送些好吃好玩的给它,让它也感受一下幸福。
陆秉钊和齐樾一前一后交错到达,他们来得很晚,彼时院中几人早已喝得小脸通红。
温婉宁笑着举起酒杯,冲前头的陆秉钊笑道:“陆厅,迟到了啊!”
陆今安愤愤地咬了口手中干巴巴的烤肉:“不是说今晚回不来吗?”
陆秉钊毫不在意他的埋怨,寻着霁月身边的位置坐下,解释道:“月月在群里发的除夕夜聚餐活动接龙,我忙完了,便赶过来了。”
陆今安一脸懵逼:“什么群?”
上官瑾扬扬手机:“当然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陆今安突然跳起,一把抢过他的手机,群名还真的叫这个老掉牙的名字,不过这里头怎么有八个人?
他不在群里啊!
陆今安点开群员名单,眼尖的看到排在群主霁月后头的,是一个女性化的头像。
一落眸,视线与对角处的温婉宁对上,对方扬了扬手,冲他打了个招呼:“halo~”
合着连温婉宁都在里面,就他不在!
陆今安生气了,一生起气来就哄不好了,但他的闷气无人在意,直到霁月随手递给他一串油边,油腻腻的香气在嘴里弥漫开来,心情瞬间晴朗。
从金币口中夺回鸡骨的霁月疑惑地看着面前的空盘:咦,刚咬了一口的油边呢?
温婉宁喝得有几分醉了,寻了个空档和霁月挤在一块,小脸蛋红扑扑的,贴在她耳侧轻语:“你家老周什么时候把分给我?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温家暴雷,资产查封,她一个被收养但好歹过了十几年富裕生活的孤儿,如今从富家小姐一落千丈成为了普通人,再也体会不了花钱如流水的快乐,这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霁月的脸色同样泛着红,她喝的是低度数的酒水饮料,但架不住酒精上脸。
其实这段时间周砚礼也很忙,他们几乎也没怎么见过面。
霁月看向角落那头闷声喝酒的周砚礼,暗暗给自己打气:“我试试吧,但我不能保证他会给我。”
“你肯定行。”
温婉宁无条件相信她。
酒过叁巡,霁月终于起身,此时的众人早已放下往日成见,关系在酒里分外融洽。
“周师兄,你方便吗?”
周砚礼点头,跟着她走向室内,霁月带着他上了二楼,一进客房,她就将他压在墙上,吻里染着酒气,却压不住二人之间发酵的爱欲。
霁月很急,急得像是恨不得和打针一样,“biu”一下让他的千万子孙射出来。
然而周砚礼发现了她的焦急,吻很快中断。
“怎么了?”
霁月耳根红透,有种被抓包的窘迫:“我……我说我想了,你信吗?”
周砚礼没说话,但满脸都写着“你看我信不信”。
自从温淫之乱变成了满城花雨,她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也就对演戏这块失去了天赋,此时一个眼神都能透露出她的心慌。
霁月深深吸气,道出实情:“我想要分值,一百分。”
周砚礼明显愣了一下,眼底的碎光晃了晃,似乎也有些醉了:“就这事?”
她因为分值,把他邀请进房间,又抱又吻?
“嗯。”
“好。”
霁月没听到声音,又追问了句:“什么时候?”
“很快。”
“哦。”她抿了抿唇,“那……是下去还是?”继续?
周砚礼没有顺着她的思绪,反而换了个话题:“我之前给你的电子怀表,还在吗?”
霁月点头,不解他此时问这个是有什么含义:“你是有需要吗?我一直放在手包里。”
她拉开衣柜翻行李,把那个许久未见的怀表掏了出来。
周砚礼接过,眸光垂落在银色表盘上:“你有看过里面的东西吗?”
霁月连忙摇头:“你不是说这里面是病毒吗?我哪敢弄。”
他笑了笑,扬手帮她掖着耳侧的碎发:“是,也不是。”
“月月!”窗外响起几声交迭的喊声,隔着很远都能听到陆今安喊破了嗓子。
“马上十二点了,快下来放烟花~”
“好——”霁月远远应了声,回头看向周砚礼,眼里很亮,“那我们快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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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方位透明的全息仓外,男人取下面上的金丝镜框,双指揉向发涩的眉间。
此时仓内发出几声短促的提示音,随后一道清脆的“滴答”声响起,仓门应声而开。
长发如瀑的女人推开仓门,满脸困惑:“周总?”
她按揉着酸疼的脑后,那里像是被芯片贴了太久,导致神经一跳一跳的胀着:“天亮了?”
霁月小心翼翼地扯开身上的装备,生怕弄坏那些精密仪器,走出全息仓时,周砚礼的目光终于落到了她身上,没有出声,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霁月眨眨眼,不明所以:“要我给你买份早饭吗?”
不是说测试全息投影技术的性能吗,怎么搞得好像她把他什么东西弄坏了一样。
周砚礼撤开眸,唇瓣轻轻抿起,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漠。
霁月虽与他见面次数不多,但每次他都是这幅爱答不理、天王老子般的傲娇样,她早就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
“您不能进去!研究室不允许任何外人……”
前台的声音戛然而止,对上里头的周砚礼,她一脸歉意:“周总,我没能拦住。”
霁月看清推门而入的女人,一时错愕:“妈妈?”
“霁月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都敢夜不归宿了啊?”
袁采薇嘴上骂骂咧咧,眼睛却直往周砚礼身上瞟,那眼神赤裸裸的,几乎快把他外头那件薄衬衫给看至透明。
霁月忍住想翻白眼的心,强压着不满走上前:“抱歉周总,我妈妈也是太过于担心了,我这就带她离开。”
袁采薇一被她揽住,立马小声道:“长得还不赖啊,一晚上没发生点什么?”
这袁采薇……想她谈想疯了。
霁月脸上扬笑,话却像从牙缝挤出来一般,小声回道:“我昨天才来面试,面试完就跟着人去做测试,连话都没说两句,能做什么?”
她要真害怕她发生什么,不该是昨夜就冲到公司来吗?
现在都上班时间点了,这时候过来,就是想看看二人有没有发生点成人之间该发生的吧。
也对,二十多岁了,霁月日日着家,从未有过深夜在外,一次不回家,可不得把这老两口兴奋坏了。
“啧——”袁采薇恨铁不成钢,还想说些什么,被霁月捂嘴打断施法。
“妈妈,是不是给我做了丰盛的早餐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就知道妈妈对我最好了,我们快走吧,别打扰其他同事上班。”
昨日周砚礼在进入全息仓之前,亲口准允她今日休假一天。
霁月走得心安理得,架不住袁采薇太想让她谈谈恋爱了,还未走到门口,手就被她强硬抠开:“小周啊,我家小月经常说起他们学校有一个姓周的师兄超级厉害,连实习都非要来你们这研究院,你看要不……去阿姨家一起对付一口?”
“妈……”
袁采薇反手捂住她的嘴,委婉道:“唉,都说可怜天下父母心,我这在外头担惊受怕了一晚,一早便打车来了这儿,正值上班高峰期,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回到家,这要是半途出了点事,是不是能算工伤啊?”
霁月终于忍不住了:“妈你又不是这的员工,算什么工伤,快走吧,他不会和我们一起吃……”
“好。”
突兀的“好”字像某个孩子点燃的哑炮,在室内闷声炸响,声音听似低哑深沉,实则吓得叁人中有两人都惊掉了下巴。
前台:没听错吧?周总要去一个实习生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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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礼的气场太强,连袁采薇自来熟的性格都有些架不住,好在研究院离她们家并不是很远,路况一般,但他开得很稳。
车子刚停在单元楼下,就看到急匆匆赶回来的霁岱。
“爸?”
今天不是周一吗?
霁月小小的脑袋满是问号。
霁岱怔了一瞬,视线与刚下车的袁采薇交汇,二人似乎在传递着一些她看不懂的讯号。
“爸爸今天调休,还没吃饭吧,我买了很多你爱吃的。”
随后,她这位老父亲,以极其不经意的口吻对周砚礼说:“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周博士吧,久仰大名,听小女提起过你,年纪轻轻一表人才啊!”
他顾不得手上的早点,腾出手与他相握。
周砚礼扬起妥帖的笑容,不卑不亢:“叔叔过誉了。”
“瞧瞧,现在年轻人真谦虚,走走走,快上楼,小月头一次带男朋……”
袁采薇:“咳——”
霁岱戛然而止,思绪被这声咳嗽给卡了一下,他沉吟一二,继续道:“男性朋友,男性朋友回家。”
霁月笑都笑不出来,默默往电梯角落里赶。
就这两人,恨不得今天就让她和周砚礼去民政局扯证,最好今天就给他们弄个大胖孙出来玩玩。
周砚礼礼貌性地笑了笑,没有附和,似乎这个话题有些过于亲昵,他一个上司掺和进来,多少有些上赶着。
电梯“叮”地一声响起,眼见霁岱还要说些什么,霁月从二人之间挤开,扬起手坚定立场:“周总,您先请。”
周砚礼垂眸,眸色很深,沉沉与之对视,又迅速撤离,下颚轻点,提步先行出了电梯。
他刚一出门,霁月就回头狠狠瞪向二人,唇语警告:别把我工作搞黄!信不信我辞了回家啃老?
霁岱点头:也行啊,爸妈又不是养不起你。
袁采薇附和:就是,你老妈随便缝两件衣服都够你半年生活费了,何必费那劲去打工。
周砚礼背对着几人半晌,见他们仍旧没有出来带路的想法,只能转身:“几零几?”
袁采薇顿时扬起笑:“1203,这边!”
霁岱也越过霁月迎了上去,霁月看向叁人背影,面目扭曲。
这妥妥一家人啊,她才是那个外人吧!
丰盛的早餐是没有的,毕竟袁采薇一早便赶去了研究院,而霁岱接到消息,急匆匆在路边买了些早点,算不上丰盛。
为了圆上袁采薇“善意的谎言”,霁岱一头扎进厨房,精心制作丰盛的早餐。
于是霁月又被安排在客厅招待,袁采薇给弄了点水果,“贴心”地只摆了一根叉子,随后赶去厨房,美其名曰:给你爸帮忙。
霁月看着那根带着爱心的竹签,眼眶迅速布满眼白,又在周砚礼看过来的瞬间迅速转动眼珠。
“不舒服?”
“啊……”霁月跟着他的话下台阶,“可能昨晚全息仓里的空气不好,眼睛有些干。”
周砚礼没说话,捡起竹签扎上一颗草莓,递到她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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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让我进设计部?”
霁月虽然记不清昨晚测试了些啥,但她记得开头的情景介绍,里头那些小人虽然逼真,但衣服嘛……很普通,没有特色。
不过她也只是开个玩笑,这项目可是国家重点,容不得周砚礼儿戏。
“我确实有个忙想让你帮。”
周砚礼边说边解衬衫纽扣,霁月状似不经意挪开,余光却始终锁在男人胸口。
“你说,只要我能帮。”
周砚礼:“我想请你帮我选一束鲜花。”
霁月当即同意:“这有何难,送朋友?”
纽扣落到最后一颗,霁月终于看清了里头的情形,一件白色背心紧贴肌肤,延展出那一亩叁分地。
挺波澜,挺起伏。
虽然她没谈过,也没和男人亲近过,但不代表她清心寡欲,相反,她是个十足的大黄丫头,那短视频app里一刷全是不要钱的裸男,个个宽肩窄腰公狗背,外加弹性十足的八块腹肌。
咳……现实遇不到,总要在网络上吃点好的。
周砚礼:“送我妈妈。”
霁月色眯眯的神情在这句话后僵住,表情逐渐凝重:“好,什么时候要?”
“一会儿吃完饭吧,可以吗?”周砚礼带了反问,摆明了尊重的态度。
可霁月刚要点头,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好家伙,这是压榨她来了,明面上说今日给她放一天假,转头就要她帮忙选花。
难怪非要来她家吃饭,这是把她当成黑奴压榨呢!
万恶的资本家!
霁月的心理戏还没走完,就听到周砚礼一声疑惑:“这扣子……”
“扣子?坏了吗?”
虽然年初她把压箱底的的衣服都有拿出来翻洗检查过,但架不住年岁过久,扣子老化也不是没有可能。
霁月靠近检查扣子,他指的那颗离喉结很近,近到她一抬眸便能看到脖上那道软骨,正从上往下滑动,再迅速归位,反复几次。
她甚至能听到他清晰的吞咽声,顺着喉结往下,是隐藏在背心里饱满的沟壑。
这两道交叉的弧度是不是过于诱人了,怎么能撑出一个空心的细缝,连那道阴影都明晃晃写着叁个字——扒开我。
“吃饭了!”
门突然被推开,袁采薇看到依偎在一起的二人,先是一怔,随即喜笑颜开,走进房内的身子也顺势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旋转动作跟吃了德芙一般丝滑。
“嘭”的一声,门应声而落,摆放碗筷的霁岱疑惑抬头:“还不出来吃饭吗?”
“啧!”袁采薇嗔道,“人家小情侣不得……”
她眨眉挤眼,就差没把二人的姿势生动演绎出来。
房间内,霁月被吓到,当即扯着衣领后退,这一扯反倒把周砚礼拉得更近,她的后背抵上墙壁,脑袋重重砸了上去。
嗯?!
