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尾声
每一本小说,都是宇宙中的另一颗星辰。
床上的女人还在执着于找奶,半躬的身子忽而僵住,顺着她的视线,他看到那片几次被他刻意忽视的红痕。
呼吸忽地一滞,他错开视线浅笑:“睡吧,我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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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采薇不敢置信地盯着被挂断的电话,满脸全是错愕。
“你女儿敢挂我电话?”
才运动过一轮的霁岱收拾着床面的凌乱,无所谓地回道:“她都那么大了,想挂就挂呗!”
“你女儿这么晚不回家,你都不担心吗?”
见她火气上来,霁岱怕破坏夫妻和睦,连忙凑过去哄:“前几天你不还说她跟那个小周没戏了吗?也许今天两人就在一块呢?”
“不可能!”袁采薇太了解自己女儿了,“她已经有很多天没提起小周了,多半两人之间没什么进展。”
“不行,我要再给她打个电话。”
霁岱挑了挑眉,只能在心里默默为霁月祈福。
铃声刚响不到两秒,立刻被接起。
“霁月!你翅膀长硬了是吧,敢挂你妈妈电话?”
“阿姨,我是霁月的朋友,神商陆。”
一道男声猝不及防打断她的怒火,袁采薇像是被当头浇了盆冷水,瞬间熄了气焰。
“神……”袁采薇愣了愣,“是堂那位神医生?”
“是我。”神商陆耳根发烫,另一只手死死拽着裤腰,拼命躲闪着霁月不安分的触碰。
“霁月和我在一起,今晚她的公司聚餐,喝了些酒,一会儿我送她回去。”
“不用!”袁采薇连忙拒绝,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嗨,小月和你在一块我们放心,我还以为她在外面鬼混,那你们早点休息。”
不等神商陆再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霁岱哼了一声:“那可是你亲女儿,你怎么还往别人怀里推?”
“啧!”袁采薇瞪了他一眼,“神医生的人品我特意打听过,人好、医术好,爸妈都是高材生,还是神医世家,咱们小月看上他,也不算他高攀吧!”
霁岱晃晃耳朵:“这话我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小周和那齐医生,你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说人家工作好,家世好,人品也不错。”
“你懂什么。”袁采薇越看他越不顺眼,“小周家世是好,可就是个工作狂,还是单亲,怎么会懂如何去爱人,到时候还要我们小月去教他,那多累。”
“再说那个齐医生,我也查过,以前在神经外科,后来因为医闹主动去了泌尿科。条件是不错,可工作太忙了。”
“哪像神医生,虽然是中医,但自己家开医馆,时间自由,能有很多时间去陪伴咱女儿。”
“而且他父母是自由,感情专一,就冲这点,他儿子肯定也差不到哪儿去。”
霁岱心里还是不痛快,鼻息重重一哼:“那谁知道呢?老树还能杂交生劣果呢,指不定就这颗果子歪了呢?”
“那也不怕。”
袁采薇得意地摇晃着脑袋:“小月遗传了我的基因,桃花朵朵开,有的是人爱她。”
“这个不行,那就换一个,人越多,小月越幸福。”
霁岱:“……”
他怎么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最近那几个老王八蛋是不是联系你了?”
“什么老王八蛋?”
“就那几个下不了蛋的老王八蛋!”
袁采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人家那是不结婚,什么叫下不了蛋,说话真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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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还在加班整理数据的综合办可谓是怨声载道。
新省长上任,那叁把火烧得下头跟大改造一般,新鲜血液换了一批又一批。
现如今数据管理局与省政府办公厅里的小喽啰,个个都跟火烧屁股似的,生怕顶头上司倒台,自己被牵连。
这不,周五开会,省长点名要看政务服务质量分析报告,还有民生诉求简报以及问题整改清单。
一大早,综合办的人头比周一的窗口还要多。
“真是奇怪。”
“怎么了小张,早上没吃到猪肉大葱馅的包子干活都不利索了?”
被调侃的小男生挠了挠头:“徐姐你就别笑我了,我以后不在办公室吃味重的早点还不成吗?”
徐姐本就是开个玩笑,拿起水杯起身,路过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背:“放心吧,你今年才考进来,省长不会无缘无故裁人的,上头又不是养不起。”
这是拐着弯说他吃国家闲饭呢……
小张干笑了声,不敢顶嘴:“前段时间一天一封建议信的那个流浪之家负责人,昨天居然歇停了。”
徐姐走到饮水机前,按下出水键笑道:“看没反馈坚持不下去了呗。”
“这种自以为大发善心的人我们见得多了,很多都是不了了之。”
另一头忙得焦头烂额的男人也转头加入讨论:“就是,这种小事没必要往上报,省长要看的是民生痛点,你写个桥洞住了个十来个外乡来打工的老汉,都比这什么流浪猫狗强。”
纸质材料翻动的刷刷声夹杂着轻嘲:“一群畜生罢了,报上去还要闹个我们的筛查失职。”
徐姐端着水杯回头,又拍向小张的肩,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学的还多着呢。”
小张张张唇,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那一封封言辞恳切的建议信,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写信之人的急切和真情,如果只是说说,又怎么能做到这般坚持。
可昨日为什么没有了呢?
超过一定数量,他是有足够理由上报的,也许在那一堆他们精挑细选的民生痛点中微不足道,甚至显得可笑,可起码在救治流浪毛孩的这条路上,他也出了一份力,对得起良心。
“话不能这么说吧。”
一直埋头苦敲键盘整理数据的小赵突然出声,这姑娘比小张早一期进入综合办,一直都是文文静静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很少和其他元老顶嘴。
“民生民生,自然以民为生,我们的本职工作是整理汇总民生建议和诉求,现在有民众向我们提出建议,我们难道要刻意忽视?”
徐姐刚要说话,就听小张迎了一句:“是啊,我们不能吃着公家饭,不干人事,你说对吧,徐姐?”
徐姐脸都变了,握着杯沿的手指泛白,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是啊,但她建议信不够数量,这也不是我们能够决定的,这是命。”
前头也有人附和:“就算报上去了,初审肯定也会刷下来。”
“还有一封在这。”
小赵突然起身,手里拿着一张a4纸,看那上头潦草的字迹,一看就是现写的。
“小赵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就算你作为民众要写建议信,那也得从邮局过一道,盖上邮戳吧?你这拿张白纸是糊弄我还是糊弄上头?”
徐姐摇得头都快成拨浪鼓了,只当他们是小孩子玩闹。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小张伸手去接小赵的纸,打眼一瞧,上头只写着几个小字:别理她,更年期。
他噗嗤一笑,刚要说些什么,小赵已经越过他去了饮水机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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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太窄,摩托骑得又不快,齐樾只能慢吞吞跟在后面。
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里头乱七八糟的颜色堆在一块,像是很多只鸡挤压在一起。
这是把家里的鸡都拿去卖了?
“打喇叭。”
霁月的指令下得莫名其妙,齐樾完全反应不及。
“为……”问话还没出口,她已经伸手按下方向盘上的喇叭。
“滴——”,长鸣声逼得摩托车停靠在路边避让。
“停车。”
霁月满脸严肃,齐樾看出异常,立马靠边停车。
老头见他们停下,踢开脚踏就要走,被霁月一把拽住。
“这狗哪来的?”
老头刚要甩开,见她身后还有一个男人,脸色顿时变了变。
他似乎有些不满,又不想惹麻烦:“我这……我这是收来的。”
齐樾终于看清那两个铁笼,里头装的哪是什么鸡鸭,而是一群犬只,其中有只体型庞大的金毛被挤压到后援,这才让笼子缝隙中渗出奇怪的黄毛。
狭小的空间,起码装了十来只狗。
齐樾看情况不对,当即伸手拔掉摩托钥匙,同时将霁月拦在身后。
“老头,你这就不地道了吧,去哪里收狗能收只金毛?这可是品种狗。”
话音刚落,齐樾的后背就被重重顶了一下,一回头,霁月狠狠瞪了他一眼,甩开他:“你确定是收的,不是偷的?”
老头连忙摆手:“怎么可能,你看他们都健健康康的,要偷的那不毒死了?”
霁月没说话,掀开笼子去看里头具体情况,盖子一打开,便有挤压到无法呼吸的小狗钻出脑袋。
透过笼子缝隙,能看到有几只被压在笼壁上,眼皮被绷着,眼睛都无法闭上,更别提张嘴喘气。
老头见二人来势汹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你们到底干嘛?我还有事,耽误了你们担待得起吗?”
“是卖给狗肉馆吗?”
霁月不再和他兜圈:“我数了一下,一共十叁只狗,我给你这个数。”
她比了个1,对面立即嗤鼻:“别闹了小妹妹,我这里头还有金毛!我看你们也是懂货的,这价格你去花鸟市场看看,能拿下一只我都算你牛。”
“那你说是多少?”
“叁千!”
霁月拎起一只黑背:“这都有皮肤病,这只,牙都没几颗的老狗了,肉都不好吃了,你当我们冤大头呢?”
“还有这什么金毛,这是金毛吗?脚底白毛,顶多是个杂交,不然你能收来?”
老头还真不懂什么品种,被她怼了几句有些心虚:“反正一千不行,我成本都下不来。”
“就这一车,你拉去狗肉馆能卖多少?”霁月掰着指头算了算,“毒死的,偷来的,那是非法的,没有检疫证明,最多十块一斤。”
“像你这样的农村散户,也顶多给你15吧,再多一点,20。”
“你这里也就这只杂交金毛重一些值点钱,其他都是中小体,不值钱的,还有这有皮肤病的,搞不好都要吃出人命,哪个狗肉馆敢收?”
“再者,他们是不是还要按毛重算,给你扣个去毛去内脏的损耗,七七八八下来,你这两筐能挣到一千吗?”
老头数学不好,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算术不行,但人倒是精得很。
“不卖不卖,我看你这小妮子一点诚心没有,钥匙还我。”
齐樾躲开他抢夺的手臂,又听霁月继续与他讲价:“不讲了,一口价1300,你这13只一只一百,已经很挣了。”
老头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霁月抓住时机,上手卸狗。
“就这么定了,一两百块还绕来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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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叁只流浪狗似乎是被闷了太久,好几只一出笼子便趴在了地上,有几只站起来想要跑,走了数十步又一屁股栽倒在地。
有几只气势汹汹,即使身子瘫软,嘴也要张着,一旦有人靠近,就龇着牙随时准备攻击。
这几只一看就是打了麻醉针,也不知道老头是从哪偷来的。
老头收了钱,一溜烟跑没影,齐樾的意思是让她把狗放后备箱,离基地也不远了,这么点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但霁月不同意,一是具有攻击性的狗他们徒手不好抓,就连刚才把狗拿出来时,也是老头戴着手套才勉强丢下来的。
二是后备箱太过于密闭,这些犬只本就被闷了很久,再闷一会儿搞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后面有车等了许久,齐樾只能先行将车开到能够会车的地方,而霁月则打电话给了刘雪,让她开基地的斗车过来接。
司机启动车辆,对出现在视野里的犬只有些怯慢,生怕脚下没个轻重,会撞上哪只。
“不是买回去吃吗?怎么不放车上?”
他这话吸引了刘正一的注意,后座也随之投去目光。
此时才来借过现金的女人就蹲在路边打电话,手中还轻抚着脚边乖顺的金毛。
数十只品种不一的犬只正零散趴着,看模样,状态都不佳。
刘正一轻笑,话里却没什么温度:“小王,你看人越来越不准了,人姑娘一看就是在救狗。”
司机心里咯噔一下,脚下越发慢了:“这样吗?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刘正一许是一路都在看资料,此时就想说说话,话匣子一开,止都止不住,“你猜那小姑娘多大?”
司机沉吟片刻,猜道:“十八?”
刘正一点点头:“差不多,估计还没大学毕业呢,你看她穿着打扮都偏向学生,不过色彩很丰富,专业约莫和艺术相关。”
司机奉承:“刘秘您也太厉害了,短短几眼就看出这么多来。”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那刚刚和她一起买狗的是她男朋友吗?”
“不是。”
刘正一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被后座急切的反驳给弄得一愣。
见前座二人看过来,陆秉钊敛起波动的情绪,缓缓道:“如果是,为何把她一人放在那?”
“那也不一定啊,陆省。”刘正一犟劲上来了,就想和他辩一辩,“万一人家只是想给我们让路呢?毕竟您刚刚慷慨解我的囊,帮了人家一把。”
司机小王闷笑,又不敢笑出声,拼命忍着,肩膀憋得一抽一抽的,全落在陆秉钊眼里。
陆:“先去镇上。”
这是要去取钱。
刘正一挑挑眉,没提出反对意见。
陆秉钊自然不会用公家的钱,他向来都是专款专用的典范,这次事出有因,也不会允许自己因为私情而耽误工作。
后视镜里,女人早就挂断了电话,不顾小狗身上的灰尘,将其抱入怀里,手中动作不停,像是在检查小狗的身体状况。
陆秉钊静静看着,直到她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再到消失。
但即使是消失,他的视线也没从后视镜离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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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樾一早就在基地外面等候,见斗车回来,主动迎了上去。
新来的伙伴不能直接融入大家庭,还得接受检查,确认没有传染病,并熟悉几天环境。
霁月和刘雪一顿忙活,光试剂就废了一筐。
齐樾虽然是医生,但医生和医生之间也有壁垒,在兽医学上,他确实一窍不通。
“唉。”
这是霁月听到的第叁声叹气,从见到刘雪姐开始,她就一直苦着脸,霁月也不敢贸然张口问,生怕她是干不下去了想要辞职。
“刘雪姐,基地的备用金还够不够?”霁月挑了个融洽的话题,“我妈妈给了我两万,一会儿我打公用账户上。”
“嗯?”刘雪回过神,“什么账户?”
“我说我打两万备用金到公用账户。”霁月看她脸色不佳,担心她的身体,“是不是这几天都在基地太累了,你脸色不太好,我请几天假替你吧。”
上了班以后她的时间没有在学校那么自由,只有周末能来基地,虽然偶尔会有志愿者过来帮忙,但刘雪姐一个人起早贪黑地忙活,时间久了身体也会吃不消。
刘雪指着不远处的流浪猫生活区域:“没事儿,这几天志愿者不少,你看那几个猫架,都是志愿者搭的。”
“最近又搭建了一些防风防雨的架子,再准备些保暖用品,这个冬天应该可以熬过去。”
说完她又叹了一声,看着霁月欲言又止。
齐樾收拾完地面,拍着手过来帮他们看试剂结果,听到二人的聊天,也插了一嘴:“基地需不需要捐赠啊?我还算有点小钱。”
“齐少爷要是能捐赠,那自然是求之不得。”霁月拱手感谢,基地确实需要钱,她家虽说是小康家庭,但要支撑这么大一个吞金兽基地,哪有那么容易。
就霁月开创基地这几年,二老的生活水平降了一大截,马上又要到冬天了,天气一天天变冷,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能有人捐赠自然好,还能给毛孩子们添些取暖设备。
“雪姐姐!雪姐姐!”
院外一阵欢快的脚步,扎着麻花辫的小女生蹦跳着跑进院内。
“雪姐姐,我找你半天了!”
刘雪神色慌张,忙上前将女生拉到一旁,小声道:“怎么样了?”
那女生霁月也认识,是前头田集村的小玉,二八的年纪,读过几年书,嫌学习太累回家跟着爷爷学了医,在村里大小也算个毛脚大夫。
“放心吧,小胖只是肋骨断了几根,没多大事。”
村里看病的多半是上了年纪的阿爷阿奶,小玉大声惯了,那话自然飘到了霁月耳里。
“小胖怎么了?”霁月心头一紧,小胖是前段时间她赶到外市救下来的土狗,当时看它被虐待成那样还胖胖的,就给取了名叫小胖。
回到基地一检查,才发现是怀孕了。
听到小玉说小胖,霁月紧张得不行:“它怎么会肋骨断了?孕肚太大压的?现在怎么样了?小胖呢?”
“月姐姐你别急,本来我爷爷也不敢乱动小胖,毕竟这狗也不好把脉嘛,去了兽医站,人家也看不出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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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话霁月没有再听,毕竟是公事,她在外面怎么都不合规。
村里的几个半大孩童正在玩泥巴,霁月放下东西走了过去。
几个小孩立马高声喊了句:“月姐姐!”
“月姐姐你看我做的城堡!”小茜举着手中的泥团兴高采烈地展示,结果没转两圈就掉在了地上。
一旁小虎哈哈大笑:“让你嘚瑟,城堡没了吧?”
小茜顿时红了眼,鼻子一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呜呜呜,我的城堡……”
小虎笑容一僵,被她哭得浑身不自在:“不就一城堡吗?哭什么,动不动就哭。”
“小茜,城堡只是变了个形状。”霁月蹲下身,将那摊不成型的泥团拿起来,“它受了伤,需要你拯救它,现在你准备好帮它恢复原状了吗?”
小茜止住哭声,眼神坚定:“准备好了!”
“好,你负责恢复城堡,我和小虎哥哥帮你捏出城堡的王子和公主,怎么样?”
霁月的话一出,就遭到了小虎的激烈反对:“我才不要捏王子,又不是叁岁小孩,还王子,做白日梦呢!”
“不捏你就一边玩儿去。”
边上几个小孩都比他小,比小茜还爱哭,他和他们根本玩不到一块儿去。
小虎蔫了:“行吧行吧,我可不保证我捏的是王子。”
“那你就捏公主。”
比起对待小茜,她对小虎的态度明显不耐烦多了。
而小虎也不敢在她面前作威作福,毕竟有一年春节,他捡碎鞭炮炸了基地的狗窝,接下来他只要出门,就会被狗追着跑。
关键是它们也不咬,纯折磨,到了饭点还会回去吃饭,给他留个活命的气口。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啊,想起来他都小腿发酸。
霁月速度很快,她怎么着也是个搞设计的,虽然画画一般,但动手能力……
“噗哈哈!你这做的啥?发腮馒头加挂面吗?”小虎的嘲笑虽迟但到,且毫不留情。
小茜仔细看了一眼,委婉道:“月姐姐,要不你还是捏个狗吧?”
有这么丑吗?
霁月满脸黑线,非不信那个邪,又抓了团泥土继续捏。
陆秉钊出门时,一眼便看到顿在一群孩童中亮丽的色彩,很显眼的暗红色水貂绒毛衣,搭配深色的喇叭牛仔裤,腰间一条红色丝巾反向扎在身后,尾端拖在地上,像一条生来便有的尾巴。
他不可否认,只要她出现,视线总是会被她牢牢抓住。
小男孩在她身旁捧腹大笑:“哈哈哈——行了行了,公主吃不了这么多馒头和挂面,你快别捏了。”
“这怎么就像馒头了?”霁月不服,将泥人举过头顶,对着光细细瞧,“我特意捏瘦了。”
小虎憋笑:“嗯,像个叁星堆出土的木乃伊。”
霁月脑子宕机了两秒:“木乃伊是埃及的。”
“对啊,恭喜你,让泥人跨越了国界。”
霁月放下泥人,扬起微笑:“基地的狗狗们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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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被“嘭”的一声从内部撞开,霁月心头一惊,乍抬头,与顶至身前的男人面面相觑。
另一个男人已经跳出院外,躲过挥舞而来的扫把。
面前的男人为了避让霁月,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被拍打背部时,脚下踉跄带起的那阵微风。
眼见后头扫把再次张扬着抬起,霁月伸手拽住男人的胳膊往后退步,连退几步,脚后跟直接踏进酸菜盆里。
菜叶湿滑,她差点腾空倒地,万幸男人反手拽住了她。
霁月勉强站稳身体,乔奶奶的夺命连环扫把又挥舞了起来,她急忙出声制止:“乔奶奶!是我!霁月!”
直冲面门的扫把急急拐了个弯,乔奶奶忙摸着胸前的老花镜戴上,辨清了来人:“小霁?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别跟他们一群坏蛋在一起!”
刘正一似乎想解释,被陆秉钊抬手压了下去。
霁月轻轻捏了下男人的胳膊,松手将地上被踩裂的红盆捡了起来:“奶奶,他们是我的朋友,不是坏人。”
“你的朋友?”乔奶奶一脸狐疑,“你是不是也跟村长串通一气,想要骗我这房子?”
霁月失笑:“我要您这房子干嘛呀?”
她挑拣着地上干净的酸菜,又将剩余的清理了一番,也不顾酸菜的味道有些刺鼻,大步跨进院内。
“盆坏了,要我赔吗?”
她眨着眼,哪里有半分想要赔的意思。
“行了行了,放那吧,你有几个子全给那些猫猫狗狗了,一个盆我还是买得起的。”
乔奶奶放下扫把,恶狠狠地瞪向外头两人:“别再来了!”
院门吱呀几声,在二人面前重重关上。
刘正一叹了口气,话里话外都是自责:“陆省,我明天再来磨一磨,总能磨开……”
陆秉钊抬手打断:“你先去余下几家,这家交给我。”
跟着陆省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对付那些只是想要坐地涨价的村民,招式套路不过都是硬套,刘正一一人便能解决,也确实不需要陆省出面。
但……
“陆省,这乔奶奶是村里年纪最大的一位老人,连村长都要礼让叁分,这块硬骨头啃不下,怕是余下几家都难渗透。”
“无碍。”陆秉钊的视线没从院门上离开,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臂,感受着上面残留的温度,“你先去了解了解他们的具体想法和情况。”
“这边……”他顿了顿,“我能解决。”
“好的,陆省。”刘正一走了两步,想了想,又转身,“您的后背……要不要清理一下?”
竹扫把本就是清理院子的,上面沾染的灰尘堪比小型沙尘暴,此刻陆秉钊的背后几道泥印子,看起来磕碜极了。
院内,霁月自然地走到水池边清洗酸菜,乔奶奶气鼓鼓地走到躺椅上坐下。
“你这交的什么朋友,一来就要我把房子让出去。”
“奶奶,这村里修路是好事啊,您之前被接去养老院,不就是因为村里的路太差,子女不愿意来村里看你吗?”
霁月甩干酸菜,将其一一架在竹栏杆上晾晒。
乔奶奶当然知道,这次回来便也是村长通知,村里修路要把房子拆了,不然她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赶回来。
“可这是我和老乔的家啊,我和他在这里生活了那么多年,现在他走了,我却连房子都守不住,你叫我百年后怎么和老乔交代?”