霁月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后脑并没有预料之中的疼痛。
周砚礼眼底眸光频闪,目光落在她耳鬓那几根细碎的发丝。
他抬手将它掖进耳后,顺着指尖滑动的走向,轻轻捏住她的下巴。
他的视线汇聚在那两瓣薄薄的红唇,看得霁月神经紧张,五指不断收拢,将手里攥着的衣领用力抓皱。
他似乎靠近了些,那股从他鼻腔呼出的热浪扑面,灼得她心口狂跳。
怎么办,是要亲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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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不知道自己怎么从房间里出来的,她整个人都处在一个懵了的状态,走路也是同手同脚。
反观换了衣服的周砚礼,神态自若,面染桃花,比起刚来时,明显多了几分活气。
远远瞧着的霁岱有些担忧:“这小周不会养什么小鬼吧?咱女儿怎么跟被吸了阳气一样?”
“别胡说,你女儿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这大长腿大胸肌,可不得用点时间消化一下?”
说完袁采薇的视线还在霁岱胸口转了一圈,眼里的嫌弃呼之欲出。
霁岱一脸委屈:“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楼下健身房充卡,今晚怎么着也得让老婆满意。”
“小周啊,多吃点。”袁采薇直接忽视了渴望垂帘的霁岱,给周砚礼哐哐夹菜,“你看你瘦的,平时工作很辛苦吧?”
“谢谢阿姨。”
周砚礼拿起筷子,捡着一块糯米包咬了一口,只一口,他眉梢的笑意就落了下去。
软糯的米浆包裹着的桂花蜜,从咬开的部位往外流淌,黏稠的糖水里裹了不少桂花的花瓣,将它所有的香气释放在一个小小的糯米包里。
霁月吃了几口东西,脑子逐渐回到大本营。
这周砚礼该不会是写代码写到脑壳烧坏了,所以才跟她接吻吧,看他刚刚那换气的姿势,还有钻进她嘴巴里,吸溜她口水的模样,熟练得像个老手。
到底谁说周大才子不沾女色,都被这个人面兽心的男人给骗了。
啧,也怪她,色欲熏心,一对大胸肌就把自己初吻给搭了出去,算了算了,反正她也不亏,那胸肌手感还蛮好的。
要是不是隔着背心摸,就更好了。
霁月咬着筷子笑出了声,一抬眸,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她面不改色夹起盘里的小笼包,一边张嘴一边夸:“爸你买的小笼包真好吃。”
霁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好吃你就多吃点,但是……真的不烫吗?”
霁月嚼嚼嚼,镇定地放下筷子:“不烫。”
一点也……不烫。
袁采薇接过霁岱递来的果盘时,霁月已经跟着周砚礼离开了。
“看什么呢?这小周来了一趟,你都已经十分钟没看我了。”
霁岱讨好地把头凑过去,却只得到袁采薇一个敷衍的亲亲:“你知道刚刚小周说什么吗?”
“不想知道。”霁岱恶狠狠地咬掉她叉起来的草莓,一口吞进肚里。
袁采薇:“他说草莓很甜。”
霁岱:“……”突然想把吃进去的吐出来,怎么办?
袁采薇整个上半身搭在阳台边,终于看到从单元门走出的二人。
“你知不知道,我一共洗了12个草莓,他俩进房间后我看了,还剩十一个,第一个草莓我看着他喂给了小月,这意味着什么?”
霁岱眨眼,努力跟上她的思绪:“小周跟小月一起吃了一个草莓。”
“笨死了!”袁采薇白了他一眼,“小周哪里是在说草莓甜,是说你家闺女嘴里甜。”
身旁突然没了声音,她的注意力终于从楼下的轿车挪回霁岱身上,只见他火速翻阅着某个旅行app,专点那些十天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的旅游胜地。
“你干嘛?”
“女儿有目标了,我们终于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霁岱泪眼汪汪,自打霁月降生,他已经二十二年零九个月十叁天十一小时二十七分没有和老婆度过单独的时光了,就连晚上打dj都得掂量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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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在了一家花店边,霁月陪同周砚礼下车,远远便看到店员迎了出来。
“周先生,您来了,花束一早便准备好了,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周砚礼微微颔首:“好。”
霁月蠢蠢欲动伸出的手顿时没了用武之地,悻悻缩回。
不是说让她帮忙选花,合着一早就选好了?
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若有似无飘来,周砚礼虽然冷着脸,却也识相地解释了一嘴:“我母亲生前她在这家定了十年的鲜花,她走以后我便一直在这续订,每月一束。”
霁月了然,难怪看那花不像是去祭拜的花朵。
店员手脚麻利,很快将花束包好拿了出来:“周先生,这是您女朋友吗?真漂亮。”
“啊,我不是……”霁月摇手,却被店员误认为是伸手接花,花束带着清香扑面而来。
霁月怔愣低头,怀中沉重的玫瑰花并非常见的大红或是香槟,而是浅棕中带着淡淡的粉,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卡布奇诺?
“周先生原本想选黑骑士,那颜色没有几个小女生会喜欢,便商量着换成了卡布奇诺。”
店员眨眨眼,期待着她的回应:“你喜欢吗?”
她吗?
霁月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问话点头,又后知后觉:“给我的?”
她一时受宠若惊,想将花还回去:“周总,我这受之有愧……”
“无妨。”周砚礼一句话将她噎了回去,“不是还要帮我选花?这算报酬。”
“……好吧。”
霁月巡视了一圈花材,她对花的研究并不多,真让她挑一束出来还有些犯难:“您妈妈平时喜欢什么花呢?”
周砚礼垂眸仔细思考,他想了很久,像是那点稀少的记忆里很难挑选出相关的内容。
“抱歉,要不我……”霁月刚想随机选几朵自己喜欢的,忽而听到他开口。
“我记忆中,她的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以前姥姥家有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我妈妈还给我做过桂花酱,后来拆迁,桂花树也没了。”
周砚礼说着说着,突然沉默了下去,似乎想起了什么,眼尾微微红着,和平日温儒尔雅的模样极其不同。
霁月猛地吸溜了一口美式,将手中的花和咖啡推向他:“周总,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知道送你妈妈什么了。”
周砚礼被塞了满怀,眼睁睁看着女人像一阵风溜走,手中的咖啡杯还残余着她的温度,这满杯的冰块,早在不知不觉中被她融化。
周砚礼静静盯着被咬扁的吸管,唇角无意识勾起。
就这样,也挺好。
霁月连跑带喘,薄薄的毛衣被汗浸湿,秋风一吹还有些凉。
周砚礼就倚在车边打着电话,花束被放在车头,她喝过的那杯咖啡被他握在手里,仔细看着,那里头的液体似乎还少了一些。
冰块化开还会吸水吗?
他余光扫到她,对着手机那头说了句什么,很快挂断了电话。
“回来了?”
“嗯。”霁月大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一一递过去。
“这是糖包,我问了老板,里头放的是桂花酱,去祭拜不是要带吃食吗,你妈妈说不定会爱吃呢?”
周砚礼的唇瓣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打断她。
“桂花香包,我跑了好几个地方才买到,一个给你,一个给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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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霁月很好奇他未出口的话。
周砚礼垂下眸,接过她手里的桂花香包、桂花糕、桂花茶,一样一样,往怀里抱。
“你知不知道墓地是没有空地可以种树的,而且,这些吃食也没法带进去,只能带花。”
“这样……”霁月的眸光顿时萎靡。
见她颓了下去,周砚礼出声安慰:“种到我家里吧,有院子。”
“成!不过钱你自己付。”霁月转身选了几枝淡雅的花嘱咐店员包扎,还特地叮嘱要环保包装。
到了墓园,周砚礼居然提出让她一起上去。
说实话,她不是很想,一是他们二人不过几面之缘,也就今日有了一点不一般的交集,算不上什么特殊关系,二是他们终归是上下级,有了家人这方面的牵扯,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霁月不是什么爱上赶着和人套近乎的性子,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偶尔还会冲动,实际却很慢热。
“不好吧,我什么也没给阿姨带,这样贸然过去,怕是会被责怪。”
霁月说得很委婉,起码这番说辞一点错处都挑不出。
奈何周砚礼铁了心要她一起,大手一张,她先前买的桂花香包悬挂在指根处:“不是买了吗?我以为你做好了要去祭拜的打算。”
一瞬间,她的脸上五彩斑斓,懊恼、后悔、多此一举,各种情绪一一闪过,最终化为无奈的微笑:“好的周总,我陪您上去。”
她就该去能开发票的店,这样还能报销。
霁月深深叹气,她到底为什么非要给他买个桂花周边,显得她上赶子想和他发生点什么一样。
墓园很像茶山,一层一层的墓碑和茶树一样排列有致,能行走的只有一条台阶般的小道,顺着小道往上,每一层刻了字的墓碑后,都有一个被朝思暮想的人。
今日并非清明,离年终也还很远,墓园冷冷清清,看不到什么人。
快到山头,周砚礼的步子忽而顿了顿,霁月跟得很紧,察觉到了他背影里的异常,顺着他的视角望去,她瞧见了一个男人。
那人年纪不大,约莫二十七八,身形挺拔高挑,就算正脸不佳,背影什么的也能混个氛围感帅哥的称号。
周砚礼抿紧了唇,朝霁月微微点头:“就在那。”
霁月轻“哦”了一声,快步跟上了他。
来的路上听他提及,今日是他母亲的忌日,往年他都会来这坐一坐,一坐便是一天,当时她还开玩笑,说:“那这糖包就给您做午餐了,我可真是及时雨。”
眼见他们离那男人越来越近,霁月的心里竟莫名开始紧张。
不是紧张那男人长什么样,帅不帅,有没有比周总还大还软的胸肌,而是紧张她的糖包够不够分。
男人听到动静,偏头看向二人,他的目光在霁月的身上停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惊喜?
霁月也不知是不是看错了,但她很确定,这人她没见过,也不认识。
“表哥。”
周砚礼没有立即应答,放下手中的鲜花后,又用口袋里的方巾擦拭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看了许久,才回道:“你怎么来了?”
男人轻笑:“想着今日是小姨的忌日,便过来看看,也许能碰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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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周砚礼的手突然抬起,架在二人中间。
“昨晚的测试出了点小问题,暂时不需要你出报告,等过段时间调试好,还需要你再次进行测试。”
霁月了然点头:“难怪我一点记忆都没了,我还以为我是刚进去就睡着了呢。”
齐樾的眼神意味深长,话里也是暗藏玄机:“是测试出了问题,还是只有研究院里的全息仓出了问题?”
怎么他的记忆就保留得十分完整?
周砚礼顾左右而言他:“差不多了,送你回去吧。”
“这么快?”霁月满脸惊讶,察觉自己话里有歧义,连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您不再多陪陪您妈妈了吗?”
周砚礼看向墓碑上洋溢着笑容的黑白照片,轻声道:“该说的说了,该见的见了,够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绣着喜乐的桂花香包,摆在鲜花上方。
桂花的香气和鲜花的清香或许会打架,也或许会融合变成另一种好闻的味道,但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带着喜欢的人来看妈妈了。
她送了一棵很大的桂花树,老树,以后寻着桂花香妈妈就能回家了。
齐樾借口打车来的墓园,蹭了周砚礼的车,本来霁月不敢独自坐后面,像把领导当司机,有了齐樾在场,她终于能心安理得地坐在后座。
周砚礼这人压迫感太强,看着儒雅平易,实际靠近就能感受到那股天寒地冻的寒意。
她也就实习这几个月,不想找虐。
齐樾健谈,短短一路说了不少,比起周砚礼的寡言,她和他在一起还更自在些。
“齐樾,霁月,我发现我们两个名字很像诶,这是不是种缘分?”
“还真是。”霁月抱拳,“难不成你是我失散在外的大哥?”
齐樾:“……等我回去和我父母做个亲子鉴定,再答复你。”
“好说好说,静候佳音。”
霁月敷衍着,眼看车子停靠小区,果断收拾东西下车,明天就是周末,她能美美在家睡上两天,不要太开心。
“齐大哥,再见。”
“周总,路上小心。”
齐樾热情地回应着她:“再见,有空我去找你玩。”
周砚礼倒是不咸不淡地只点了点头。
霁月的身影没入小区,直至看不见以后,周砚礼才启动发动机。
齐樾收回目光,嘴角的笑也淡了下去:“表哥,你以为把人拴在身边,那几个就不会来抢了吗?”
“据我所知,你分出的那几个全息仓,全部都是以研究院的名义赠送的吧?测试前也提前通知过,想必他们醒来第一时间就会顺着研究院这条线索查到她。”
“同名同姓,不同记忆,不同经历,不认识我们,此刻我们全部站在同一起点上。”
“好有意思,不如我们来个比赛吧?就比……现在给她发条信息,看她会先回谁,如何?”
齐樾没等他同意,直接给霁月发去了信息。
主驾驶的男人没有过多反应,甚至连手机都没有掏出来。
霁月回得很快,虽然只有一个好字,但也给齐樾莫大的信心。
“她回我了,看来这场比赛,我要抢先咯~”
2152.008
对他而言,没了妈妈的家,只能算得上是一个能够睡觉的屋子,睡觉在哪里不能睡呢?