霁月噗嗤笑出声:“奶奶,难道您走了,这房子也能跟着你们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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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霁月退开几步,双臂环在胸前,拧着眉打量男人眉眼,“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陆秉钊的眉眼怔怔松动,眼底像是划燃了一根渺小的火柴。
不等他开口,霁月先一步解释:“我可不是搭讪,是真的觉得很眼熟。”
她绞尽脑汁,却始终想不起来:“也许是哪个明星和你有点像吧,你是不是上过电视啊?”
眼底那道细碎的光瞬息暗了下去,陆秉钊轻轻点头:“算是吧。”
“嗯。”霁月意味深长,“以你这张脸,上电视很正常,你领导肯定要让你多多露脸,指不定纳税人就冲你这张脸还多交些税呢!”
“对了。”霁月低头捣鼓了几下手机,随后将屏幕翻转在他跟前,“加个微信吧。”
呼吸蓦然紧促,陆秉钊下意识抬眸直视她的眼睛,那里头的光让霁月误以为是排斥。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还你钱,或者你把收款二维码给……”
她话还没说完,手腕便被压住,陆秉钊从兜里掏出手机,速度极快地解开屏保。
熟悉的头像在一瞬间跳出来,五指在无意识中越攥越紧,他深深盯着那抱着金色钱币的月亮,胸口泛出阵阵酸涩。
这段时间他无数次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夜深被她占据脑海的时刻,他也会一遍一遍提醒自己:没有霁月,这世上没有这个人,一切都是假的。
他压抑着,不让自己去想她,可当她真的出现在周围,他的心,跳动得像是失速的列车。
沉哑的嗓音徐徐飘出:“你叫……霁月。”
霁月扬笑:“嗯。”
喉骨在注视中缓缓滚落,他哑着嗓,视线几近模糊:“陆秉钊。”
“陆地的陆,秉正的秉,金刀钊。”
霁月愣了愣,莞尔:“光风霁月的霁月。”
陆秉钊:“我知道。”
霁月不再多说,飞快将钱转了过去,随即与他告别:“我还有事,有缘再见。”
她转身小跑,毛衣在身后鼓起蓬松的风包,陆秉钊忍不住跟着走了几步,被身后的喊声打断:“陆省!”
刘正一小跑着走到他身边,气喘吁吁地汇报着:“都搞定了,这怎么样了?”
陆秉钊缓缓吸气,吐气时声线变冷:“刘秘书,西巷县的项目你去跟进,这里的事你不用再跟了。”
气还没喘匀的刘正一一头雾水:“陆省我做错什么了吗?西巷县离江海十万八千里,你这是要把我发配啊!”
陆秉钊没有过多解释,丢下他独自前往接待所。
“陆省!没我你不行的,我上有老下有小,你不能这么对我啊!”
陆秉钊在接待所待了不过半小时,刘正一便把霁月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跟在领导身边最重要的就是察言观色,虽然不知道陆省为什么对那女人有兴趣,但做秘书更重要的,是不要随意猜测领导的心思。
“陆省,这霁月在田集村租了块地,建立了一个流浪猫狗基地,规模不大,但还挺像模像样的。”
见陆秉钊的视线从文件上转移,他立马将手里采集到的资料一一递了过去。
透色的a4纸上印出背面的文字,糊墨的印刷体勉强能看清上头的字迹,陆秉钊微微皱眉,就听桌前急切的解释:“村长那的打印机全是老机子,要清晰的只能去镇上,要不我跑一趟?”
陆秉钊垂眸,对着纸张上的文字,一字一句辨认着:“不用。”
2152.040
“这可怎么办?”刘雪对着空白的存档,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都怪我,我当时要是第一时间将监控存档,就能保留他们的犯罪证据,都是我的错。”
“刘雪姐。”霁月轻拍她的背,安抚着,“别把他人的过错揽在自己身上。”
刘雪抽噎着,随着她的话缓缓点头,但情绪依旧低落。
“你先联系下商家,看看能不能恢复云端存储,花点钱也行。”
霁月面上没有太大的表情,但正是她这样无足轻重的模样,让刘雪一下找到了主心骨,她连连点头,打起精神:“好,我这就联系。”
就在刘雪拨打电话的同时,霁月收到朋友的信息。
那伙外乡人是镇上修路的工人,镇到村的通路计划早就承包给了民企,民企又分包给包工头,管理很乱,加上田集村拆迁迟迟推进不动,那伙人早就停工多时,停一天就少一天工资,他们气不过,就跑到田集村闹事。
田集村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惹不起,便把矛头对准了最不会引起骚乱的猫猫狗狗。
霁月差点气笑了。
她正攒了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呢。
“霁月,老板说他没这个权限,要开通的话,需要……”刘雪为难地比了个一。
“一百?给他。”
“一千。”
霁月:“……他怎么不去抢?”
有这一千她买点猫粮狗粮不好吗?
刘雪沮丧到了极点,“都怪我,都是我的问题,我怎么这么笨。”
“刘雪姐。”霁月无奈地叹了声,“我说了,不是你的错,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肯定第一时间去关心猫狗的安全,怎么会想得那么周全呢?人无完人,不能把所有问题都揽在自己身上。”
“若你非要这样认为,那我还有错呢。”
刘雪懵了:“你错哪了?”
“嗯——”霁月沉沉拉着尾音,“错在没给监控买云端存储。”
刘雪破涕为笑,咬着牙:“要不这一千,从我工资里扣。”
“行了行了,你那工资本来就是义务工的,再扣,你下个月喝西北风啊?”
齐樾适时探出脑袋,从门框处撒下的影子一度拉长:“我出吧。”
“不不不,这怎么能让你出呢,是我的失误,我来出。”刘雪生怕他和自己抢,加上齐樾本就是外人,让人家承担这叫怎么回事。
“我有钱。”齐樾一直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状态,加上工作忙,又不谈,工资攒着也是攒着,何不拿出来做点有意义的事。
“行了你俩别争了。”
霁月揉揉被叫烦的脑瓜子,思来想去,还是拨通了周砚礼的电话。
那头接的很快,听声音还有几分喘,那喘声透过听筒渗入耳里,简直像一根羽毛戳进耳道,痒得霁月浑身抽抽。
“我是不是打扰你好事了?那什么,我先……”
对方语速极快:“我在运动。”
“啊……”她懂,双人运动嘛,“好的好的,我挂了。”
周砚礼闭了闭眼,沉沉吐了口气:“听到了吗?”
什么?
霁月正想挂断的手不自觉僵住,耳道里只听到一声重物落地,同时还有金属撞击的声响。
周:“我在按照你的指示,保持胸部弹性。”
“我、指示、你?”霁月脑袋发雾,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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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鸣的喇叭声在身后叫嚣,霁月停下脚步。
泥泞的乡间黄土路,一辆低调的轿车正稳稳停在她身侧,后座车窗在她面前缓缓落下,露出陆秉钊那张沉敛的面容。
霁月微微诧异,鼻梁上冒出的汗珠因为弯腰,汇聚成一道急促的水流,沿着高翘的鼻尖滴落,她顾不得擦汗,问:“去镇上?”
陆秉钊轻轻点头,那意思很明显,是要捎她一程。
霁月的眼里闪过一丝悦色,道了声谢后绕过车尾上了另一头后座,落座后才发现副驾驶的男人不见了。
不过这和她没什么关系,霁月没有多问。
“这地方根本打不到车,今天我朋友送我过来的,想去趟镇上只能靠走,得亏遇到你们。”
那句“朋友”,让陆秉钊的眼神变了变,他的问话也在不知不觉中染了些醋味:“你朋友不送你吗?”
“我让他回去了。”霁月正色,“私事,不太方便麻烦他。”
那就是关系一般,也许只见过几面。
陆秉钊心底闪过几道念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这些想法是何意味,他甚至还得出“他还有机会”这种荒谬的结论。
霁月被陆秉钊盯得后背发凉,车上气氛又很冷,她便扭头和司机聊天:“你们领导怎么把你们派到这么偏的地方来啊?”
“我还以为你们下乡出差的公务员都是之前副驾驶那位那般年纪呢,没想到你们还挺……”
她这话说到一半,突然扭头打量陆秉钊,仔细看了看他的脸,随后修正刚刚的话:“你还挺年轻的。”
陆秉钊的视线瞬息扫了过来。
司机肉眼可见地慌了,双手紧握方向盘,说出的话却带着颤:“我、我就是领导让干什么就干什么,而且我就是一个司机,二十四小时待命,年轻一些好灵活配合领导的出行安排。”
霁月还想说些什么,被司机压了回去:“您和我说话的话,会妨碍安全驾驶。”
他实在扛不住领导那x光线一样的眼神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家人开长途都需要我们陪着说说话,以防中途打瞌睡,没想到会打扰你,那你好好开车。”
霁月默默后退,不经意又与陆秉钊的视线撞上,她尴尬地提起唇角,扭头看向窗外。
“今日的事,谢谢你。”
她不与他说话,并不代表他不会找话题。
霁月紧盯窗外,就是不肯回头看他:“没事,小事一桩。”
陆秉钊顿了顿,问:“需要什么报酬?”
她终于回头了,只不过眼里盛着些怒色:“什么意思?”
帮他们纯粹是为了田集村变得更好,何况乔奶奶的屋子年久失修,早就霉迹斑斑不适合久居,也正是这个原因,她的儿子才会将她送去养老院。
搬去安置房对于乔奶奶来说,是个很好的选择,她不用担心和儿媳妇合不来,也不用再去适应养老院的各种活动。
霁月是站在乔奶奶的角度思量过,并非是要去帮一个仅见了一面的男人。
她的眼神明显冷了下去:“如果是为了要报酬,那我何必还您那一千叁呢?”
对面微微张唇似乎想说什么,她冷笑打断:“还是说在您眼里,我是为了要更多的钱?”
霁月上上下下打量他,从他的衣着到袖口,腕表到皮带,最后到了皮鞋。
制度内的服饰,没有一件超过千元,甚至于他手里的手机,都是体制内的百元机子。
她轻轻勾了勾唇,浑身扎满了刺:“您看起来也不是很有钱,就连刚刚的钱都是找同事借的吧?那我能从您身上得到什么呢?”
“换句话说,您能给我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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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霁女士?”
“啊?”霁月红着脸抬头,与喊她数声的民警对上视线。
那人略微拧眉,眉宇间透着些许不耐烦,若不是上头发话要重视这件事,他都想随便写几笔草草了事。
霁月摸向滚烫的面颊,思绪还未从刚刚的谈话中收回。
陆秉钊的眼神那么认真,就好像她是他命定的爱人,声线又轻又缓,带着他特有的那份沉稳,让她完全忘了一切。
他说:“十年太久。”
“不过,我可以等。”
他那话说得就跟他已经等了她叁十四年一样,再多等十年又何妨。
霁月根本不敢再继续看他,蒙起头来往前疾冲,冷不丁被脚下一块拱起的黄泥绊了一脚。
陆秉钊快速抓住她的胳膊,手中带着分寸,并未与她有过分亲密的行为。
简直是个正人君子啊,她一开始还被色相勾丢了魂,想着帮了他大忙,亲个脸不算什么吧。
这么一对比,她就是个色狼。
陆秉钊见她站稳,正色道:“刚才是我失言,我没有看轻你的意思,我所说的报酬,并非是钱。”
“我听村里说了基地最近的遭遇,如果你需要,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乡间小路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田埂的声音。
霁月心跳莫名慢了半拍,她卸下防备一笑:“修路是你的政绩,我劝乔奶奶搬家是我的心意,就算今日没有遇见你,我也会劝,这是两码事,你不欠我,我也不需要你的‘报酬’。”
“您是大人物,能屈身来这么偏远的乡村,足以见得您的宅心仁厚,刚刚是我小人之心了,您见谅。”
短短几句,将他先前富有暧昧的字句擦拭得一干二净。
确实是他急躁了。
陆秉钊放轻语气:“我送你到镇上。”
霁月没有拒绝。
二人并肩走在坑洼的黄泥路上,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一长一短,一静一动,似是两个极端。
“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视频里这几个人,还得去现场核实一下身份。”记住网址不迷路jile2.co m
民警看向霁月,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推辞的意味:“霁女士,还要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我也去吗?”霁月下意识皱起眉,带着几分顾虑,“他们要是记恨上了,事后打击报复怎么办?”
民警被她逗得失笑,一句话堵了回来:“你不去,他们就不会找你们基地麻烦了?”
霁月一时语塞,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
“你放心吧,寻衅滋事、恶意投毒、危险驾驶,哪一条都够他们喝一壶的,何况有我们在,他们不敢对你怎么样。”
民警把笔随手往袖袋里一塞,态度很是坚决。
按流程,这种案子其实不必当事人到场,但今日陆省长亲自去了工地一线。
就算他看清了那几人的模样,也得故意说认不准,好借着带当事人辨认的由头,在省长面前多露一面、多汇报一句。
更何况,这么一桩小事都被陆省长单独拎出来敲打,摆明了是重视。
指不定上面已经派人下来稽核督查,镇里各项工作都正被盯着,他在这节骨眼上,半分差错都出不起。
警车一路开到城郊一处临时堆场,远远就看见那辆眼熟的外地牌面包车。
民警一打手势,几人迅速包抄过去,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那几个还在打牌说笑的男人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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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如同无法静止的弓弦,在胸腔内狂乱地颤着。
霁月被牢牢锁在宽大的胸膛里,透过灰色毛衣,她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热浪。
鼻尖嗅到的除了尘土,便只有一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在周围杂乱的危险环境下,她居然没有害怕,反而因为这味道过于好闻,用力猛嗅了几息。
陆秉钊:“在这等一会儿,我安排人送你去医院。”
眼见他的影子从眼前片片抽离,霁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像是害怕,又像是……想要留住他。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在他腰还没直起的瞬间,抓住他的袖口。
同一时间,二人一同看向她的手指。
一个目光平静,眼底却幽深蕴光。
一个似乎不能理解自己的行为,思绪呆滞,干巴巴道出一句不合时宜的话:“毛、毛衣,挺好看。”
唇瓣翕动,想要说的话被袋中嗡振的手机打断,身后躁动不止,他无法不顾其他民众的生死。
“别乱跑。”
话毕他迅速转身,脚底生风,声音掩在风中,背影里写满了沉稳。
霁月坐直身子,对他小声喊了句:“陆秉钊。”
前方已经几近看不见的身影顿了顿,她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只能像安慰自己一样祈祷着:“要小心。”
周围闹哄哄的,来来往往全是人。
镇子不大,修路又是大事,不少群众聚集在周围查看进度,询问停工原因,一发生事故,影响的就不仅仅只是民工。
霁月仔细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手肘、小臂有轻微擦伤,耳后似乎也有一道两厘米左右的小口子,其他无碍。
没多久,一名穿着白袍的女人急冲冲赶过来:“霁小姐,你怎么样?我给你处理一下。”
她似乎很急,白袍上沾着泥土和丝丝血迹。
霁月猜测她刚抢救完伤患,保不齐现在还有很多人需要她。
“我都是小伤,没什么大碍,您先去救治其他病人吧。”
女医生倒没有按她说的立即离开,而是上前给她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体,随后对那些细小的伤口进行清洗和消毒。
“没有伤到脸,其他伤口好好养一养,不放心等结疤以后涂点祛疤膏。”
“好,谢谢医生。”
女医生点点头,收起手头的东西:“和我一起走吧,这儿太危险了,爆炸原因还没查清,随时可能再次发生意外。”
话音刚落,远处再次发生爆炸,巨大的气浪凌空而起,无数尘土漫天飞扬,卷至二人身前。
“快来人啊!救人啊!”
“着火了!救火啊!”
几道不同的声音透过尘土传入二人耳里。
女医生顾不得带她离开,挥着手让她撤离,脚下却慌不择地往爆炸处赶:“你快离开!”
霁月跟着她疾跑几步,又猛地顿住。
女医生听到身后没了动静,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已经离开。
才跑到距离爆炸中心不远处,热浪一层迭着一层扑了过来,几名男人正在火海里抢救受伤人员。
她顾不得其他,扔下手里的箱子快步冲了过去。
火势不大,但烧到了易燃的施工材料,连着半边工地全部燃起了不小的火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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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省长?”
小王张开五指摇晃,打断男人四处寻觅的视线,“您吃点东西吧,从中午到现在您都没进食。”
陆秉钊伸手接过饭盒,整理筷子时突然出声问:“她呢?”
小王吃饭的手微顿,思绪停顿片刻,恍然:“您说张秘书吗?他接到刘秘书的电话便赶过来了,这不是工地爆炸,救援团队把道路堵了吗?估计还在路上呢。”
小王加快进食速度,含糊不清道:“您要是着急,一会儿我找镇长借辆自行车去接他。”
陆秉钊静静看了他几秒,掀开饭盒,声色平静:“慢慢吃,不急。”
他刚夹起一根青菜叶子,余光就瞄到穿过街道进入餐馆的男人,他一身纯白衣衫沾染了不少脏污和血迹,长发松松绑在脑后,露出一张清澈的脸。
他的出现让餐馆瞬间变成了流水蝉音的复古林园,陆秉钊细细咀嚼着,似乎想起临到帐篷时,霁月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们,是不是早就认识了。
小王一向谨言慎微,许是时常敲打他的刘秘书不在,倒变得话多了些:“这医生也是真神了,咱那些大医院留过洋回来的医生对那些伤势严重的,就推脱说没有仪器无法观察内脏破损的严重程度,执意要把人送去医院。”
“那人眼看着就不行了,结果您猜怎么着?”
“这中医直接出示了相关的行医资格证,当场诊断出病灶,那一溜手术刀,比那筷筒里的筷子还要多。”
“别看他年纪不大,手术的过程有条不紊,连救助站的医生都赞不绝口。要不还得是咱老祖宗的医术呢!就是牛……”小王说到一半,在即将爆粗口的瞬间紧急掐断,手忙脚乱地倒了杯水,“陆省长,您喝茶,不是,喝水。”
对面半天没接水杯,小王只好悻悻地放在一侧。
没成想对面突然蹦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很老吗?”
小王愣了愣,默默扫了一眼陆省长的脸,随后目光移到他的穿着上。
明明后背有烫伤,却还要在厚厚的包扎纱布外裹一件灰色毛衣,虽说他早已看习惯了陆省长的穿搭,但和人家那一身白比起来,确实输了那么一截。
何况……这年龄不都搁这摆着呢嘛?
陆秉钊见他咬着筷子左右为难,半天张不开口,心中了然:“吃吧。”
霁月走在回基地的路上,漫漫长路只能听到秋日的风声,偶尔会有几声微弱的虫鸣夹杂其中。
风很大,她走得很快,就像是身后有人在追。
她甚至不明白见到神商陆后,第一反应是逃,第二反应是……怕陆秉钊瞧见。
矛盾的心理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分裂体,她无法接受才和一个男人同床过,扭头又亲吻了另一个男人。
她在做什么呢?为什么要这样同时撩拨两个男人?
“霁月!”
远远的,身后一声急促的喊。
霁月下意识停住步子,在脚步声靠近的那几秒里,她有过希冀,她想,会是谁呢?
是那个拿着手术刀神情专注的男人,还是为了百姓不顾自身安危的男人?
可都不是。
黑影被月光拉长,宛若一根无形的棒槌,狠狠敲在她的面门上。
她好似清醒了,又好似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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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霁月难得起了个大早。
拉开窗帘的瞬间,她瞧见楼底小区绿化带前站立的男人,长发松松搭在肩头,双臂微微垂着。
他不似网上那些常见的帅哥,站姿需要靠凹造型来凸显优势,他只是普通静立着,就能够吸引路人的目光。
霁月看到他抬头,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心跳声在耳膜里扑通直跳,宣告着她的慌乱。
她害怕见到他,害怕面对他。
更深层次的,是害怕直面内心的自己。
“这么早起来?早饭还没好呢!”霁岱惊诧地看着挤入厨房的霁月,见她拉开冰箱翻出牛奶就要对嘴喝,忙上前夺走,“大早上喝冰的,我给你热热。”
霁月无奈转头,挑着灶上的水煮蛋没入冷水,又被一旁的父亲大人劈头盖脸地训斥一顿。
“鸡蛋还没熟,你怎么老喜欢吃溏心蛋,跟你说了那里面都是细菌。”
“爸。”霁月叹了口气,张开双手摊在他面前,“有什么能吃的你赏给我吧,今日学校建校周年庆和新生入学典礼,我有发言,得提前去校排练。”
霁岱眼珠子转了转,几乎同时,二人一同看向灶上的包子。
就在霁月伸手的那一瞬间,一直攥在霁岱手中的锅铲狠狠敲了过来。
霁月猛地退后,险险躲掉暴击。
“???”
“想都别想,带着你的鸡蛋走。”霁岱张开双臂护住蒸锅,“这包子是你妈妈最爱吃的,就剩这一个了。”
她果然是垃圾桶里捡来的。
霁月嘴角抽搐,捡起鸡蛋果断离开充满粉色泡泡的厨房。
临到单元门,她静静等了会儿,等到早起买菜的大妈出门,她果断跟在身后掩藏身形,鬼鬼祟祟地想要逃出神商陆的视线。
哪晓得大妈越走越快,霁月只能跟着狂奔。
直到公交站台,大妈突然转头,攥紧腰间的小包,气势汹汹道:“小姑娘家不学好,干什么偷鸡摸狗的事?”
霁月正张着嘴咬下鸡蛋白,抬头便看到一群大妈对着她指指点点,为首的大妈像是找到了同盟,叉着腰把她一顿痛骂。
她默默看了眼手中的鸡蛋,吐出咬了一口的蛋白,整理完整方才递过去:“你是说,我偷了你的鸡蛋?”
大妈愣住:“谁要你的破鸡蛋!”
“那……”霁月上下打量,锁定在她腰间几乎看不出来的小包,困惑道,“您少东西了?”
大妈:“我、要不是我一直抓着,肯定就被你得手了。”
霁月假笑:“马路又不是你家客厅,公交站台也是公共场所,一个单元楼的前后脚不是很正常吗?”
她笑完又无辜眨眼看向众人:“我吃口鸡蛋也错了吗?”