租房,酒店,甚至是桥洞,和这里又有什么不同。
周砚礼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朝屋内走,楼梯不长,十来级,转个弯便到了二楼。
书房离楼梯口不远,房门紧闭,他没有立即上前。
有很多年没见到他了,最近的一次,还是他被国家扶持建立研究院时,回家拿以往的奖杯带去装饰办公室。
那天他也在书房,房门大敞,他路过门口被他喊住,话不多,仅几句,但已经是妈妈走后最长的一段。
他说了什么周砚礼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只依稀记得最后他说:“戒骄戒傲,还需努力。”
还要多努力呢?
他很想问一问,他到底还需要努力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正眼瞧一瞧他。
是让那一面墙壁的奖杯变成四面,还是让他的脸连续二十四小时登上电视。
想必都不是,他错在七岁那天,不该让他们带他去公园,不该一个人去捡妈妈的发夹,不该……让妈妈代替他,死在车轮之下。
周砚礼盯着盘中的点心,以前家里总会有妈妈做的桂花米糕,自从妈妈去世以后,他再也没吃过桂花味的食物。
今日在霁月家吃到,突然勾起了他久远的记忆。
儿时的记忆总是很模糊,隔了二十多年的妈妈也在脑海里淡化,但桂花的香味一点也没变。
周砚礼的呼吸前所未有的沉重,步履艰难,叁步路程走出了十万里的长度。
在推门而入和敲门之间,他没有犹豫,抬起的手悬在额上,只听里头一阵熟悉的铃声响起,那是妈妈的手机铃声,从妈妈过世以后,他便换成了这个。
周砚礼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一瞬他有些怀疑过往的判定,他一直认为,他早已忘了妈妈,不爱她,不去看她,甚至连家里关于她的一切全都收起。
如今还用着她的铃声,何必呢?提醒自己还有一个家庭吗?
屋内的铃声响了许久,一曲终了,公放的声音通过门缝传了出来。
“您好,请问是温馨雅的爱人——周应决先生吗?”
“这边是电信客户服务中心,给您来电是想做个老用户回馈。”
营销电话。
周砚礼垂下手臂,想等里头电话挂断。
“是这样的,您和您的太太温馨雅女士在二十二年前办理登记的是家庭共享套餐,当时主号码是您的太太,但是我这边打她电话没有打通。”
“我们现在针对入网超过二十年的老用户,推出了‘家庭亲情包’,每月只需加10元,就能额外赠送500分钟全国通话和20g流量,能同时绑定叁个家庭成员号码共享。”
“这个优惠只针对老用户开放,真的特别划算。”
“您看要不要给您和温馨雅女士的套餐升级一下?”
屋内安静了几秒,随后传出的声线清晰却低哑,仿佛绷到极限突然断裂的缰绳。
“办不了,她已经去世了。”
对面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们这边没有在注明,很抱歉,打扰您了。”
屋内的回声无波无澜,低沉有力,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缓缓升起,承载着沉甸甸的重量:
“没关系,谢谢你还记得她。”
屋内屋外都安静了,周砚礼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许久,终是抬手敲响了门板。
随着这几声脆响,周应决从电话里回神:“进。”
周砚礼推开门,清晰地在他眼里看到一抹转瞬即逝的错愕,他应该以为敲门的是张姨,所以才会见到是他,慌张地将桌面上的相框压下。
2152.009
“妈你慢点说,别着急。”
才回家没多久,霁月就接到袁采薇的电话,她在那头语无伦次了半天,一句也没说明白。
“你爸爸出车祸了。”
霁月猛地从沙发跳起,神态焦急:“什么?在哪里?”
得到袁采薇发来的具体定位后,霁月火急火燎地往小区外跑,此时正值午高峰,马路上没有多余的的士,打车软件又一直在排单,急得她转向路边的共享单车。
刚要扫码,身后突然有人喊她:“小霁月!”
霁月转头,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她身后,开车的人正是分开没多久的齐樾:“齐医生?”
她顾不得才认识,弯下身请求:“你现在方便吗?我爸爸出车祸了,我正要赶过去。”
“方便,你上车吧。”
齐樾欣然应允。
霁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慌忙将定位分享给他。
齐樾一改先前的嬉皮笑脸,神情严肃了许多:“你爸爸严重吗?”
霁月摇头,扯着安全带往身下扣,越急越感觉全世界都在和自己作对:“我不知道,我妈妈只说他出了车祸。”
“你妈妈和你爸爸在一起?”齐樾见她眼眶很红,手被安全带勒得发白,自然地解开自身安全带,俯身靠近。
“嗯。”霁月此时心急如焚,根本没有齐樾那般心思婉转。
她认为齐樾是个十足的大好人,也认为他的车子有点问题,所以才会需要他来帮她扣安全带。
所以齐樾靠近她的那几秒里,闪烁的眸子和黏腻的视线,她一点也没瞧见。
“你别担心。”齐樾启动车子,出声安慰,“既然你妈妈能打电话,说明没什么大问题,可能就是和其他人擦碰,发生了些口角。”
“我爸爸性格挺好的,不会和人发生口角。”
她妈妈倒还有些可能,霁月稳了稳心神,给袁采薇打了个电话,铃响了很久却没人接,这让根本就悬着的心再度提到了嗓子眼。
齐樾知道她心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将速度拉到了极限。
出车祸的位置离高速路口很近,位于市区,道路狭窄又人来人往,齐樾寻了个空位停车,又跟她小跑了一段路程。
远远地,就看到两辆车紧紧挨着,看情形应该是追尾。
霁月看车况松了口气,轻度擦碰,连车尾都只是凹了一小块。
袁采薇正站在车外与人交谈,霁月快步上前:“妈妈,爸爸呢?爸爸怎么样了?”
袁采薇跟交警说了会儿话,心情已经没开始那么紧张了:“他在车上。”
“严重吗?”霁月绕着车身看向车内,霁岱正靠在主驾驶呼呼大睡,鼻下还有两道红色的血痕,呼声宛如惊雷。
看样子伤着了,但也睡得很香。
“爸他……晕血了?”
袁采薇无奈耸肩:“而且这伤还是他为了避让穿马路的野猫,急刹撞出来的,刹得太急,后面的车就撞上来了。”
“你也知道我没驾照,这保险什么的我也不懂,只好打电话把你喊来了。”
霁月松了口气,摸了摸袁采薇的背,安抚道:“人没事就好,你先休息会儿,我来处理。”
袁采薇刚要点头,视线突然与她身后的齐樾对上,双眼猛地放光:“小月,这位是?”
霁月愣了愣,刚要说他是周砚礼的表弟,又冷不丁想起上午在家发生的那些,果断改了口风:“一个朋友,他是外科医生,在市人民医院工作。”
2152.010
“好,那您需要和我们一起去医……”
霁月话还没说完,厉烬打断了她:“我没什么事,不过这车……”
车头擦碰,前保险杠和前大灯外壳的漆面都有不少损伤,他的车看着不低于八十万,也许更高。
霁月不是很懂,但当下也没法考虑会不会被碰瓷的事,看他虽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应该也不会缺德到这份上吧。
想到这,霁月摆出一副和气生财的笑容:“厉先生,您只管去修,届时我们按发票金额走保险。”
厉烬薄唇微张,刚要说话,她又继续微笑:“还有您的误工费、交通费、精神损失费,该给的我们一样不少,您放心。”
厉烬愣了一秒,古井无波的面上略略沉了几分,深邃的眉眼往中靠拢,显出几分不悦:“钥匙给你,修好联系我。”
霁月还没反应过来,怀里就多了把捏得温热的车钥匙。
厉烬掀眸看了眼霁岱那边,在袁采薇和齐樾的笑脸上转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几步跨上厉铖开到身边的车。
尾气卷起,只留霁月一人在风中傻眼。
什么?开车吗?
她?
“哎哟,我不会开车,你不是去年拿到驾照了嘛,你自己开去修吧。”
袁采薇丝毫不管自家闺女死活,甚至还被齐樾的嘴皮子给征服了:“小齐啊,还要麻烦你开下车,帮我把你叔叔送到医院去检查下拍个片子什么的,被你说得我心里毛毛的,还是做个ct放心点。”
齐樾当然不会拒绝,但看到霁月呆傻地站在窗边,又有些心疼:“要不阿姨,我先把那位厉先生的车开到停车场,等送完叔叔我再开去4s店。”
“那多麻烦你啊,小月会开车,她就是胆小,没事儿,练练就好了。”
袁采薇拦住他:“你快些吧,一会儿你叔叔的伤就好……不是,更严重了,还是早点去看为好。”
她也好在车上多问问齐樾的家庭和史,这小伙子人不错,挺热情,看小月的眼神也不一般,多半是喜欢她家姑娘。
就是这个职业吧,日后可能照顾不了她,成天都在手术台上,对生死估计也比较看淡,听说学医的那方面也不太检点。
她还是多观察观察,别叫小月上了贼船。
你问小周?
多个人照顾小月不好吗?
霁月缓了缓,扬手让齐樾开车:“你先送我爸妈过去,一会儿我就来,还要麻烦你照顾下我妈妈,她平时出门都有我爸,一个人可能……”
“霁!月!”袁采薇翻了个白眼,“成天就知道说你妈妈坏话,小齐别理她,她就是单身狗愱殬了。”
齐樾讪讪一笑,看似自嘲实则为霁月开脱:“我才是万年单身狗,今年都二十七了,连女孩手都没摸过,平时看我爸妈秀恩爱,我也老羡慕了。”
袁采薇沉默了半晌,讶异道:“你们当医生的不会碰到女病人吗?”
还连手都没摸过,哪个信哦,这小伙子不诚实。
齐樾:“……阿姨,我这是夸张说法,但我真是母胎单身。”
齐樾有些急了,恨不得身上能有个守宫砂以表清白。
霁月无奈地摇了摇头,爬上后边略高的越野车,车很大,虽只有五座,但一坐进去就像进了座大山。
车内有股清淡的香水味,不刺鼻,也不是那种几十块的劣质香精,香味很好闻,有点提神醒脑的效果。
一般男士的车子都会有令人头晕的味道,也说不好是皮革散发的,还是男人身上的臭味。
2152.011
齐樾这人真的很奇怪,霁月总感觉这一路他都趁着红灯间隙偷偷看她,等她看过去,他又装出一副吊儿郎当又成熟稳重的模样。
纨绔子弟不纨绔,沉稳医生不沉稳,不伦不类的。
和齐樾告了别,霁月没有立即回家,先去宠物店拿存着的猫粮,拐了弯去小区内的绿化区域,有几个认识的大爷大妈看到霁月打了声招呼。
霁月笑着一一回应,走了没多远,就听到他们又在议论她。
无非就是,学习学傻了,年纪太大了,骨架太小了,眼界太高了云云。
这也是袁采薇不在,若是她在,那几位加起来都说不过她。
霁月的步子没有丝毫停顿,拐进假山,在绿化带下取出猫碗,刚要倒粮,忽然发现碗里满满的,像是才添不久的模样。
小区喂养流浪猫的自然不止她,但最近好像没什么人来,她接近一个月连续喂着,还以为先前喂猫的都是租户,已经搬离这个小区。
霁月没多想,冲着草丛深处喊了几声:“咪咪~咪咪~~”
无风拂面,草丛却开始窸窸窣窣地抖动,很快,一个瘦瘦小小的叁花钻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稍胖些的大橘挤开叁花,昂首挺胸,迈着轻快的步伐冲到霁月脚边。
“胖胖,你怎么又欺负瘦瘦?”
大橘“嗷”了一声,语气有些小傲娇,不停用头顶蹭着她的裤腿。
“知道了知道了,这就给你拆。”
霁月摸出猫条,才开一道口子,胖胖就跳进她怀里,一边享受温暖的怀抱,一边享用猫条。
霁月又扯了一条递到瘦瘦嘴边。
“牛牛、阿白和阿黑呢?”霁月话音刚落,玄猫像道幽魂钻出,大口啃着碗里的猫粮,
它的毛色和深绿色植被融为一体,若不是那身皮毛反光,霁月差点误以为眼前多了块黑影。
白猫也跳了出来,似乎早已经吃饱,懒散地坐在地上舔着尾巴,蓝色瞳仁懒懒地掀开,似看似白了她一眼。
霁月四下张望,没看到平时最贪吃的奶牛猫:“胖胖,牛牛呢?”
大橘虽然傲娇,但也是最通灵性且不怕人,它吃完了最后一点猫条,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再来一根,就告诉她牛牛的位置。
霁月哪能依它:“你重了,得减肥了。”
说罢她将大橘放下地,又陆续给其他几只围绕过来的小猫分享猫条,无论大橘如何嗷呜或是哈气,她都不为所动。
为了根猫条,阿黑和瘦瘦没少受胖胖欺负。
于是霁月“大发慈悲”,将胖胖一个礼拜的猫条全给没收。
往回走时,又与那几位大爷大妈碰上,对面窃窃私语没有主动说话,霁月反倒主动冲他们笑了笑,越走越近。
大爷被她看得后脑发凉,大妈更是不知所措:“小霁你这是干嘛?”
“啊~”霁月像是才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界,往后退了退,“听说长舌夫妇的舌头会因为说闲话越来越长,我很好奇,你们会不会因为闲话说得多了,舌头在嘴里自己打结啊?”
“这没几个月就过年了,多说些,好在亲戚们面前表演个舌系蝴蝶结,到时一定要邀请我来看哦,我可是大功臣!”
“你!你胡乱说些什么东西?”大妈脸臊得通红,又心虚刚刚诋毁的那些话。
他们说的又不止她,再说这不就是茶余饭后闲的无聊随便说说的吗,真是小气,这也要计较。
2152.012
霁月到底技高一筹,毕竟是从小被袁采薇奶大的亲闺女,比起十来岁认识的霁岱,当然是霁月更亲一些。
当晚袁采薇亲自下厨,给霁月做了一大堆好吃的,生怕她真的如她说的那些“未来规划”一样,去食堂捡剩饭剩菜。
一想到自己的宝贝女儿可怜巴巴地端着托盘盯着别人碗里的鸡鸭鱼肉,口水止不住吞咽,还要接受同系同学的白眼,她就心脏抽抽地疼。
吃完饭霁岱洗碗,霁月摸着圆滚滚的肚皮挤在袁采薇身边,面前是严妻调教的乖夫切洗出来的果盘,电视里播放着八点晚间新闻。
即使肚子撑得难受,霁月也要抱着双膝装可怜,袁采薇摸着她的脑袋心疼不已,仿佛她手里比鹅蛋还大的草莓是食堂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剩菜。
“今天,我省第x届人民代表大会第x次会议圆满完成各项议程,依法选举产生新一届省人民政府省长。根据大会无记名投票、依法计票结果,陆秉钊同志当选为省人民政府省长。”
新闻的蓝白光折射在二人面上,霁月又叉了一个更大的草莓,递到袁采薇嘴边。
“妈妈,我好爱你。”
论往常,袁采薇一定会觉得肉麻,但今日听到她的那一番话,让她的母爱成倍递增,满到溢出,此时的心早就软得一塌糊涂。
“妈妈也爱你,宝贝。”
她仿佛回到了霁月的幼儿时期,奶呼呼的小娃娃跟在她屁股后头大声喊着妈妈。
那时她最喜欢问她:“宝宝,你喜欢妈妈吗?”
小霁月总是嚼着说不清晰的文字回答:“喜欢妈妈。”
吃醋的霁岱会插嘴:“她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袁采薇就会换一个问法:“你讨厌爸爸吗?”
小霁月非常认真地看着……看着手中的饼干,继续答:“讨厌爸爸。”
袁采薇眼眶红红的,问出了儿时问了无数次的问题:“小月,你讨厌爸爸吗?”
霁月的目光从电视上挪开,神神秘秘地看了眼厨房,压低声音道:“妈妈你要听实话吗?”
袁采薇点头,恰逢霁岱洗好锅碗出来,就听霁月加大的音量,超过了电视里的声音:“非常讨厌爸爸!”
“好啊霁月,你小时候顶多是讨厌,现在居然还加了非常。”
霁岱气冲冲地夺走她手里的签子,讨好地送到袁采薇唇边:“老婆,我申请霁月下个月的生活费减半。”
袁采薇眉头微皱,刚要说话,一旁霁月眼珠子微转,指着电视里跳出的男士照片惊喜道:“哇,妈妈你快看,新省长好帅啊!”
“……广泛听取社会各界声音,我省同步开通官方网络意见征集通道,面向全省公众开展政务服务满意度调查与民生建议征集。请广大市民通过省人民政府官方网站、官方政务新媒体平台,进入指定页面参与填写。本次意见征集全程公开透明……”
“新省长是不是太年轻了?”提及政事,袁采薇和霁岱的表情严肃了许多。
虽然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谈,但他们完全不同于小区的大爷大妈,没有半分诋毁的语气,只是有些担忧新省长上任的处境。
2152.013
昨日被基地拉去铲了一天的猫狗便便,霁月累得连闹钟响了八百遍都没听见,被袁采薇忍无可忍从床上拽了起来。
时间紧凑,她摸了两个包子就出了门。
公交站台四面透风,她穿得不厚,躲在人群里默默啃着包子,嚼一口,眼皮打两架,到最后包子到底是吃完了还是在被挤上车的过程中掉了,她也不清楚。
研究院离她家小区有点距离,好在234路公交直达,一路也不用一直盯着站点播报。
就是这个上班点,出行的老人很多,霁月寻了个离下车门近一些的空地,拽着上空的扶手一个劲儿地打瞌睡。
手机在袋里嗡振不止,她狠狠眨了眨眼睛,取出一看。
是流浪猫狗基地的刘雪发来的信息。
刘雪年纪比她稍长一些,自由职业者,空闲时间没事就在基地里做志愿者,给猫猫狗狗修整加餐。
【刘雪姐:大黑的后腿又开始疼了,找宠物医生打了止痛针,稍微好了一些,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要找一个兽医看看?】
霁月将额头抵在高抬的胳膊上,咽下喉咙口的哈欠,低头在屏幕上打字:
【月月爆金币:好,我找找看。】
信息是发了过来,可霁月却犯了愁,峰大根本没有兽医专业,中医倒是有,可她不熟啊。
想了想,霁月打开某app,峰大在上面有专门的区,平日不少人都在上面发帖子。
霁月新建了一个,标题就起:求救,我的腿可能在这个冬天以后就要没了,能不能帮帮我?
霁月咂舌,轻声自言自语:“应该够炸裂了吧?”
话音刚落,巨大的失重感让她的身体迅速前倾,司机骂骂咧咧地叫声和前冲一团的叫嚷声夹杂在一起。
霁月清晰地感受到失重的那一秒,肩膀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揽住,在所有没站稳的乘客全都向前倾倒时,她却撞进了宽厚的胸膛。
随着车子的停稳,霁月在一堆嘈杂的声响中,捕捉到一阵节奏平缓、不同于她的心跳,热烈有力地在耳里炸响。
她迅速退开,朝他道谢。
也不等他回一句不客气,霁月往后挤去,和他错开几人间距。
隔着人海,她悄悄看向那个男人,只透过缝隙看清一个侧脸。
他的头发好长,及肩,看着并不邋遢,而且刚刚她好像闻到了药味。
男人似乎有心灵感应,也在这瞬看了过来,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如溪,一眼便看到了底。
霁月心尖猛地震了一瞬,在这一刻,他的眼里仿佛只有她一人,甚至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她都能听到他刚刚传入耳道的心跳,在因为她的视线而不断加速。
霁月慌忙低头,紧紧抓住扶杆的手渐渐发白。
“小霁,你的工位在这。”
刚到公司,霁月在技术部张岚的领导下,终于有了自己的工位。
从上周五面试,到直接入职测试,再到今天上班,感觉一切跟做梦一样。
张岚是研发部的老人,和周砚礼也是同班同学,在他还未接下全息项目之前,他们几个老同学就成立了专门的工作室。
“听周哥说你不是计算机专业的?”
2152.014
办公室大门很快被人从外推入,前台小汪客客气气地扬着笑:“上官先生,这边请。”
原本还在敲键盘的周砚礼看了眼电脑上显示的时间,九点一刻,上班时间点早已过了。
他突然出声阻拦二人:“直接走内部电梯,送到停车场。”
走内部?
小汪惊了一跳,看来这上官先生真是什么贵客,搞不好日后还会成为他们的金主。
小汪的态度更恭敬了,低声应道:“是,周总。”
上官瑾才走不久,听了几嘴的何力进来了,他虽然对技术一窍不通,但在管理企业上是个实打实的人才。
从研究院成立初期到现在也有近叁年了,二人也算关系不错的朋友。
“我说周教授,你就这样拒绝了金主爸爸的邀请?”
周砚礼手速不断,还能分出心神回他:“商人讲究的是快速变现,他一个需要朝家里张手的富叁代,还做不了入资这种重大决定,何况高回报并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
“这倒也是。”何力本就是调侃,对于民企入资这一事也并不赞成,“私企进来了,我们手上的话语权也就被分走了大半,搞不好连研发都要看他们脸色,还是现在这样好,自由。”
“对了,你订的花到了,给你插花瓶?”
何力指着会客区茶几上的花瓶,周砚礼每周一都会订一束鲜花送到公司,插在花瓶里养一周,这已经成了他雷打不动的惯例。
不等周砚礼应声,他已经走向了茶几:“你这次怎么改卡布奇诺了?以往不都是马蹄莲、蝴蝶兰之类的吗?换口味了?”
周砚礼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在他举起花瓶的那瞬改了主意:“今日的花插在研发部和管理部吧。”
“呦呵?”何力吹了声口哨,“有情况?”
“单纯不喜欢这个颜色。”周砚礼不再抬头,仿佛何力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并不存在于办公室。
“行行行,我去弄,不打扰你‘创作’了。”
临了到了门口,何力又突然转身:“对了,上周四你和那个实习生……叫霁什么来着?”
敲打键盘的声音中断了一秒,又很快响起。
何力实在想不起来了,挠挠脑袋放弃了:“你们测试得怎么样?你不是说你的在节点上有重大突破?”
周砚礼手速依旧,声色却冷了许多:“没成功。”
何力满脸失望,仅两秒,他又重振旗鼓:“没关系,时间还长着呢,试错的机会很多,我们慢慢来。”
说完他退了出去,周砚礼的手却停在了原地,他看向角落曾和她待过的全息仓。
他们在狭小的空间里面对面,坐下后膝盖相互错开,通往主控的贴片交错连接着他们,比起次日的吻,这样的“亲密”反而更为记忆犹深。
删除存档的那瞬间,他想了很多。
有一秒他犹豫过,他想让她记得,记得二人曾经水乳交融。
但也仅那一秒。
她不该被他附加的记忆毁了现实生活,她只需要记得她很幸福,很快乐,这就足够了。
周砚礼忽而勾起唇,像是在自嘲。
明明进全息仓的前一秒,他还在笑她的天真,愱殬她的阳光,可现在,他却想乞求她进入他的生命。
人到底能前后矛盾到何种程度,他难道不是曾经想要毁了她吗?
对了半天的数字,霁月眼睛都花了,茶水间有一次性纸杯,她拆了一个泡了杯茶提神,饮水机热气一熏,她的眼睛倒是舒服了不少。
“熏蒸呢?”
同为实习生的杨梦蓉也来倒水,看她闭着眼睛,随口调侃。
2152.015
指尖轻轻一点,回复窗口便自动退了下去。
霁月叹了口气,随手退出帖子,推荐页面自动刷新,首贴新鲜热乎,标题仅五个大字:
【医者不自医。】
真是瞌睡送枕头,这不巧了吗?
霁月两眼放光,火速点进才出炉的贴里,一刷新,满满当当地八十几楼惊呆了她。
她费尽心思搞得抽象,还不如人家简简单单五个字来得吸引力大。
生怕不能在一堆抽象人中鹤立鸡群,霁月连盖四五层大楼,通屏只有一句话:
【大佬,我帮你!!!】
接连几楼针对她的刷屏行为痛骂,甚至还撺起了一个谴责的小团体。
霁月越刷越不得劲,引了骂得最脏的两楼怼了回去:【我只是盖楼给楼主增添热度,你却急着暴露教养,看来平时生活很不如意。】
【我一没违规,二没说违禁词,轮得到你来执法?】
简单两句,炸出一堆看热闹的和事佬,帖子成功从调侃和抽象,转战到单方面口出狂言和劝和,一下子帖子盖到了叁四百楼,迅速冲上首页热度榜。
霁月回了两句就没再发了,一是觉得和这种人对骂掉价,二是楼层太多,楼主更不会一条条去筛她的那几条信息。
算了……
刚要退出,app内部消息提醒:【楼主回复你……】
霁月猛地坐直身体,重新点回帖子内,但消息太多,她根本扒拉不到那条信息,只能筛选楼主回复,界面顿时清空,徒留一楼和527楼。
【待月归:那你能告诉我,我该如何追她吗?】
【当然……】
敲动的指腹压住虚拟字母k,霁月的笑容僵住,等等……追人?
她拉下键盘,定睛在一楼看清了原贴内容:
【自认无欲无求,万事皆为烟云。唯独面对她,小心翼翼皆变心计。怕太近唐突,怕太远错过,我该如何得她倾心?】
误入盲区了,霁月擦擦额头并不存在的汗,试图和他商量:【既然靠近这么困难,那要不要考虑换一个?】
没等两秒,新消息提醒弹窗跳了出来,再刷新,楼主回复多了一条。
【待月归:不考虑。】
还挺傲娇。
霁月敲敲手机背板,思绪转了转,低头认真给出建议,一时竟没察觉,原本还是527楼的第二条,竟成了520楼。
【不好意思,我一开始没有认真看帖子。我没有追人的经验,所以不能给你很好的建议,但我支持你去尝试,不管成功与否,尝试一定是成功的第一步。当然,我可以站在女生的角度帮你分析分析具体情况,也许能够给你提供一点帮助。】
信息发出了很久,一直没等到回复。
应该是觉得她没什么经验,还不如他吧。
恰好这时外卖送到了楼下,霁月便将这事放了下去。
天大的事都不如填饱肚子,至于大黑,等周末去乡镇兽医站请医生看看吧。
其实霁月心底还是希望能请到医学院的学生,最好是学兽医的,这样能免费给狗狗义诊,也不用多,一年有个叁五次也是好的,一来他们能学到手艺,二来也能给基站省出一大笔就诊费。
当前的基站资金来源全靠她和两个朋友支援,她的生活费还算富裕,另两个朋友虽然工作了,但一直负担这些开销,总会有些怨言。
俗话说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也许当初成立基站时是抱着去的,但时间一长,很多事情就变了。
2152.016
“……六七八,应该够数了。”
霁月关上后备箱车门,只提了一只猫包打算先去喂食点试试水。
如果第一次不成功,约莫还得花点时间守株待兔,到时候只能请宠物店的店员来帮忙了。
穿过小区生活区,照例会瞧见那群大爷大妈,彼时正是傍晚,不少人家吃饭较早,大爷大妈又喜欢饭后闲聊,在这扎堆也不奇怪。
只是上次吃了霁月的满嘴刺,这次远远看到她,大家都很默契地闭上了小嘴巴,个别几个不明所以地朝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
霁月满不在乎地一一喊了过去,仿佛上次的事根本没发生。
不过才走没多远,就听到上次和她吵得最凶的大妈在后头小声逼逼:“你们都不知道这小霁,嘴巴厉害得很哦,以后有哪个男的敢要她……”
“算了算了,不讲了,给她听到又不得了了。”
霁月轻轻笑了一声,将猫包甩上肩头,步子轻快了不少。
靠近喂食点,霁月的步子忽而一顿,埋头在碗里吭哧吭哧吃得起劲的猫,一身毛发漂亮飘逸,很长、很亮,从那条可以扫地的尾巴来看,就足以看出主人的养护有多细致。
这该是哪家的家猫跑出来了吧?