认识霁月的大妈立马为她说话,但霁月看得清清楚楚,最开始也是她挑拨得最凶。
人性就是如此,即使和你无冤无仇,在你跌下马时,也想狠狠踩你两脚。
不过这事本就是霁月引起的,她出声说了几句,平息了喧闹,恰好公交车到了,众人也散了大半。
临到站点,霁月的手机响了一声。
是厉烬发来的短信:【有空吗?】
是要修车吧。
霁月已经提前请了一天假,上次不肯给假的周大资本家,这次极其好说话,要求只有一个,就是她的端茶递水延期一个礼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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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男生自言自语了半天,见她一直不搭话,只能放弃。
霁月悄悄松了口气,此时的台上,校长正在宣读小年轻帮其写的演讲稿,神情亢奋,言语激昂。
每年都差不多的话术,她听得腻了。
其实这次回校还有一件事,那便是她的毕设,同专业的同学选的大多都是园林、小区、办公楼等,她想另辟蹊径,选择水上运动中心空间环境设计研究。
本来只是选定游泳馆,但这次去田集村看到乔奶奶,她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如果她设计一个针对老年人、残疾人、术后康复者的疗养空间,是不是比简单的泳池运动意义更大。
彩排期间她和教授简单聊了几句,教授很支持她的想法。
霁月怕灵感溜走,便趁着这点时间写出大概的几个要点。
才写几笔,一旁小男生又插了话。
“师姐,你是在做毕设吗?关于泳池的?”
“太巧了,我就是游泳队的,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
霁月的笔尖顿了顿,余光瞄到男生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机,害怕她拒绝:“能……加个微信吗?”
霁月深深呼吸,将笔搁置,语重心长道:“小弟弟,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
“我不小,真的。”
小男生一脸诚恳,但话里的引申含义让霁月耳垂莫名发烫。
“可以吗?”他把二维码往她这侧推了推,满脸都写着“你若不加我便不收”。
“……”
霁月沉默半晌,终究还是扫了他的名片,点击申请的瞬间,台上的主持人播报:“下面欢迎滨海省省长上台发言。”
省长来了?
霁月迅速抬头,暗下的台前,隐约能看到一道笔挺的身影踏上台阶。
四下寂静。
那道身影走近话筒,缓缓转过身,聚光灯“啪”的一声骤然打在他身上,轮廓瞬间清晰,映入众人眼帘。
霁月的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添加好友的界面。
台上之人显然精心打扮过,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镶暗边金丝的西装,凸显肩宽腰窄,身姿挺拔如松。
深红发暗的领带质感细腻,领结规整利落,领口别着的金色领夹熠熠生辉,驱散了他身上因官场带来的沉闷感。就连发丝也精心打理过,衬得眉眼深邃,乍一看,旁人还以为他不过二十四五岁。
陆秉钊?
他是滨海省的省长?
霁月下意识快速眨眼,再度抬眸望去。
台上男人正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扫过台下,沉稳的目光中少了几分凌厉,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以前那般气势凌人。
“擦擦。”
周砚礼不知何时转过头,手中还攥着块干净的巾帕。
霁月收回目光不明所以。
他指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又看中省长的胸了?”
霁月的脸蛋duang的一下爆红,明知道他是在逗她,她还是抢过手帕用力擦了一下嘴巴。
话里还在恶心他:“谁比得过您啊,周、总。”
周砚礼冷哼了一声,目光不浅不淡地飘到一旁小男生身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霁月的错觉,空气中似乎闪过一丝硝烟味,近得像是有人在她面前放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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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东门,门外路边仅停靠一辆跑车,霁月先入为主,直直朝跑车走去。
才靠近,身后就传出嗤鼻的笑声:“硚哥,你瞧瞧,终于装不下去了。”
“可不嘛?”另一个跟班应和,“再装可就毕业了,她去哪钓硚哥这样的金龟婿?”
梁硚被他们吹捧惯了,挺直腰杆得意着:“霁月,早这样不就好了?你低个头认个错,我可以勉为其难地将身边的位置留给你。”
跟班敲敲车前盖,动作轻缓,生怕给车身留下个坑:“硚哥这可是新车,你也算是第一个坐上这车的女人了。”
霁月嘴角抽搐,前年那些不愉快,让她实在没法对着梁硚嬉皮笑脸。
她低头看向敞篷位置,确认着后视镜:“这有镜子啊?”
“这不废话吗?这可是百万级别的跑车,配货才能买到,能没镜子吗?”
跟班话一出,梁硚脊椎一挺,恨不得踩着金箍棒飞上天去。
霁月笑笑,眼里满是讥讽:“那你们几个也不好好照照自己,还配货,你们配吗?”
跟班双目瞬间赤红,手扬着就要朝她招呼,被梁硚拦下。
“霁月,别嘴硬了,我们大老远可看见了,你出了门径直朝我的车走,不就是想看看我这车什么样吗?”
“我追你也有叁年多了吧?差不多得了。”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霁月敛起笑,也不再给他什么好脸色:“罚酒?又和前年一样在网上po一些模棱两可的假照片?”
她这话一出,梁硚的脸色顿时青了一片。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霁月冷笑,“别以为你花点钱让同宿舍的顶了,这事就这么过了,详细ip地址虽然只追查到你们宿舍的校内网,可你浏览和发布的痕迹,在网上可是会留痕的。”
他也是凑巧,偏撞上她刚学编程的时候,那会儿最喜欢和师哥师姐们讨教,一来二去还把这事给查了个底朝天。
之所以没闹大,也是她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只要他不再得寸进尺,她也就不把这事捅穿。
安息了两年,还是没学乖。
“你——”
梁硚肉眼可见的慌乱起来,一旁跟班不明所以,还在叫嚣:“硚哥怕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何况她一个女人能有多厉害,我看她就是瞎说唬人呢!”
“有证据你就拿出来啊,拿不出来你这就是诽谤、恶意陷害。硚哥家可是有专业的律师团队的,到时候你吃不完的官司,一辈子可就到头了。”
霁月丝毫没有被他的话唬住,反而迎面朝梁硚逼近,核心稳定,步履沉稳。
“你确定要我拿出来吗?”
梁硚到底只是一个未经社会风吹雨打的富二代,对上霁月天不怕地不怕的眼神,脊梁先一步萎了下去,但又不想丢了面子,只能硬忍着反驳:“我还怕你不、不成?”
他这话说得好没底气,连跟班都看出他的手在身侧发颤。
“好啊,那我就发到……”霁月沉思,“你们说是校园网好,还是社交平台呢?”
“要不就社交平台吧,我那儿可有小几万粉丝呢。”
霁月拿出手机装模作样:“标题就写‘江海大学某富二代追求不成反p图诬陷’。”
“你——”梁硚气得手脚发软,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不够劲爆?那不如我也给你p一个吧,你喜欢八块腹肌还是十二块?十二块吧,排列比较整齐。”
霁月手指飞舞,边说边冷笑:“放心,我会把你关键部位打上马赛克的。”
“来,笑一个。”
“放下!”梁硚挡住脸,伸手就要夺她的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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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烬足足等了半个钟头,云吞早就上桌,时间一长,汤面漂浮着一层凝结的油块,看着便让人失了胃口。
见左等右等等不来,厉烬起身下楼,打算出门寻一寻,然而才到楼梯口,就见到站在楼梯外侧的女人埋头打字,指尖纷飞。
厉烬站在楼梯向下望,手机冷白的蓝光映亮她的额头,鬓边碎发被轻轻掖在耳后,弯出一道柔和的弧线。
她下颌小巧,带着一点软肉,侧脸线条利落立体,很耐看,怎么也看不够。
细长的拇指勾着奶茶,动作受限,却丝毫不影响她打字的速度。
厉烬眯着眼,试图看清屏幕内容,本以为会撞见什么让他不悦的人,没想到竟是只跳梁小丑。
霁月打完字,将手机附在耳侧:“我看见了,已经让管理员封贴了,这种无聊的事,也只有梁硚能做得出来。”
电话那头,舍友柳知义愤填膺:“一看就是他在搞鬼,不就是眼红你坐的车比他好吗?还明里暗里说你攀高枝,真够不要脸的。”
霁月冷哼:“他倒也知道那是高枝,看来还算有点自知之明,清楚自己站在地上。”
“不跟你说了,我男朋友喊我去食堂吃饭呢!”
“好,谢谢你告诉我这事。”
“客气,小事一桩。”
霁月挂断电话,一回头就撞见厉烬黑沉的脸色,心头猛地一跳。
楼梯本就狭窄,他身形挺拔肩背宽阔,往那一站,面色冷硬,气场慑人,活像要把整家店的客人都吓跑。
“你有事?”她以为他要走。
厉烬下颌微抬,示意了一下她垂在身侧的右手:“我可以帮你解决。”
这鹰隼般锐利的眼神,富含杀气的语调,凛冽到让人发怵的气场,霁月严重怀疑他所说的解决,并不是解决事,而是解决人。
霁月暗暗吸了口凉气,下意识攥紧手机:“不用,我能处理。”
厉烬点头,像是完全认同她的能力:“云吞冷了,我让服务员换了一份。”
霁月将奶茶递了过去:“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按我的喜好点了。”
“嗯。”他接过,侧身让她先行,“我都可以。”
这男人,怪怪的。
霁月轻轻蹙了下眉,低头含住吸管,快步朝二楼走去。
吃饭过程中,她一直在处理梁硚造谣的事。
这事还要追溯到两年前,那时的梁硚还没如今这般张扬,追求方式也算含蓄。
霁月委婉拒绝过几次,等他正式表白时,更是干脆利落地回绝,却被他反咬一口,说她一直吊着自己。
之后他便在网恶意p图,煽动舆论,把她抹黑成靠身体换取利益的女生。
那段时间霁月一心扑在学习上,整日泡在图书馆,有空就待在救助基地或是教授办公室,压根没心思刷校园网。
若不是舍友柳知看见,她都不知道自己在旁人眼里,已经成了不知廉耻的坏学生。
起初她只觉得烦,单纯让管理员删帖,可谣言越传越凶,连教授都来问她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霁月这才着手追查,师哥师姐很热心,帮她查到了发帖ip,很快锁定了梁硚的宿舍,并把确凿证据发到了网上。
认识霁月的人大多对她印象不错,连教授都在帖子下公开力挺。
事态发酵得远比当初的黄谣更烈,梁硚压不住,只能找父亲兜底,最后由他一个舍友顶罪出国,这事才勉强平息。
霁月本就不想节外生枝,满心都是学业,压根没把梁硚放在心上。
2152.049
黑色轿车内,男人紧掐着疲惫的眉心,后背因为伤痛悬空,无法贴紧椅背。
而耳边还有一只不断叽喳的麻雀。
并不知道自己被冠上麻雀称号的陆今安仍在愤愤不平:“这男的可真有意思,动不动泼脏水到月月身上,就是看月月没背景好拿捏!”
“日后有我在,我绝不会让月月受任何人欺负!”
他唠唠叨叨说了一路,终于忍不住问出声:“小叔。”
“你是不是……早就和霁月见面了?”