看尾巴和爪子上的灰,感觉跑出来很久了,吃得这么急,怕是饿坏了。
家猫和野猫不一样,不懂得如何躲避障碍物,也不知道如何保护自己,多在外面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
霁月没有多想,迅速放下猫粮,工具可能会使得家猫产生应激,她只拿了猫包,打算从侧面包抄,让它自己进入包里。
霁月蹑手蹑脚捻靠近,猫包轻轻放下,沉浸在吃食里的小猫并没有注意到这点细微的动静。
她伸出手,想解下外套一把盖住,奈何才拉下一点拉链,猫咪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往前逃窜,她只能飞扑上去,好将猫拦住。
然而猫咪手脚非常灵活,一个侧身哈气,尖锐的牙齿和带着倒刺的舌头在她眼前一一展现。
霁月下意识抬手格挡,猫叫声伴随着一声略微痛苦的轻哼在耳畔响起。
一滴鲜红色血珠吧嗒一下,落在她面前的草叶上,细长的叶子晃动一二,终是承受不住那滴血珠的重量,叶片摇晃着,未留下一丝红色。
猫咪的叫声还在继续,凶狠地张扬着爪子,若不是有人揪着颈脖子,怕是还要在她脸上抓上几道。
顾不得道谢,霁月急忙将猫包拿起来,配合着将猫逮了进去。
猫咪很狂躁,在猫包里不停喵喵叫,但看样子只是生气了。
霁月松了口气,猫咪很容易应激,只是生气倒还好,一会儿用点猫条和小鱼干哄一哄就行。
她转头看向男人,刚要道谢,上扬的唇角就顿在了原处。
长发,浅眸,震耳欲聋的心跳,是早上在公交上遇到的那个人。
霁月的心口不知为何重重撞了一下,呼吸声短促,结结巴巴地哼出两字:“你……手……”
男人垂眸,将自己受伤的那只手稍稍抬起,浅笑道:“无碍,你没事便好。”
“我……”霁月的脑袋像卡了壳一般,重启几次才缓过来,“它是家猫,外面……”
跟他解释这个做什么?
霁月看向他被咬破的虎口,血水还在顺着手腕往下流,虽然没有咬穿,但看着就很疼。
“你这个还是去医院打一针狂犬疫苗吧,万一不是家养的……”
许是她手足无措的胡言乱语逗到了他,男人忽而笑出了声:“它是我的猫。”
2152.017
“霁月,光风霁月的霁月。”
男人转身,唇角浅浅勾着,像是把笑意刻进了骨子里,他抬起完好的左手打开室内大灯,屋子顿时亮堂了起来。
与此同时,清润的嗓音顺着寒风飘来,往她的身体里一刻不停地钻了进去。
“神商陆。”
“噢生。”霁月还是想溜,随口喊了声,又想道别,“那我……”
“方便把门关上,帮我把哈吉放出来吗?”神商陆再次打断了她,语气很委婉,隐隐透着丝诡异的委屈,“你要是着急的话,那就走的时候帮我带下门,可以吗?”
“当然可以。”
说到底他的手受伤是因为她,若不是他挡了一下,这两个窟窿眼现在就在她脸上。
霁月转身关上门,蹲身将哈吉从猫包里放出来。
许是叫了太久累了,哈吉藏在猫包深处未动,见霁月往后退了几步,才以导弹的速度迅速蹿出,一溜烟便消失在了客厅。
没几秒,拐角处就响起了舔水声。
看样子是渴惨了。
霁月与神商陆相视一笑,气氛也因为哈吉而缓和。
屋子内除了哈吉的喝水声,还很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声咕噜。
霁月很确定不是她,因为下午茶非常丰富,她吃得几乎快顶出嗓子眼,所以这一声……是对面传出来的。
神商陆自然也听到了,他的话十分有意思:“方便吗?能帮我煮包泡面吗?”
听着是不好意思,可那眼里却明晃晃的写着“吃定”二字。
霁月本能地感觉哪里不对,可他跟她又不认识,不至于来个什么苦肉计吧?
“……”正要开口,手机在裤袋里嗡振。
霁月只能歉意地回了个眼神,转身在门后接通电话。
“在哪呢?还不回来?”
袁采薇的声音透过听筒响起,寂静的屋内似乎能听到她略微尖锐的喊叫声在回荡。
霁月按压音量键,将声音调至最小:“菜烧好了?”
“是啊,就等你了,你还回不回来吃饭?不是说去抓猫吗?抓到了没?”
“别提了,等我回来再说。”
霁月挂断电话,想了想,朝他提议:“要不你去我家吃饭吧?我家就在27幢,拐个弯就到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晃了晃,霁月摸不清里头是兴奋还是避嫌,只知道他拒绝了她。
神商陆摇摇受伤的右手:“我不是左撇子,吃饭不太方便,总不好一直麻烦你,也叫你父母多想。”
“再者,第一次上门,应该准备礼物。”
霁月:“想那么多干嘛,我就说你是我朋友,前两天我老板还来我家吃饭了呢,不也什么都没带,他们不计较这些。”
神商陆的眸子暗了暗:“我计较。”
“好吧。”霁月耸耸肩,“那你稍等我会儿,我给你打包一份带来,有忌口吗?”
“我不挑食。”
霁月开门的手顿了顿,他的回话怎么有种她在打探他的喜好的感觉。
“我是说,你手受伤了,有没有不能吃的,比如牛羊一类的发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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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霁岱的只有一记白眼。
霁月抢过筷子又装了些菜,猛地灌了口水和他们告别:“我晚点回来,不用给我留门。”
“要记得回来,不回来也要跟我们说一声知道吧?”袁采薇跟在后头喊。
“我回来!”霁月踏入电梯,扯着嗓子回。
就见了两面,她还不至于住人家家里去。
到了31幢单元门口,霁月的步子缓了缓,顺了口气才推开大门,她没有直接用钥匙,先是敲门等了一会儿,确认里头毫无动静,这才打开屋门。
室内静悄悄的,只有玄关留着一盏小灯,透过漆黑的客厅看过去,拐角处有屋子透了条缝隙的光。
霁月走了两步,看看地垫,又看看鞋柜,想了想还是换了双鞋。
女士拖鞋略略有些大,不是很合脚,但整个鞋柜只有这一双女鞋,其余都大到离谱。
她将饭盒放在餐桌上,依着记忆将客厅的灯光打开。
身后似乎有动静,一回头,男人衣襟微敞,丝绸睡衣宽大,凸显出他肩头两块钝钝的骨头。
湿发垂落,水珠顺着发梢坠在颈侧,顺着凸起的喉结滑下去,没入微敞的领口,在锁骨凹陷处停了一瞬,又悄无声息滑进袒露的胸口。
对上她的视线,神商陆眸子微微顿了顿,神态自若地抬手拉拢衣领,将扣子一颗颗扣上。
“手不太方便,所以……”
他的话停顿得非常巧妙,让霁月不禁联想到刚刚出门前的大放厥词。
让她给他洗澡,甚至是穿衣系纽扣,好像都有些太过越界了。
霁月打心里觉得有些唐突,这和与周砚礼的相处极其不同。
她今日才认识他,最多算是从毫无交集的陌生人到有了两次照面的陌生人,根本谈不上熟悉到能随意穿衣的程度。
周砚礼就不同了,从她进入峰大就一直听到他的传说,虽然她都只是远远在台下看过他,但他也是她的师兄,是见过很多次面的半个熟人。
更别提如今他还是她的老板,二人又在同一个全息仓里共处了一夜,还……
还亲过嘴……
霁月脸色不自觉红了红,饭盒被她零散排开,低声道:“快来吃饭吧。”
“好。”
神商陆没有立即过来,回房间捣鼓了一二,才走到客厅。
霁月坐上沙发,左右看了看,好像都挺干净的,也没什么需要她收拾或是帮忙的地方。
人家在吃饭,她低头看手机好像有些不礼貌。
餐桌离客厅不远,神商陆一抬头就能看到她的侧脸:“要是无聊的话,可以看看电视。”
霁月完全是说一步做一步的典范,他的话音刚落,她就拿起遥控器按下开关。
电视似乎是先前处于待机状态,一开就跳出续播的电视剧。
里头约莫是男主的人物也恰好受了伤,而女主刚给他包扎完,镜头聚焦在绷带末端,一个小巧的蝴蝶结,像是二人之间某种暧昧的信号。
霁月愣住,看不出他人看着清冷,私下看这么脑的电视剧。
剧情实在无聊,霁月差点没打瞌睡,冷不丁听到耳侧有人说话。
“可以帮我上下药吗?”
神商陆不知何时吃完了饭菜,此时站在沙发边,手里递来的是一个陶瓷瓶子,纯白色,通体没有文字,看不出里头是什么。
“哦,好。”
霁月接了过去,才打开,里头浓浓的中药味飘了出来,比起他身上清淡的药香,这药味多少有些冲鼻。
纱布一层层卷开,霁月才发现自己之前包扎得过于厚重了,这打开跟开套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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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会不会担心他不知道,但在门关上之后,神商陆比较关心自己的胃。
连吃了几颗大山楂丸,那股饱胀到反胃的感觉才稍稍减缓了些。
一回头,躺在猫架上的哈吉慵懒地舔着自己的前爪,见他看来,脑袋向一旁偏去,只留一个圆润飘逸的后脑。
神商陆苦笑:“今日你辛苦了,给你奖励些小鱼干可好?”
哈吉半是不满半是嫌弃地叫了两声,像是在说:瞧瞧你演的这出苦情戏,除了落了俩窟窿眼,连人家正眼都没捞着,还不如你爸教授的头衔。
神商陆深深叹气,目光垂落在右手的蝴蝶结上,嘴角又不自觉地扬起,迟迟不肯落下。
好歹……
好歹与她有了羁绊。
招式是老套,但也很有用。
霁月没有立即回家,离她出门才不过半小时,以霁岱的尿性,多半会玩得久些,尤其她还说了自己会晚些回去,这时候回家无疑是打扰二人的雅兴。
想了想,霁月躲到了车上。
今日天气不错,圆月正当头,不是什么初一十五,月亮却出乎意料的圆。
霁月将驾驶座椅放平,又打开了天窗,天空散发着雾蒙蒙的灰紫色,城市的灯光隔绝了夜空,浩瀚宇宙里,无数星星被太阳照亮,却只在夜色中留下一点点闪烁的星光。
手机响了一声,霁月的视线从夜空中剥离。
屏幕刺眼的亮光让她不大适应,双眼微眯,看清消息来源。
【待月归:我对她一见钟情,但她对我好像没有什么意思。你能告诉我,我该如何接近她,才不会让她感到反感吗?】
霁月眯了许久,呈细缝的眼睛才慢慢睁开。
是私聊。
光看字面意思,好像是这个待月归一厢情愿,对方女生并不鸟他。
不过这也可能只是他的感觉,男生和女生的思维方式始终不大一样。
【月亮弯弯:她有很明显的举动在表明讨厌你的靠近吗?】
对方回得很快。
【待月归:我不知道,她很主动,也很热情。】
神商陆看着手上的蝴蝶结,想到刚刚她临走时还主动帮他丢垃圾,多半是不讨厌他的吧?
【月亮弯弯:你要分清她是对所有人都热情,还是只对你一人热情,如果她只是对你一个人,那说明她对你也有好感。我的话,如果是有好感的男生,我更希望他能对我打直球。】
【待月归:比如呢?直接说我喜欢你是不是过于直白?】
【月亮弯弯:那就试试“曲线救国”?比如约她下午茶,点杯她喜欢喝的,然后把第一口让给她喝,试探她的反应?不过她若是对你没有好感,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很容易被定义为是在骚扰。】
对面沉默了许久,回了她一个好字。
不知为何,霁月幻听出了神商陆的声音,貌似他真的很爱说好。
时间差不多了,霁月决定收拾收拾,打道回府。
连着上了几天班,霁月的精气神全被炸干,连捉猫的事都一放再放。
自那日以后,神商陆倒没有借口受伤来劳烦她什么,霁月主动问过两次,都被他简单回绝了,看得出来他好像也很忙。
这天下班,霁月才到家,就被袁采薇差使着下楼抓药。
说是小区开了家中医馆,坐镇的是个非常出名的医药世家,不少人都排队去看病。
霁月本来想歇歇吃点东西,袁采薇非说去晚了排不上号,她只能拿着二老的体检报告和常用药下楼。
不过她有些狐疑,中医看得懂西医的体检报告吗?
中医馆就在西门边上,离得倒是不远,远远地,霁月就看到惊人的人潮,仿佛半个小区都出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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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话说到一半,一旁屏风被人暴力推开。
“生呢?说好了神医生坐诊,怎么尽是些半吊子的学徒在这糊弄?”
说话的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从头到脚一身金贵,看起来是个商贾富贵人家。
男人不急不躁,情绪极其稳定:“您稍等,这边就诊很快结束。”
妇人也从帘后出来,安抚女人的情绪:“您上前厅稍坐,神医生马上出来。”
神医生?
霁月心头闪过一丝预感,试探着问出声:“神商陆?”
里头笑了一声,声音很浅,帘子随之撩开,露出那双清冷带着笑意的眼,清澈的瞳仁像两个琉璃珠,折射着屋内亮堂的灯光。
霁月呼吸一滞,目光怔怔落在他的脸上。
神商陆轻轻抿唇,唇角笑意不减:“我以为你不会认出来。”
霁月反而莫名松了口气,小声嘟囔:“还好刚刚微信上没有说你什么坏话。”
“对了。”霁月想起刚才他未说完的话,“我有什么毛病吗?”
她最近总感觉腰酸背痛,该不会是哪方面出了问题吧,难不成是腰肌劳损?
不至于不至于,她才上了几天班,还是脑力活,总不可能落个劳碌病。
神商陆刚要开口,屏风外一道轻柔的女声响起:“商陆,前厅忙不过来了。”
“好。”
神商陆应了声,从帘内走出来。
霁月见他往右手上套了一个薄丝手套,不禁有些担心:“你的手还疼吗?这么多人今天都要看完?”
神商陆轻轻笑了笑,眉眼柔和:“今天第一天开业,大多都是慕名而来的老顾客,还有周边的住户,等熬过这两天就好了。”
霁月点点头,关切道:“那你注意些。”
别伤势加剧,到时候也算在她头上。
神商陆眸光在听见这句后明显闪了闪,他没有多说,绕过屏风去了前厅。
没多久,那名妇人回到了后堂。
“霁月,我可以叫你月月吗?”
霁月自然不会说不,她笑着回应:“当然可以。”
妇人同样笑着,亲切地拉着她在一旁休息区坐下:“不问问我和商陆的关系?”
霁月装模作样地打量着她的五官,不太确定道:“您是他的……姐姐?”
妇人嗔了她一眼:“你这小嘴,是不是刚吃了蜜罐?”
“我是他的妈妈,他和我说了你和他的事。”
霁月一下子紧张了,坐姿端端正正的,像个听话的好学生:“阿姨,我不是故意把他手弄伤的。”
刚看他戴了手套,该不会伤势严重了吧?
“我知道。”神澜神态自然,仿佛真的没有把错怪在她身上,“哈吉性格一直很温顺,这次多半是在外面受了惊吓,前两天我已经把它送回去了。”
说来也怪,商陆好端端的非要搬来这个小区开神医堂分店,随后又把哈吉硬借了过来,没两天就出了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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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还没来得及回答,屏风外的吵闹声便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我千里迢迢跑了一百多公里来这个地方让你帮我看病,你就给我开个喝温水的处方?你是不是学术不精?”
越过屏风,正首的诊桌前,端坐着一个穿着紧身旗袍,打扮艳丽的女人,此时她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指尖狠狠敲击着桌面,试图引起所有就诊与排队的患者的注意。
神商陆安安静静地坐在老式木椅中,眉眼清淡,无怒无争:“脉象平稳,气血不虚,脏腑调和,只是有些心浮气躁,多喝些水便好。”
“你这意思是我没病?”女人像被石块砸了脚背,一下从凳子上站起来,双手用力敲响木桌,故意往大了闹,“我慕名来找你多回,前几次你还给我开了几回药,现在却要我多喝热水,你耍我呢?”
“别人都说你医术如何如何厉害,我看都是吹的,连我这点不舒服都看不出来,什么中医世家,我看你就是徒有虚名,根本就不配开什么堂!”
神商陆的眉心难得一见地紧了紧,可也不过一瞬,他静静听完了她的全部撒泼,眉眼沉静,像是懒得与之争辩。
“不是吧?难不成神医堂的名声都是花钱请的托?”
“搞不好还真是,你看那网上火起来的牌子,大多都是营销得好,保不齐这神医堂也一样。”
“弄半天是骗钱的呀,我还在这排半天队,浪费感情。”
长龙队伍里多半是有对家在闹事,这边吆喝一声,那边附和一句,一来二去,走了近五分之一的人,剩下的五分之四也有一大部分在蠢蠢欲动。
神澜也不想事态继续闹大,扬手想让堂内助手将女人带出去。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干净利落的女声:“这位姐姐,你说你慕名而来,找神医生看病多次,那你千里迢迢追来神医堂分店,难道不是因为神医生开的药方对你的身体有帮助吗?”
一句平白直述、毫无铺垫的话,却让在场的百人浮想联翩。
“我们大家都一样,都是来看病的,谁不希望自己没病没灾呢?中医到底和西医不同,不会因为你没病而开一堆单子让你查这查那,没病就是没病,不开药,不瞎治,不坑钱,这也是我们来神医堂的初衷。”
霁月忽而捂嘴,佯装惊讶:“难道你非要神医生给你开一堆人参鹿茸之类的天价药材,你才觉得他医术好?”
她这话一出口,队伍里带节奏的声音顿时被压了下去。
“大家排了这么久的队伍,为的不就是医生的实在。难道真的有人愿意没病还被开一堆药,花乱七八糟分不清用途的冤枉钱?”
她字字句句站在所有排队之人的立场上,短短几句话,就把女人的无理取闹戳穿。
“你刚也说了,找神医生看了好几次,要是他真的如你所说,学术不精、徒有虚名,那你又何必追到一百公里开外?”
这话一出,那几个起哄正烈的水军脸色立刻变了,周围的患者恍然大悟,动摇的那部分人也被叁言两语稳住了心神。
“没病不开药,我寻思这不是医德嘛?没病是好事啊,我倒希望自己没病嘞!”
“这人是故意来闹事的吧?”
“说不定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或者让我们都排不成队,她好让自己家亲戚插队看病呢?”
“啊?真的假的,那我不走了。”
“我……”旗袍女人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
她确实是藏有私心,也不止一次表示过爱意,可这神商陆就是阴沟里的臭石头,无论她怎么磨怎么踢,他都无动于衷。
起先她是有一些不舒服,在他的治疗下也痊愈了,她甚至也开始接受他这种不咸不淡的态度。
好事多磨嘛,她想着总会有一天能够打动他,哪晓得他为了避她,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开分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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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采薇和霁岱早在她高考结束的那天就捧着鲜花迎接她,告诉她可以开始谈了。
这句可以开始了,贯穿了她的大学生活。
二老非常希望她不要浪费人生最快活的几年,可她偏偏用繁忙的课业填充自己,课余时间又去折腾猫猫狗狗,美其名曰:没有时间。
虽然他们急,但也从来不会逼她做什么选择。
就比如他们明明撞见了周砚礼与她接吻,却没有一个人问二人是否有在一起。
袁采薇甚至还考察了一波新人,周砚礼的家世自然不错,吃着国家饭,做着造福人类的活,但她总觉着她家小月还可以遇到更好的。
更多更好的。
霁月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着手机。
工作很琐碎,但都是一些不用过脑的排查或是统计,既学不到什么也积累不了经验,等干够一个月,她就拿着实习报告走人。
弹窗跳出的同时,铃声和震动一同开启。
霁月看着屏幕愣了愣,选择了接听。
“睡了吗?”
那头的声音有些不稳,气息通过听筒像是扑进她耳里。
霁月下意识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轻声应道:“还没有。”
他似乎是用力喘了一声平复气息,声音清晰了不少:“方便吗?我在你家楼下。”
楼下?
霁月掀开被子,顾不得穿鞋,手忙脚乱跑到窗边,27幢单元门门口没有路灯,隔了十来米有一盏,照到楼下已经暗到几乎无光。
隔着十叁层楼的高度,她看见神商陆穿着单薄的衣服,口中哈出的热气被秋风吹散,抬头的瞬间,几缕不安分的发丝拂过额角,遮住那双好看的眉眼。
霁月的心跳狠狠跳了一瞬,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萌生一个要迅速下楼的念头。
“等我。”
她果断挂断电话,毛躁的动作在拉开房间门的那瞬变得轻缓,她蹑手蹑脚地往玄关处走,走着走着,她莫名被自己的举动给吓到。
这和电视剧里背着父母早恋的情节也太像了吧!
她又不是十八岁,也不是会什么情郎,搞得这么偷偷摸摸做什么?
想通这点,她的步子故意重了些,像是想要提醒自己。
大门嘭的一声重重关上,主卧里的窸窣声响也随之停住。
袁采薇狠狠打了霁岱几下肩头:“我叫你小声点小声点,小月是不是听见了?”
霁岱一脸懵:“不至于啊,以前我们不也这个动静吗?隔音挺好的,不应该听见啊,我去看看。”
他穿上裤子探出房门,只看到玄关处的衣空荡荡。
这家伙,出门拿他的衣服做什么?
“别管她,我们继续。”
夜里电梯很闲,霁月没等多久就坐上了,离一楼越近,透过大衣蹿来的风就越寒。
她有些后悔套上外套的同时顺手拿下霁岱的外套了,给人拿衣服这件事,怎么看都有些暧昧。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本以为会在楼外见到的男人,此刻随着电梯门开,闯入她的眼帘。
霁月打好的草稿瞬间卡壳,抬着外套结结巴巴道:“我爸爸的,等会儿记得还。”
神商陆眉眼弯了弯,笑意盈盈地接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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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又静静走了一段路,不知不觉就绕着小区转了一圈。
临到27幢门口,神商陆终于说出了她的症结:“你脉象平和,身体无恙,只是心脉空悬,缺点东西。”
“缺点什么?”霁月被吊了一晚上胃口,她太好奇了。
神商陆脱下外套递过去,声色平静:“情。”
霁月:“……”
“我看你不该去看诊,应该去算命。”
神商陆笑笑没有反驳,见她接过外套,便反手取下脖间的围巾,却被霁月抬手拦住。
“算了外面挺冷的,你戴着吧,下次再还我。”
“好。”
霁月快走了几步,临到拐弯处,不经意回头望了一眼。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轮廓浸在暖调却又极其黯淡的光晕里,安静得像一幅定格的画。
他没有跟上,也没有转身,就那样安安静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的方向,寸步未动,像是要认认真真地,把她离开的背影刻进心里,一丝不落。
心跳声忽然又清晰起来,一下、两下,撞得耳膜发颤。
怎么又听到他的心跳声了?
霁月烦躁地甩甩脑袋,他不过是想来谢谢她晚上的“壮举”罢了,别自作多情。
她快步往电梯方向走,不允许自己回头。
屋子里很安静,主卧门缝漆黑一片,霁月放缓动作,压轻了声音。
进屋她没再开灯,借着外头的光线摸到床边,余光瞄到窗户,鬼使神差地,她靠近望了一眼。
神商陆的站姿与下楼前所看到的那一幕重合,他依旧仰着头望着她房间窗口,彩色碎花围巾将他半个下巴裹了进去,呼出的热气似乎都渗进了围巾里。
霁月静静看了一会儿,没见到他有任何准备离开的架势。
该不会……是担心她没回房间吧?
霁月迅速走到床头打开灯,回到窗边时偷偷用窗帘挡住了自己,站在楼下的男人姿势未变,碎发被风吹拂,在浅淡的光线中犹如飞扬的金丝。
霁月低头想了想,再次回到床边,将灯关闭。
楼下的男人终于动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再抬头,视线依旧,像是透过厚厚的玻璃窗户,看到了她在偷窥。
不管他了。
霁月拉上窗帘,回到床上躺下,翻了几圈都没有睡意。
手机的光在她的操作下反复亮起、熄灭,她也不知道神商陆空白的头像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她反反复复点开细瞅。
就问一句吧,不然她今晚真要睡不着了。
【月月爆金币:到家了吗?】
【s:嗯,准备睡了。】
不吃饭了吗?
打出的问话在发送前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删除。
太奇怪了,她为什么要关心他,他不吃就不吃,饿的又不是她。
【月月爆金币:哦。】
【s:晚安。】
晚什么安,谁要跟他晚安。
霁月甩开手机,将头埋进被子里。
一大早,霁月睁着发直的眼睛,眼下青色的痕迹斑驳明显。
手机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里响了一声,她很确定这会儿天还没大亮,上班闹铃还没有响,谁这么早给她发信息。
她找了半天,终于在床底下找到了手机。
是条微信消息。
2152.024
下午上班前的最后几秒,霁月终于从满桌的资料中抬起头,她起身伸了个懒腰,与回工位的杨梦蓉撞上。
“弄完了?”