掐出月牙印的眉心突然松懈,陆秉钊怔怔看着驾驶位后背,指尖松了力,脑海里却回想起女人打开院门那一幕。
她的长发因为小跑而在脑后扬成柳条,笑意盈盈的脸上染着红晕,她伸手揽住他的臂弯,踮脚在他脸侧留下轻柔的吻。
“是。”
陆秉钊没有选择隐瞒:“上周末偶然碰见。”
陆今安的情绪明显低落,口中愤懑:“又被你抢了先。”
陆秉钊低头,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刘正一发来的那些邮件合集。
每一封邮件都围绕着增设流浪动物救助站点的议题,每一个言辞、每一句话,都透露着她的恳切。
尤其是末尾的夸赞,让整封邮件显得像小学生的跳脚作文,而那句所谓的赞扬,不过是她特意设下的加分句。
她的建议不会被采纳,无论是滨海省还是江海市,都无法在现今的状态下,去顾及流浪动物。
比起动物,他们最先考虑的永远是人,其次是科技发展、居住环境等等。
甚至是上下班高峰分流的合理规划,都远比流浪动物要受上面重视。
她想要达到目的,就只能寻求社会的帮助。
弹窗跳了出来,显示着柳管家发来的消息,上面只有四个字:【她同意了。】
陆秉钊松开紧掐眉心的指尖,视线缓缓落向窗外。
绿化带上的树木枯黄了大半,车一经过,掀飞大片落叶。
“月月答应我周末来看我比赛,到时候我穿哪条泳裤好呢?”陆今安越想越兴奋,低头观察着自己的肱二头肌,笑容瞬间凝固。
现在临时抱佛脚好像……也还来得及。
他可是体育生啊,小肌肉那不是随时随地都能秀上一波。
“阿今。”陆秉钊从手机中抬头,打断他的自言自语,“你有想过毕业后做什么吗?”
虽说中的大部分经历是程序设定,但很多大背景并没有改变,比如,他热爱的泥塑。
从小被严加管教,按照父母的想法按部就班,走到如今地位,他付出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唯一抵抗父母的,便是阿今的喜好。
若非他一力支持,阿今不可能选择运动训练专业,更不可能加入江海大学的游泳校队。
陆今安摸摸下巴,眸光锃亮:“月月的老公!”
一息间,陆秉钊的面上由和煦转为阴沉,他像一只炸毛的孔雀,顶着一张精心收拾的脸,随时预备着朝他发动攻击。
陆今安瑟缩了一瞬,薄唇微抖:“那……小宝贝也行。”
陆秉钊沉沉叹了一声,他就不该将游戏中的一切代入现实,阿今还是一如既往的孩子气。
他到底在期盼什么?
2152.050
想不通梁硚的父亲为什么会突然找过来,霁月不会在一个死胡同拼命钻,当即放弃了思考。
虽然梁总给的条件很优厚,但霁月心里还是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前几年忙着学业没空搭理他,现在可要毕业了,再不报复不是错失良机了吗?
厉烬的车才开出一里路,就被霁月紧急叫停。
“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能不能等一会儿?”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厉烬一眼瞧见停在路边的跑车,也就明白了她此时的想法。
不过……
他提醒:“有行车记录仪。”
霁月不想白受一顿气,小孩子的口吻发泄着:“我找些人掩护,给他四个轮胎全扎漏,把油箱里的油抽空,让他炫耀。”
厉烬闷闷笑了一声,撇开脸看向窗外,胸腔因为笑意止不住地震。
面对霁月不解的眼神,厉烬没接茬,低头在手机上捣鼓了几下。
没过多久,梁硚和他的狐朋狗友从一处饭店出来,几人簇拥着他,哄得他心花怒放。
霁月扭得脖子都快酸了,紧紧盯着跑车:“他会不会喝酒了,要不,我举报他酒驾试试?”
厉烬哂笑:“报假警吗?”
这话说的,霁月被噎住,刚想怼他,一辆载满货物的卡车呼啸而来。
大学城周边道路本就不宽,梁硚等人又刚准备上车,卡车一路鸣笛,速度飞快,几乎是把那几人的命顶在前玻璃上开。
这这这,该不会是真要解决人吧?
霁月神经高度紧张,眼睁睁看着梁硚和跟班拉开车门,卡车呜一声,遮挡了全部视线。
耳畔似有激烈的碰撞声响起。
心脏悬到了嗓子眼,霁月甚至做好了拨打电话自首的准备。
下一秒,卡车从眼前离开,疾驰一段路后才降下速度,稳稳停靠路边。
霁月定睛看去,梁硚和他的朋友好好地坐在车上,手脚健全,但看他们的表情,以及跌落地面成了薄片废铁的两扇车门,足以看出几位的心理已然不再健全。
还好还好,不是刑事案件。
僵硬的肩颈猛然松懈,霁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会不会吓到尿裤子?”
笑了两声她又止住,下意识拉高警惕,捂紧了并不存在的小钱包:“不会要赔很多钱吧,我没钱。”
厉烬启动油门,回:“有保险。”
“那就好。”霁月放心了,“不得不说,你这路子够野的,他一富二代哪经历过这些,差一点点就能定义为谋杀了。”
后视镜里,卡车司机疾跑了百米,梁硚等人吓得连车都下不来,双腿不停发抖,哪里还有胆子去指责司机的问题。
厉烬收回视线,专心开车:“他停靠的位置并非市政划分的停车位,且这个点停在这里属于违停,司机在靠近之前打过喇叭,他们未能及时关上车门,是他们的问题。”
他说起道理来一套一套的,霁月差点被糊弄过去。
“虽然他的车开不了了,可是还要赔他钱啊,就算是保险赔,感觉还是不爽。”
厉烬抬起食指叩击方向盘,似乎在盘算什么:“那,让他断条腿?”
“别!”霁月抱拳,“大哥,法治社会,咱不兴黑社会那套。”
他的声音忽而沉了几分,掺在窗缝灌进来的秋风里,莫名地萧瑟:“如果……我真涉黑呢?”
霁月怔怔看着他,他的表情不似说笑,甚至还有几分认真。
“不可能。”几秒后她否认,“你连烟都不抽,怎么可能会涉黑。”
2152.051
是坦白局。
但也太坦白了。
厉烬说到底还是个大老粗,没谈过,就连中的恋爱,还是被霁月主动追求的那方。
这也导致他的深情告白,在霁月眼中就跟死神的镰刀那般,到处都透着渗人的气息。
坐立不安的叁小时里,她起立了叁十七次,卫生间去了二十叁次,摸手机看时间共计九十八次。
厉烬撑着脑袋的手缓缓放下,长睫微垂,顺着女人的动作慢慢抬起。
现在是第九十九次。
一直看手机确实是她不对,但身旁的眼神太过赤裸,霁月浑身刺挠,总感觉他的眼神比x光线还要可怕。
她已经打定主意,处理完车祸,和这位人民英雄划清界限,此生不复相见,就算遇见也要装作不认识。
4s店经理终于进入vip休息室,告知二人车已经修好。
霁月迫不及待地接过他递给厉烬的发票,经理愣了一瞬,下意识看向男人,对方只是淡淡垂眸,视线跟黏在女人身上那般。
经理心下了然,默契退了出去,给足二人空间。
“行,我们现在去车管所处理一下,这事就算结了。”
霁月拎起包,马不停蹄往外赶。
vip就是不一样,车子不仅修好了,还做了精洗,就是这价钱比起普通的,也确实不是一个级别。
所有手续办完,已经临近傍晚。
厉烬提出邀请:“中午你请了我,晚上换我请你。”
“不了,我有约了。”霁月当即拒绝,晃了晃手机,“姐妹局,就不方便邀请您一起了。”
厉烬双眸微眯,看着她嘴角体面的微笑,眸底晦暗一片。
出乎霁月的意料,他并没有顺势提出送她一程的话,反而点头离开,绝情得让先前在车上说的话,像是试探她胆子的测验。
也好,她不用费尽心思想着怎么和他保持距离。
霁月倒没撒谎,她确实和舍友柳知、陈璇约好了,虽然是临时组的局,但也不算欺骗。
刚坐上出租车,手机便在包里响了两声。
【s:下班了吗?】
彼时已经晚上六点,他们公司加班的不少,但大多都会去吃个晚饭再回公司,这时应该走了大半。
想到早上他堵在单元门口,如今又堵在公司楼下,莫不是想要她给个说法?
霁月心烦意乱,直接将手机丢回包里。
“霁月,这儿!”陈璇和柳知一早便到了,酒吧光线昏暗,她们坐的位置偏后,若不打招呼,怕霁月能找到明年去。
“你们吃了吗?”
霁月小跑过去,靠着柳知坐下。
陈璇将桌上的小蛋糕往前推:“就知道你没吃饭,专门给你点的。”
“太爱你了璇璇!”霁月隔空亲亲,小蛋糕选得还是她爱吃的口味。
有这样事事体贴的舍友,她干嘛想不开去找男友。
霁月挖了两口,突然想起:“知知,你男朋友呢?”
这话一出,柳知原本还勾着的唇角立即落了下去,看样子情绪本就低落,碍于她刚来,不想把负面情绪带给她,才强颜欢笑着。
2152.052
陈璇推搡了把柳知,劝道:“别想了,那人看的是霁月。”
柳知当然知道,毕竟霁月的颜值是实打实的素颜能对抗校花的程度,一起出门时,她虽然经常被人要微信,但加上第一句便是:“你能把霁月的微信推给我吗,我不好意思要。”
不好意思要,倒好意思骚扰她。
霁月已经有些眼花了,脸红红的,一掌拍响桌子:“谁?谁看我?”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邻近几桌听见。
柳知和陈璇吓了一跳,拉着她的袖子想让她坐下,却听此女一句比一句让人脚趾扣地。
“怎么?敢看不敢站出来?”
她抄着刚刚吃蛋糕的勺子直指舞台,晕头转向地也分不清天南地北,人跟着身旁的拽力旋了大半圈,一头栽进柳知怀里。
四周突然站起七八个男人,大家默契地望向霁月所在的卡座,给陈璇和柳知看得后背发凉。
就在二人捂着额头挡脸间,有男人走了过来,他紧紧盯着柳知怀里的女人,轻声问道:“你好,方便加个微信吗?”
柳知抬头,发现他正是刚刚被她们调侃的那位胸肌男,当即眼睛一亮,推搡着霁月起身:“起来起来,有帅哥要加你微信!”
“帅哥?在哪?”霁月腾地一下从座椅上起身,差点和男人撞到一块。
男人伸手想要扶她,被她挥手打断:“就你?刚刚故意挺胸,是想勾引我吗?”
不等他回答,她已经先一步伸手抓住他衬衫衣襟,用力往两侧一扯,毫不留情地打量着两块会动的肌肉。
然而男人也很坦荡:“是。”
片刻后,男人回到了卡座,同行的几人纷纷打趣:“上官,吃瘪了吧?”
他的眉峰斜斜往一侧挑开,嘴角也翘着一抹邪气的笑:“我会吃瘪?”
“你们有没有带那个?”
“哪个?”
上官瑾压轻声音:“避孕套。”
几人皆是一震。
等他离开,几人面面相觑,满脸震惊。
“什么情况?上官第一次就出师了?这也太快了吧?”
“别叫人骗了。”
“骗就骗了吧,他好不容易看上一个,被骗也算长经验了。”
上官瑾脚步轻快,心底的激动压都压不住,刚刚霁月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约他到二楼,二楼全是包房,这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连廊静悄悄的,二楼没多少人,大多客人也待在房间内没有出来。
晚风吹拂着女人的长发,她就静静站在走廊上,翘首望着夜空。
上官瑾不断压轻脚步,控制不住面部的肌肉,嘴角扬了又扬,直到靠近,才真的确定了,霁月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是中虚拟的npc,她真真实实存在于他的世界,和他一样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
“……月月。”他哑着嗓,眼眶不自觉蓄积了泪,强忍着才没让其落下。
他眼角的泪花在月色下映照出碎光,很刺眼,女人歪着脑袋看过来,困惑地拧起眉心:“你怎么哭了?”
上官瑾轻轻抽噎了声,拼命眨着眼睛:“我、我太激动了,不是,我太想你了,月月,我好开心,你和我是一样的,你活着……”
“不,我的意思是……”
他语无伦次地说不完整,思绪混乱不堪,只化作一句:“真好。”
“你在,真好。”
霁月缓缓朝他走近,什么话也没说,张开双臂轻轻抱住他,手掌在他后背上拍了拍。
2152.053
上官瑾特地在外面待久了些,回到一楼,几个朋友果然还在原地等他。
看到他,个个眉飞色舞,想通过他的面部表情看出些所以然来。
上官瑾别的不行,好面子第一。
听他们问:“这么久?对方可满意?”
他冷冷哼了一声,傲然道:“可不嘛,夸我真棒,还说我核心不错,弄得她很舒服,到最后直打哈欠,在楼上睡下了。”
众人嗤鼻:“软香在怀,你怎么还下来了?第一夜不要好好珍惜吗?春宵一刻值千金!”
上官瑾猛灌酒水,脸上扬着笑,心里却像被刀狠狠剜着,痛不欲生。
“女人哪有兄弟重要,来,喝,今晚不醉不归。”
霁月睡了一路,临到目的地,司机将她喊醒。
下了车,昏沉的脑袋被风吹醒了几分。
这儿……好像不是她家小区。
霁月足足花了一分钟,才消化掉自己打车打到公司的这个事实。
她是有多热爱上班?
霁月被自己逗笑,转身刚要再打辆车,身影却突然滞住。
内心思绪万千,脚步却停滞不前。
就看一眼。
万一……万一那呆头鹅还傻愣愣地站在大厦楼下等她呢?
霁月打定主意,回头往大厦方向走,远远的,大厅灯光倾斜一片,门口空无一人。
步子停住,呼吸也在刹那间中断。
她的脑中白了一片,下意识攥紧手中的包。
这一刻,她分不清是失望还是难受,但不可否认的,她希望他还在。
这种心理很微妙,她在奢望一个陌生的男人,能在短短几天的相处里,对她无条件地好。
他必须把她摆在所有一切的首位,必须以她的情绪为前提,必须猜测出她的所有心思。
霁月提了提唇角,脸部僵硬,连笑都变得艰难。
她在要求什么,他不是她的谁,更没有义务永远停留在原地等她。
还是打车回家吧。
霁月低头点开屏保,刚滑出桌面,身后传出响动,一道清冷的嗓音如同山涧清泉,从四面八方包裹住她。
“霁月。”
那一刻,风停了,树静了,耳畔里只能听到自己风箱式的呼吸,以及那清晰震耳的心跳。
霁月下意识寻找借口:“我……我和朋友喝酒,打车忘了改定位了。”
“喝酒了?”
神商陆快步上前,看清她面颊上尚未消退的红晕,薄唇微微抿紧:“你朋友,没送你?”
“我提前回来了。”霁月抬起手机,示意要走,“那我打车回去了。”
“霁月。”神商陆喊住她。
霁月背着身,不敢去看他的表情,他的影子越靠越近,近到她似乎能听到他胸腔里那紊乱的心跳。
两道影子完全重合,霁月却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猛地往前迈步。
“你别说了,那晚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
身后静了静,跟上她的步伐:“好。”
他说好,霁月反而心里更不痛快了:“你在这等了一晚?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怕你不想见我。”
他说的也没错,毕竟早上她是躲着他逃开的。
“可都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不回去?”
神商陆沉默了片刻,静静回望着她的眼睛,浅淡的琥珀色瞳仁很亮,那里头写满了摸不透的情绪,看得霁月心里发慌。
2152.054
翌日早上,霁月依旧通过窗户,瞧见屹立在单元楼下的男人。
他似乎站了很久,目光也一直盯在她的窗口处,所以霁月看过去的瞬间,就看到他扬起唇角,右臂微动,像是想要与她打声招呼。
霁月撤回目光,用冷水梳洗了一番,清醒了大脑,拎着霁岱早就准备好的早餐往楼下走。
今日早餐里有豆浆,霁月不是一个爱喝豆浆的人,她总觉得豆浆里头有股难以言说的豆腥味,喝到胃里很难受。
不过霁岱煮的豆浆和外面都不一样,味道不甜,但完全没有豆腥味。
霁月也很奇怪,父亲煮的豆浆她能一滴不剩全喝完,外面的喝了两口就会反胃。
为此她还特地问过霁岱,霁岱给她亲自演示了一遍做法,他会提前一晚将豆子浸泡,次日蒸煮至豆子软烂彻底失了豆腥味,最后才用机子榨出鲜甜的豆浆。
他说:“你妈妈也是受不了豆腥味,可那时怀你的时候羊水过少,医生让多喝豆浆,可她一喝就吐,我试了很多种办法,只有这种才能减少豆腥味。”
“她怀你的时候遭了太多的罪,若非她执意要生下你,我宁可一辈子不要孩子。”
霁月:“……”其实她也不是很想被生下来。
不过,霁月看着手中包装精美的豆浆,深深呼吸,因为父母亲的爱情过于完美,所以她在爱情上面,是不是过于钻牛角尖了?
霁月没有理睬神商陆,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她同行。
二人一左一右站在公交站台,又一前一后上了公交车。
中间站很难有座位,霁月收起早餐,扶住扶手站稳,车窗被邻窗的乘客打开了一条缝,冷风灌入热烘烘的车内,各种复杂的味道被吹散了些许。
渐渐地,一股浅淡的中药味慢慢飘来,细细闻着,和中药柜所散发的味道不同,不涩不苦,反而很清新,甚至有些提神醒脑的感觉。
这味道和平日在他身上闻到的不同,霁月忍不住悄悄侧目,想看看他的身上是不是摆放了什么香包。
恰时红灯,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霁月偷瞟的眼神被正主抓了个正着,四目相对间,神商陆的眼睛缓缓浮起笑意。
明明脸还是那张清冷的脸,甚至眼里包容了半车乘客的身影,可霁月偏偏感觉,那眼里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唯独她,有色彩,有光。
那眼神太炙热,她败下阵来,连播报的站台并非她要下的那一个都没听清。
直到快走数百步,看清前方并不是公司大厦,她才发觉下错了站。
霁月猛地停住,跟在她后头的男人也停下了步伐。
“你怎么不提醒我?”
神商陆欲言又止,在霁月看来,他多半又是要说“我以为你就想多走点路”、“我以为你故意的”、“我以为你在和我赌气”、“我以为你不想和我说话”。
她懒得听他说这些,刚要转身——
“我有话同你说。”
霁月下意识捏紧手中的早餐,喉头紧了紧,“有话快说,我上班要迟到了。”
神商陆上前几步,与她拉近距离,彼时朝阳高悬,高楼折射的阳光刺目,霁月有些睁不开眼睛,只能眯着仔细听他的声音。
“昨夜你说的,我还未同你说我的答案。”
霁月不耐烦道:“嗯?”
“不会,我的答案是,不会。”
“此生只要意识尚存,我都会用尽全力去爱你,无论你爱谁,你会和谁在一起,我都会站在你身后,永远爱你。”
霁月用力睁大眼睛,一是惊讶,二是想要看清他的眼神,他到底是在说谎还是在消遣她。
2152.055
全创研发部沉沉的低气压从大门门缝幽幽飘了出来,霁月哼着的小曲儿一下卡在嗓子眼里,张岚恰巧拉开门,与她直面相撞。
空气里的低气压让霁月后背寒毛尽竖,她尴尬笑了一声:“师姐。”
张岚微微眯眼,回头瞅了眼部门墙上的时钟,笑:“小霁月,你可真会踩点,这差一分一秒,可就迟到了!”
“我下错站了,对不起师姐,下次不会了。”
“行了快进去吧,你昨日没来,工作多着呢!”
霁月忙点头应:“好好好,我这就去。”
越过她,霁月刚扬起的嘴角又再度僵住,比张岚更可怕的男人迈出六亲不认的步伐,所到之处皆是寸草不生的寒象。
霁月靠边停住,给周砚礼让开一条路。
头微垂着,视线里只能看到地砖上的黑影渐渐离近,崭亮的皮鞋闯入视线,与此同时,头顶飘过一道细微的声响:
“研发部霁月,迟到一次。”
她哪有!
霁月愤愤抬头,一路小跑,面颊早就染上红晕,可这抹艳丽的红色,在周砚礼眼里刺眼极了。
无论她怎么瞪他,他都目不斜视,背影里写满了“有种来我办公室单挑”这种意味不明的态度。
霁月气笑了。
资本家就是资本家,难不成他的表是掐着纳秒计算的吗?
杨梦蓉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周总也不知道今天踩到哪个地雷了,一进来就是一通任务布置,你也是倒霉,谁让你今天踩点呢?”
霁月一脸无语:“难不成是我错了?”
她点头:“反正实习期也不扣钱,他大姨夫来了,你让让他吧。”
“也没见我大姨妈来时他让我。”
这俩……杨梦蓉耸肩,纯纯火星撞地球,杠上了。
霁月越想越气,连着给神商陆报了十几个菜名,化悲愤为食欲,再看手里冷掉的早饭,对午餐的幻想无限放大。
对面回得很快:【好,我到了给你发信息。】
霁月撇撇嘴,对他的回复颇为不满:【你是国外号码?】
【s:不是。】
【月月爆金币:那你打电话能费几个钱?不行我先给你充五十。】
那头没了声响,霁月只当他是去忙了,便继续着手头的工作。
几分钟后,电话突然响起,来电人正是神商陆。
霁月愣了愣,拿起手机去了茶水厅。
电话一接通,那头嘈杂的背景音通过听筒传了出来,隐隐听到有人在询价,他似乎是在菜市场。
“怎么了?”霁月有些懵,难不成他是有什么菜的烧法想要征询她的意见?
没想到对面抛回了问题:“以后,我都能随时随地给你打电话吗?”
“可以啊,电话不就是用……”话说到一半,霁月猛然发觉哪里不对,“你不会是想半夜给我打骚扰电话吧?”
尤记得大二那年她的电话被无故泄露,连着一个礼拜,每天深夜都有人给她电话表白,最过分的是有些追求者变着花样骗她下楼,烦不胜烦,最后这闹剧还是以霁月换号码告终。
那头轻笑,很清浅的笑声,就像贝壳风铃相互碰撞发出的脆响。
“不会,我不会打扰你。”
“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
一句话给霁月说得不知道该怎么回,耳根赤红着,手指也在无措间胡乱扣着一旁的茶叶罐。
“那,要不我给你录个早安午安晚安,外加叫醒服务?”
2152.056
那晚俩人嘴子保不齐都亲了八百回了,他现在给她整这一出,是在闹情绪?
含沙射影怪她没给他一个明确的名分?
饭突然不香了,霁月放下筷子,脸上明摆着的不悦:“什么意思?嫌弃我?我口水有毒?我有口臭?”
神商陆侍弄吸管的手顿了顿,与她解释:“我想着你可能还会想喝。”
他的声线喑哑了下去,“我是怕你不愿与我共用一根。”
“呵?”这就把错甩到她头上了,真要谈了,不得骑她头上,“我们嘴都亲过了,你给我来句我不愿意。”
眉峰猛地跳了一瞬,神商陆的眼睛瞬息睁大,眸里满是震惊。
“我们何时……”缄默一息,他突然松了口气,“那晚我们没有接吻。”
怎么可能?
明明她身上大片吻痕,难不成是她按着他脑袋在身上留痕吗?
见他的大眼睛微不可察地轻眨,霁月阵阵倒吸冷气:“真没有?”