“嗯~”霁月懒洋洋应了声,精气神早就被那些冗杂的数字给吸干。
“这张岚师姐也真是的,怎么好端端的把下周的任务全搬给你了?”杨梦蓉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是不是你上次偷喝周总的茶叶,被他发现了?”
霁月的懒腰卡在一半,不自觉吞咽了一瞬,装着害怕得抖了抖:“那我要不要现在去周总办公室磕头认错,也许他大人有大量,能饶我一命呢?”
杨梦蓉双手环在胸前,学着周砚礼的冷脸咳嗽一声:“小霁,我觉得你与公司理念不合,还是另谋高就吧。”
霁月翘着兰花指蹲身:“皇上饶命!”
同事陆陆续续回到办公室,杨梦蓉自然不再和她打闹,霁月也坐回了工位,本想挨到今日周总的爱心下午茶来填饱肚子,一翻手机,神商陆的消息在两个小时以前。
【s:方便吗?我在你公司楼下。】
应该走了吧,霁月低头正要回复,杨梦蓉突然小声八卦:“欸,刚刚楼下有一个好帅好帅的长发帅哥,应该是来等女朋友的,我出去买东西时就看到了,结果东西买完回来他还在,你说是不是和女朋友闹矛盾了?”
“长发?”霁月打字的手顿住,僵滞的两秒里,大脑几近空白。
她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跳起,只留下声音跟在身子后面追:“帮我跟师姐说一声,我下去有点事,马上回来。”
“啊……好……”杨梦蓉应了声,完全没搞明白她怎么会突然这么焦急。
“难不成是去看帅哥的?”她耸了耸肩,被自己的想法逗乐。
除了电梯里的那段时间,其余路程霁月全在跑,她也不知道她在急什么,看着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一点点减少,她的心跳却丝毫没有因为停止跑动而降低频率。
她甚至不知道神商陆到她公司来找她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听到长发二字就一股脑跑下来的用意,她只知道他等了她快两个小时。
是没有催促,没有电话质问,甚至没有确认她在不在公司的傻等。
从电梯到公司大厅不过百来步,她却像跑了很长的马拉松,心脏几欲从心口跳出。
从她出现在大厅,到她站在他面前,他没有低头玩过一次手机,静静伫立在门口,和昨晚在楼下的姿势一样。
“你……”
“你……”
二人异口同声,又同时止住。
神商陆轻笑,示意她先开口。
霁月缓了缓气息,问:“你一直在这等?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刚好要到附近办事,想起你今早的话,就顺便给你带了一份药膳,对你身体有好处。”
神商陆抬起手中的保温桶,唇线轻轻抿了一瞬,似遗憾道:“不过这个点,你应该已经吃过了。”
“那我要是不下来或是不回你,你就打算一直这么等下去?”
这句话问出口,霁月就后悔了。
她没有立场这么问,他和她不过才认识几日,这问题太过逾越。
神商陆顿了顿,语调软了下去:“我想着过十分钟不回我,我就离开。”
霁月气笑了:“你的十分钟这么长?”
“嗯。”他浅浅应了声,“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十分钟会这么长。”
对着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霁月再气也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更何况这事也怪不着他,要怪……就怪周砚礼那个资本家。
“吃饭了吗?”
“还没。”
2152.025
服务员很快拿了个装糖水的小碗过来,还特意去隔壁早餐店要了双一次性筷子。
下午的奶茶店没什么客人,零星有外卖员走进来,又匆匆忙忙离开。
霁月饿得眼冒金星,吃饭急得很,对比神商陆的细嚼慢咽,她像几天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
奶茶桌不大,二人头几乎快顶在一起,吧台还放着轻柔的情歌,几乎是在给他们强行安排上情侣升温的小技巧。
奈何这场景不过持续几分钟,就被霁月的铃声打断。
张岚雷厉风行,接到周砚礼的电话没有多久,就将霁月叫了回去。
满桌的菜才吃了一小半,霁月恋恋不舍:“公司有事,我得赶回去了,你慢慢吃。”
“霁月。”
神商陆喊住她,见她看来,眉眼弯了弯:“你几点下班?”
霁月:“五点半,怎么了?”
神商陆直视着她的眼睛,没有半分退缩:“我一会儿在附近办事,约莫也会到那个点,一起回去?”
霁月顿了一瞬,想到周一早上的公交也曾见过他,她没有多想,应声点头:“好啊,那到时候微信联系,我先走了,拜拜~”
风铃被门撞响,脆耳的叮当声中,她像只雀跃的小鸟从玻璃窗边跑过,神商陆的视线始终追随着她,直到她的身影在转角消失不见。
抽离时,他看清路对面的黑色轿车,后座车窗缓缓升起,将里头男人的视线完全遮挡。
神商陆微微垂下头,安静地对着一桌饭菜,良久,他朝服务员招手:“你好,一共多少钱?”
刚到公司,霁月就被垒到两米高的资料吓到傻眼,一旁张岚语调:“小霁,你是不是哪里惹到老周了?不行就去认个错吧。”
霁月苦笑:“您看我有机会惹他吗?”
“啧——”张岚拍拍她的肩,“等老周开会回来,我和他说说,你先装装样子吧。”
霁月已经生无可恋了,但还得打起精神感谢:“谢谢师姐,不行我就去周总的办公室以死谢罪吧。”
张岚笑笑,不把她的玩笑话放在心上。
霁月坐下,按部就班地整理了一会儿资料,越做越不快活,越想心里越不得劲。
难不成真是那点茶叶闹的?
想这么多不如去看看,霁月端起茶杯直冲茶水间,先是四处张望,看周围并没有同事经过,这才拉开抽屉。
打着周总专属标签的茶叶底下,那张黄色便利贴早已消失不见。
果然是知道了,难怪今天跟疯了似的,先是不让她请假,然后又是连环剥削。
“不就喝你点茶叶,至于吗?”
霁月越想越气,转身又扯了一张便利贴:
【心眼比茶叶尖儿还小,不就一点茶叶吗!
我道了歉也赔了钱,至于公报私仇?
心胸狭窄的老男人!】
写完霁月还不解气,又打开茶叶罐狠狠抓了一把:“我就喝,把你茶叶全喝光,喝完我就辞职!”
咕嘟咕嘟的热水灌入杯中,饮水机运作的声音压住了身后的动静。
水位近满,霁月端起茶杯转身,看清门口站着的男人,全身猛地一僵。
“周……周总……”
他不会听到了吧?
镇定镇定,她都打算辞职了,大不了……她……赔。
霁月面色如常,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冷静地朝门边靠近,与他擦肩而过。
然而才出茶水间,就听到里头男人喊了一声:“霁月。”
她回头,看见大敞的抽屉,心中暗道:完了。
罪证留下也就算了,还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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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下班点还有一个小时,张岚突然进部门拍了拍手,示意大家都看过去。
“今晚迎新聚餐,大家收拾收拾东西,一会儿直接去滕兰园,一个都不准跑。”
“小张、小王,你俩有车把没车的几个带上。”
“小杨和小霁,你俩坐周总的车吧!”
沉迷在扫雷中的霁月被杨梦蓉猛地推了一把:“天呐,我居然能坐周总的车?今晚的屁股我是不洗了。”
霁月不解,手抖了一下直接被炸死,干脆关掉了电脑:“没这个必要吧……他车座垫有金箔?”
“啧!”杨梦蓉起身收拾东西,急切地反驳,“那能和我敬爱的周总比吗?”
她将充电器塞进包里,神神秘秘地凑近压低声音:“上次我在茶水间撞见周总,他靠在一旁喝茶,上身就穿了一件薄薄的衬衣,那胸肌顶开了领口的扣子,饱满得比我还夸张。”
“老天奶,这辈子让我摸一下这种大胸男模,我死而无憾了。”
霁月挪资料的手一顿,又听杨梦蓉继续研究周砚礼的身材:“还有那腿,得到我胸口了吧,最关键是,据小道消息说,他还是……”
杨梦蓉东张西望,悄咪咪道:“雏儿!”
霁月扬眉笑笑,看来她的小道消息更新不及时啊。
“未必,我倒觉得他谈的女朋友,起码得有这个数。”霁月抬起手比了个八,想想不够,又比了个1。
杨梦蓉笑容僵住,视线移向她身后,人也变得拘谨了几分:“周总好。”
霁月也跟着身体僵硬,她不敢回头,也不敢说话,用眼神询问真假,直到身后响起男声:“走吧。”
“好的,周总。”
杨梦蓉毕恭毕敬,与卡壳的霁月对视了一眼,快步跟上男人。
霁月彻底笑不出来,拎起包也跟了上去。
大部分同事早已开车出发,少数几个跟他们进了同一部电梯,霁月的心情大起大落,好在人虽然多,但也给了她呼吸的空间。
如果周砚礼真的问起来,她就打死不承认,反正她又没有点名道姓。
再说了,这种事谁做谁尴尬,他要真没有谈那么多,又何必怕她乱说。
虽然乱传八卦不太好,但她真的只是和杨梦蓉开个玩笑,绝没有要故意抹黑他的意思。
霁月脑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总感觉全创和她有仇,从她进来之后,各种事情都超出了她的掌控。
当初还不如去袁采薇的工作室舞针弄机,好歹只用跟针线布料打交道。
“霁月,走啊!”
电梯门不知何时开启,同事陆陆续续走了出去,杨梦蓉站在门口回头唤她,霁月回神,快步跟上。
全创有专门的地下停车场,此次聚餐又是全公司出动,停车场的车一辆接着一辆亮起、驶离,很快就只剩两叁辆停在原地。
他们搭乘的客用电梯,并非老板专用,离周砚礼的车位远一些,叁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达。
车锁刚解,一辆汽车的大灯直扫叁人,它与其他车背道而驰,方向目标都很明确,那就是周砚礼所在的位置。
离得近了,车灯关闭,一声“表哥”传来,让霁月瞬间从牢笼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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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樾一句“爱他干啥,爱我吧,我事事有回应,病了我还能给你扎一针”,把车内的气氛活跃了起来。
一直到滕兰园外,杨梦蓉的笑声都没停过。
不过她本就是笑点较低的人,平时霁月一句冷笑话都能把她逗得嘎嘎傻乐。
齐樾并非第一次来全创,张岚和何力都认识他,还有技术部的几个老人,也曾经和他一起吃过饭。
当然,齐樾总是蹭的那一个,至于为什么喜欢被蹭,归根结底,还是齐樾总是会在就餐结束后先行去买单。
这样大方的人蹭饭,他们求之不得。
公司的人不少,七七八八一起,通了四五个包厢才坐下。
周砚礼与技术部和管理部相熟一些,被拥着坐在了技术部这一桌,留下的空位只有周砚礼右边的叁个。
齐樾挤了过去,率先坐在周砚礼身边。
霁月和杨梦蓉并肩而坐,齐齐松了一口气,嘴上说着同情,实际心底还是惧怕这位超级臭脸的老板,毕竟谁会真的爱上老板啊!
她俩都是第一次上班,对这种公司聚餐很是好奇,结果内容也不过就是家长里短,八卦里来,谣言里去。
杨梦蓉拎了两瓶五颜六色的玻璃瓶问霁月要喝哪个,霁月随手指了一个,喝到嘴里才察觉不对,刚要换成果汁,就被杨梦蓉和其他几名同事簇拥着开始敬酒。
这糟粕文化何时能改一改,比如让老板给他们敬酒。
创造价值的难道不是他们这些辛劳的员工?
几人从小往上敬,这顺序固然不对,但没有一个人敢去招惹一直闷头喝酒的老板。
走完一圈,几人在一旁犯起了嘀咕:“周总心情是不是不好?”
“我感觉也是,要不咱还是别去触霉头了吧?”
杨梦蓉想起刚刚齐樾说的,爱心一泛滥,强拉着霁月:“你去跟周总道个歉吧,按齐医生说的,他现在心里肯定极度脆弱,你看他愁得,只知道喝酒。”
“我道歉?”霁月指指鼻尖,“你忘了他今天怎么折磨我了?”
杨梦蓉关注着周砚礼的动静,一时没发现她耳根浮起的红晕:“谁让你先喝他的茶叶,事出有因,何况他不也给你台阶下了嘛?”
“你去,要是他不接你的酒,我替你……”杨梦蓉顿了顿,也有些怕,“在背后骂他几句。”
霁月:“……”
怎么听,她都像是专门去堵枪眼的炮灰。
霁月被推了一把,剩了一半的果酒在杯中轻晃,身后,杨梦蓉还在那加油打气:“上啊,靠近一点,站他边上去!把何经理挤开,和他站一起!”
她一起哄,另几个同事也跟着撺掇。
霁月脑袋晕晕乎乎的,步子却像踩着出征的鼓点一样咚咚有力。
她推开何力,杯子用力往周砚礼酒杯上一磕,什么话也不说,仰头干到了底。
酒杯翻转,几滴酒水顺着杯壁缓缓流下,渗入男人的衬衫袖口,而那杯被撞晃的红酒杯,似乎还在空中轻颤嗡鸣。
霁月睁大眼睛瞪他,趾高气昂地拔高声音:“你……你怎么不喝?”
她凑到他杯前闻了闻,眉头瞬间皱起:“这能好喝吗?”
霁月扭头,见何力的餐盘边有醒酒器,那透明如水的液体,看起来比红色的顺眼百倍。
她一把拿起杯子,直接递到他嘴边:“喝这个,水是生命的源泉,你要多喝水,不然这胸肌都没法保持饱满了,懂?”
原本还吵吵嚷嚷的餐桌,因为这一句话戛然而止,整个包厢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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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
周砚礼气笑了,不知是不是酒精加持,浑身燥热,他扫手解开衬衫领口,衬衫纽扣陆续脱离束缚,衣襟瞬间被鼓囊的胸肌撑成倒叁角。
面前机械行走的女人忽然停住,那眼睛不花了,脚不动了,脸虽然还红着,但看着像是清醒了似的,只是那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胸口,意味不明。
“有这好东西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周:“?”
说得好像他胸前这两块是菜摊上的上品猪肉似的。
“我可以摸一下吗?”
霁月的问题抛了出来,视线却没从那道沟壑上离开,包厢内本来就暗,只余窗外一点黯淡的灯光徐徐照着,她应该都看不大清他那处。
周砚礼也有些分不清她是真醉还是装醉,忍不住想要逗逗她,顺便……
给自己谋点福利。
“亲我一下就给你摸。”
她的手比她的吻来得还快,两掌像挤气球一样将他的下巴托住,猛地嘬了一口他的下唇,味都没尝到,淫爪就直冲最终目的地。
周砚礼眼疾,先一步挡住,眸里染着笑:“我是这么教你的?”
“不够。”
霁月不明所以,脱离胸口的视线又开始涣散,还没看清对方的脸,热浪带着灼热的温度贴上唇部,她忍不住嘤咛了一声,哪还听得到跟着吻过来的话。
大胸肌是摸到了,但很遗憾,她还是没能完成捏爆的目标。
不是她不想,而是迟钝的大脑只能单线处理被吻到窒息这一件事。
口腔里满是辛辣的酒味,本就晕乎的脑袋这下完全失去了自主意识,她像是粘板上的鱼,任由对方挤入私密地盘,一点一寸地掠夺,还不懂得反击。
她是醉了,可他却清醒得很。
周砚礼一直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以为了脱离家庭,发奋钻研他从未接触过的技术,也可以因为一个邪念,将那些人一个个拉进深渊。
如今同样,他故意的。
招她进来是故意的。
让她单独与他参与全息测试也是故意的。
去她家是故意的,让她主动吻他也是故意的。
他想慢慢地,好好地,和她自然发展成男女朋友的关系,没有齐樾,没有神商陆,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只有她,只有他们。
可现在他有些后悔了,如果他能再努力些,研究出如何将存档的内容删减,只保留与他的记忆,让她退出游戏便能爱上他,那该多好。
“嗯……”霁月透不上气,猛地捶他,拳头却软绵无力。
他松开了她,双眼微红,才离开一寸,又依依不舍黏了上去。
霁月喉咙里发出几道颤抖的哼声,似表达不满。
这声一出,吻便挪了位置,霁月大口喘着的胸脯上下起伏,被周砚礼隔着衣衫轻轻咬着,那股难耐的痒意便随之涌出。
“嗯~”霁月完全是下意识地抱住他的脑袋,将他往自己胸口上按。
酥酥麻麻的爽感由点到线,细细密密地在胸口缠绕,渐渐地,她开始不满足隔开的撕咬,扯着毛衣将他的脑袋包了进去。
异样的肌肤接触,绵软中带着点沐浴露的清香,狭窄的空间里除了他的呼吸再无其他。
这样隐蔽的角度,这样诡异的侵入,让周砚礼的身心莫名开始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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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未深,但秋风却从江面一路卷到露台,栏杆被刮出低沉的嗡鸣。
城市的夜景像一幅会动的画作,在眼前展开。高楼的灯光连成一片,密密麻麻错落闪烁,像流动的星河。
车灯交错有致,随着高架桥的分流,那些细碎的光点频繁闪现,与模糊的霓虹灯相映成趣,好似……
厉烬的眸子忽地怔了怔,视线一路向下,落在空荡荡的五指之中。
这片在风里明明灭灭的碎光,像是他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钻石切面。
明明只有一晚,可做钻戒的流程,切割钻石的技巧和工艺,却牢牢锁在脑里,那些真实到仿佛亲身经历的一切,心痛与酸涩,甚至是肉体上的愉悦,都好像真实存在过。
太可笑了,他已经开始需要女人了吗?
“小烬。”
厉铖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他端着两杯香槟,缓缓走到他身边。
夜风将二人的头发吹向一边,露出两张长相相似的俊脸。
“这几日心情不好?”
厉烬摇摇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他将双臂搭在露台栏杆上,单薄的外套被风刮起一角。
凛冽的风声中,厉铖听到他低低的嗓音,冷得像这吹不完的风。
“哥,如果嫂子在你追她以前,身边就有了其他男人,你还会追吗?”
这个问题很奇怪,倒不是说内容如何,而是摆在厉烬的身上太过奇怪。
因为生意的缘故,他们二人常年相伴,就算厉铖结了婚,那每日相处的时间也比在家里的时间要长,他从未见过厉烬与哪一个女人有超过十分钟的接触。
可这问题居然是在纠结对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他该不该追。
厉铖意识到关键点,是厉烬喜欢上了一个有主的名花,看样子陷得还不浅。
“嗯……”厉铖沉吟,他仔细思考了一下,慎重地问,“是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地步,还是只是关系?”
厉烬摇头:“都不是。”
“那就追啊,只是朋友关系怕什么?”厉铖没有往深处想,“一切尚未尘埃落定,有什么不敢争的?这句话不是当初你对我说的吗?”
想他们闯荡至今,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挨了多少揍,从小喽啰混到如今有头有脸,这也就是厉烬能扛,否则按厉铖的性子,只会忍气吞声,任人宰割。
厉烬皱起眉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你何时变得这么畏畏缩缩的了?”厉铖捶了一拳他的背,不解,“还是说你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她?”
捏着酒杯的指尖莫名开始泛白,厉烬仰头,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薄唇用力抿起,可即便这样,心中的烦闷仍然挥之不去。
里的霁月,他喜欢,喜欢到能为之付出生命。
可现实中的霁月呢,是他喜欢的那个吗?
他的喜欢,会不会太过突兀?会不会给她安稳的生活带来巨大的困扰?
这些未知,让他迟迟不敢迈出第一步。
“小烬,我不劝你什么,你也知道,我和你嫂子是从小相伴,过程中省去了很多激情和外来的诱惑,我们算是青梅竹马,所以我体会不到你所说的……”
厉铖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多者关系。”
“不过感情这种事,讲究分寸,也讲究时机,缘分也许一直都在出现,可是你只注意到了她。”
“不是别人,只是她。”
“既然如此,就不要害怕。”
“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还能比没有拥有过的时候更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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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月下意识跟着唤声回头,视线是虚的,映入眼里的人影迭成几道,边缘被路灯渗透,柔成了一片。
愣神中,那道立在夜色里的清瘦身影缓缓朝她走近,身形挺拔,薄薄的绸缎立领马褂随步伐浮动,泛着细碎的暗光。
她看不大清他的脸,只看到一头长发垂到肩线,在昏黄的灯光里晕成一团,柔软的发丝拂过颈侧,带着朦胧的不真实感。
辨不清眉眼的脸似是模糊的,远远看着,清清冷冷,很像一副被风拂动而活过来的画作。
不知何时,她握着手机的手臂慢慢垂落。
灯光直射着她的眼睛,涩意一点点漫上来。
可就在看到他的那一瞬,看到那虚虚实实的身影,看到他清冷的眼尾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耳膜里的心跳骤然放大,清晰响彻。
所有的感官都被这一眼牢牢攥住。
一切都像极了梦。
离得近了,神商陆自然闻到了她身上浓浓的酒味,眉心下意识紧了紧,话却是柔的:“一起回家吗?”
霁月眨巴眨巴眼,顺着他的话点头,稀里糊涂跟着他上了的士。
神商陆跟在她身后进了后座,关门的时候,他的动作明显顿了一刻。
司机在前头切换有客的立牌,问道:“去哪?”
神商陆收回视线,将车门关上,稍稍提高音量:“幸福小区。”
车门外,和何力一同走出酒店的周砚礼脸色难看至极,静静盯着冒出尾气的红皮轿车。
一旁何力还在那翻动着手机:“代驾还要十来分钟,你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大家都还没喝尽兴呢!”
“地点选你家了啊!”
周砚礼:“回公司。”
他转身就走,根本等不及他喊的代驾,何力急急忙忙追了上去:“你喝了酒不能开车!”
“真是个工作狂。”
车厢内,神商陆和霁月各自坐在后座一角,两人视线没有任何交集,连司机都在怀疑他们的关系。
越是这样过分的安静,越让神商陆不安。
里,他很有幸经历过她的醉酒时刻,也不知她现实中是否也那样的……口无遮拦。
过了下班高峰期,路上只有一些加班的苦命打工人,来往车辆不多,高架上江风呼啸,和车内形成两极对比。
很快,车子停靠在小区外。
神商陆付了钱,先行下了车,回头又去拉霁月的车门。
她静静坐着,直视着前座椅背一动不动。
机器哒哒哒运作着,吐出一张崭新的车票,她猛地探出头,沉声道:“发票给我,我要报销。”
她说的是要发票,可语气却像拿了把刀抵着人家的后腰要抢劫。
司机被她阴沉沉的脸色给吓到腿软,慌忙扯下票递了过去。
霁月接了,反复确认了两遍金额,小心翼翼放入手提包夹层,这才心满意足地下车。
车门一关,她扬手对着车尾气一通狂挥:“谢谢啊,车技不错,下次还坐你的车!”
司机一听她的话,跟见了鬼一样猛踩油门,夜风中,发动机轰鸣得撕心裂肺,硬是把老到散架的轿车鸣成了跑车。
神商陆轻轻笑了一声:“走吧,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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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碗汤,他突然不想给她喝了。
神商陆伸手将碗碟放在一旁置物架上,他没有立即转身,也不敢胡乱动弹,身后的温度还在不断升高,因为她的碰触。
她的指尖微微暖着,顺着外衫纽扣摸进去时,他的神经瞬息紧绷,腹部的肌肉似乎被几下轻柔的触碰撕碎、重组,所到之处皆是滚烫。
他的呼吸乱到颠倒,喉结一直不停滚动,双臂悬在两侧,双拳却紧紧攥着。
“肚肚饿了吧?”
霁月还真把他当成了人形野猫,温热的手掌贴着微凉的腹部轻揉,感受到那处异常的凹陷,果断抽手摸自己的腰。
“来,姐姐有……”
她的手在腰间出溜,几次叁番都没摸到口袋,急得在原地团团打转。
“我的猫条呢?我的猫条不见了。”
神商陆刚要转身,就听到后背一声骤大的撞击,房间门被她大力推开、反弹,眼见就要撞到她的身体,他大步上前,伸手拦住门板。
霁月却好像没瞧见这一切,依旧低着头在地上到处翻找,一会儿把毛衣拎起来,一会儿把眼睛贴上装饰物,一会儿把自己的手机抛上床铺。
他没有阻拦,跟在她的身后保护她的安全。
找着找着,霁月似乎忘了初衷,已经由寻找变成了玩闹,她拿起一个手持望远镜,粗的那头对上眼睛,细小的孔洞将一切都做了缩小。
她盯着小眼里的神商陆,忽而笑出声音:“小可怜,原来你这么小啊。”
望远镜不过半臂长度,在她的视角里,她与他的距离有万丈那么远,可在神商陆的眼里,不过一步之遥。
这一步,她走得又缓又慢。
随着她的靠近,望远镜也抵上了他的胸口。
霁月眼前漆黑一片,她不知所措,抬手到处乱挥:“谁把灯关了,没看到这还有人吗?”
望远镜在二人之间横立,她紧夹的右眼拧出几道浅显的纹路,绯红的面颊衬得红唇水润潋滟,让他很想低头。
但他没有,他只是拿开遮住她光线的望远镜,同时牵住她慌乱的双手。
霁月愣了愣,盯着眼前突然放大的“小可怜”,一时反应不及。
“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她一拍脑门,冷不丁想起初衷:“猫条猫条,没有了,我给你冲羊奶,奶……”
霁月推开他,冲到床头拉开抽屉,翻了两圈才发现这好像不是她的房间,这个问题在脑海里产生不过一秒,又被泛滥的爱心给冲垮。
神商陆弯下腰,将蹲在地上走神的女人抱了起来:“上床睡一会儿。”
她埋在他怀里直摇头:“我要给你喂奶。”
床很软,被子才晒过,四处都是阳光的味道。
霁月陷进床铺,被柔软包裹的感觉让她有片刻失神,神商陆松开手,刚要起身,胳膊便被她拽住。
他哑然,蹲下身哄她:“我成年了,不需要喝奶。”
神商陆引导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面颊:“你看,我不小。”
将脸递到一个喝醉的人手里,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但他愿意为这个错误买单。
霁月掐住他的脸皮,左右揉搓,反复验证,最后得出结论:“太瘦了,一定是小时候没有喝到奶。”
神商陆彻底哑了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