神商陆摇头。
事实证明,人在尴尬的时候会变得紧张,霁月满地找筷子,口中更是毫无遮拦:“嗨,那什么,接吻挺好玩的,你有机会可以试试。”
筷子终于摸入手中,萝卜肉丸刚起,下一秒——
“可以吗?你愿意吗?”
萝卜肉丸应声跌落,汤汁四起。
霁月的笑更尴尬了:“哈哈,有机会,有机会。”
她到底在说什么。
霁月捂着额头不敢再看他,反观神商陆,好似没有被她的胡言乱语扰乱心绪,全程细嚼慢咽,顺便用公筷给她夹菜。
对,公筷。
霁月甚至怀疑这男人刚刚的举动完全是无心之失,只是骨子里的绅士让他如此。
饭快见底,神商陆突然出声:“晚上加班吗?一起回去?”
霁月:“你不会又恰好有事要办吧?”
神商陆完全没有被戳穿后的心虚,反而浅笑:“这次真的有事。”
不等霁月发问,他先一步道出缘由:“下午我要去提车,以后我可以开车送你上下班,平日我用车少,若你有需要,可以拿去。”
“不用。”霁月直截了当拒绝,“我爸有车。”
神商陆沉默,似乎想到什么,面上的笑淡了下去。
霁月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放下碗筷,心里已经有些烦了:“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你是我朋友,我也不能无偿使用你的东西。”
“我知道。”
神商陆沉闷地收拾起桌面的残羹,语气轻了不少:“是我不够好。”
霁月想说什么,被他打断:“我最近拜访了你们江海大学的兽医学专业教授,针对兽医学方面的知识,我已经开始学习。”
“霁月,你需要兽医,我可以。”
“虽然我目前无法获取兽医行医资格证,但只要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尽快考取。”
霁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为什么?你的中医馆不是开得很好吗?”
她还记得开业时的空前盛况,他的医术在医学界有目共睹,为何要半道转行,踏入一个从未涉及过的领域?
“治病救人是我的毕生所愿,我不会放弃,但我也不愿放弃能和你产生接触的任何机会。”
“而且我发现,救助猫狗也挺有乐趣的。它们不会说话,但会用舔舐之类的动作来表达它们的谢意。不仅仅是因为你,我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为救助它们出一份力。”
霁月缄默,良久,她抬眸:“我付不起你的工资。”
2152.057
“叩叩——”
霁月按约敲响总经理办公室大门,里头很快喊了声:“进!”
她端着微烫的百味水走了进去,见他戴着耳机,眉心微拧,冰冷的视线扫在电脑屏幕上,全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
“周总,您的茶泡好了。”霁月将茶杯放上办公桌,为了防止他闻着味不喝,她没有放在他手边,“温度刚刚好,您要不要尝尝?”
突然的示好像极了糖衣炮弹,周砚礼从远程会议上抽离,淡淡扫了她一眼。
这眼神……跟核磁共振似的,感觉把她五脏六腑都看得一清二楚。
霁月强撑着嘴角,继续劝道:“我特地为您泡的,极品茶叶,这可是中华上下五千年任何一任皇帝都没尝过的好东西!”
她承认这点有夸大的成分在,但那些稀奇古怪的零食,就算是她都没吃过,更别提皇帝了。
想到这,霁月挺起脊梁,强压下内心的慌张,直视着他。
周砚礼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渐渐向下,她绞紧的双手将情绪全部放大,再往下,便是她口中所谓的极品茶水。
虽不如那次泡的浓,但光看稀疏的茶叶能浮在杯口,便也知道那底下是何等乾坤。
他收回视线,继续开会:“按林教授所说,我们现行的方向出了问题?”
那头似乎说了很多,他有些没兴致听下去:“林教授,全创的理念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明确,若是旁人叁言两语便能改变,那全创和民营企业又有何不同?”
“我还有事。”
周砚礼完全不听那头嚷了些什么,直接取下耳机关闭视频会议。
一偏头,霁月的眼神直勾勾看着那杯茶,似乎想要亲眼看见他喝一口才罢休。
周砚礼轻轻哼了声,很细,如同蚊虫,他是哼给自己听的。
这种拙劣的把戏太过幼稚,按他往常,会立即拨通桌角的内部通话,让人将她丢出公司。
可现在呢?
心底一道微弱的声音在极力呼喊:满足她,她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
周砚礼的眉头狠狠拧起,视线在她和茶杯间不断打转。
她是怎么做到时而精明,时而愚蠢的?
罢了。
周砚礼端起茶杯,在她炯炯的目光中掀开薄唇,刺鼻的臭味直冲鼻腔,他屏住呼吸压住眼窝的酸涩,极浅地啜了一口。
一瞬间,酸甜苦辣,外加莫名窜上天灵盖的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嘴巴里像是有一群人在打架,在放屁,在流血。
他艰难地咽了下去,面上却毫无表情:“确实不错。”
霁月:“?”
这就完了?
不是应该一下子呕出来,然后摔杯子,让她滚,她就可以收拾东西麻溜地拿着工资和实习报告走人吗?
“你……没什么感觉吗?”霁月下意识追问。
周砚礼:“应该有什么感觉?这难道不是茶水?”
他的反问把霁月给弄哽住了:“是,是给您特制的茶水,当然只是茶水。”
他不说话,静静看着她。
霁月浑身不大自在,整蛊不成,她还是撤了吧,这办公室空调怪足的。
“周总,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等等。”
在她转身的瞬间,他出声喊住她,绕过长桌走近:“霁师妹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
霁月看向茶杯,难道……
“我这就给您换一杯。”
她伸手想要去端杯子,还未靠近,就被他先一步擒住,收紧,拉拽。
2152.058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霁月又气又急,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唇早在发颤间咬至发白,腰腹抖动得厉害,被压制酸软的腿根也在他的抚动中连连抽搐。
刚刚还能义正严词呵斥他放开,可现在,双手早就没了反抗的力,他也在不知不觉间转移目标,滚热的手掌探进腰腹,指腹处的茧缓缓摩挲着腰间软肉,没有继续前进。
霁月放缓呼吸,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为非作歹的一双手上,反反复复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她能扛住,叁千米她都能跑下来,这点折磨根本难不倒她。
可下一秒,他的手突然转变方向,指根紧紧贴上张开的肉缝,利用臀部悬挂的滑腻液体上下摩擦。
一瞬间,霁月的腰背像被高压电给击中,酸软的臀颤出细细密密的纹路。
黏腻的滑弄声在静谧的办公室被无限放大,她几乎快被这声音淹没。
可比这声更大的是她的呼吸。
那从心底渗出通往四肢的酥麻,让她的全身犹如万蚁在爬。
嫩红的小眼用力睁到最大,在被凸起的指节剐蹭瞬间,又猛地紧缩,像是想要将徘徊在外的硬物一口吞入。
低吟抑于喉间,一个松懈随时都有可能泄漏。
不能再这样了。
她主动亲吻不代表她要献身,主动送茶也不是投怀送抱,更何况还是他这样左拥右抱的渣男,摆路边她都不会多看一眼。
“你放……”
话未说完,霁月突然顿住。
不是他的动作有所收敛,而是他的眼睛漆黑一片,却如同幽灵,死死黏在她身上。
那种眼神很可怕,即使窗外的烈日正往西边落下,落地窗未被窗帘遮挡,室内格外明亮。
可霁月看着他,却仍有种坠入万丈深渊的感觉,四周漆黑一片,万籁俱寂,抬头看不见光,低头看不见躯干。
在这片黑暗里,只能听到胸腔传出的心跳,一下,两下……
“呃嗯~”霁月终是没能忍住,在他深入的那瞬发出哼叫,小腹数块肌肉群陷入前所未有的颤抖。
酥麻的快感顺着摩擦滚烫的指腹在穴口爆发,积攒的空虚在一息间被点燃。
胸腔处有什么狠狠收缩了一瞬,又缓缓放开。
霁月好像紧张了,又好像没有。
短短几秒钟,她突然弄明白一件事。
即使她在给自己灌输不能这样的念头,身体却依旧诚实地表达了对他的进入的喜欢,甚至从心里来说,她并不排斥他的亲密接触。
霁月狠狠喘了几口,这次看过去的眼神多少带了点审视。
脸算上乘,给她坐还算配。
身材不错,她很喜欢。
至于其他,顺着衬衫往下,霁月的视线很快锁定某处凸起。
半躬在沙发上的男人察觉到了她的异常,也读懂了她眼睛里的问号。
冷笑声和她的倒吸气一同响起。
“嗯……你,你出去!”下面几乎是一瞬被塞了个满当,异样的饱胀撑得那处极为难受。
连说出的话都带着浅浅的抽泣。
周砚礼的表情明显顿了顿,意识到弄疼了她,指根往外抽拉,退出的掌根上全是亮晶晶的液体,看得他喉干舌燥。
似乎……没有……
周砚礼愣了半晌,他以为那夜她与神商陆早已发生了关系,刚刚见她那般痴馋的眼神,才会怒从中起,下手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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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重重关上,脚步声逐渐远离。
霁月终于能够掀开毛毯呼吸上新鲜空气。
体内的异物极浅,但早已没了动作,只是起伏的胸脯如同连绵山脉,顶得她连呼吸都费劲。
牙根忽而紧了紧,霁月微微侧身,伸出魔爪,对准面前的大山,狠狠扣下。
来啊,折磨啊,互相伤害啊。
who怕who啊!
头顶一声闷笑,霁月怒瞪过去,却被对方撩开遮挡视线的碎发,轻抚的指尖带着温度,所触之地莫名发痒。
周砚礼着实有些看不下去,又菜又爱玩,说的就是她吧。
“只敢做到这步?”
“不是很好奇吗?”
“不想试试?”
一连叁个问号,霁月不战即败,但她真的没有厚脸皮到跟他一样上来就扒人裤子。
何况……她、她也不是很好奇。
“不就一坨肉么,有什么好好奇的,是个男的都有。”
话刚说完,霁月就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买单,抵在穴口的手指突然伸入一个关节,熟练地找到让她腿根神经发抖的开关,左左右右上上下下,毫无节奏,毫无章法。
霁月死死咬住牙,硬生生扛住那一波又一波快感:“就这点伎俩吗?我看周总您……嗯、只适合当坐便器!”
二人静静相互依偎,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毛毯下的水声如浪潮,手掌有力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小穴,那处早就发红发肿,就差一个契机便会决堤。
她越嘴硬,迎来的就是更加凶猛的狂风暴雨。
霁月猛地喘了一声,声线突然软了下去,娇滴滴的语气明显是在故作忸怩。
“周师兄,我……我不舒服,可以换个姿、姿势吗?”
周砚礼的动作稍顿,锐利的视线如刀,在她脸侧一一划过。
即使明白她在装,他却依旧没有拆穿。
手指挤压着肉壁缓缓退出,黏腻的浆水在指间拉出透明的白膜,掌根的袖子早就湿透,透出那几根暴起的筋脉颜色。
霁月腿都软了,撑了几次才坐正身体。
呼吸促了几息,调整位置的时间里,她打量了一番办公室。
逃跑的话,以她的力量很难与他抗衡,何况弄到一半确实很不舒服。
既能让自己爽到,又能侮辱到此男的唯一办法,便是情景重现。
这次,她一定……一定尿一泡大的。
霁月暗暗下定决心,但垂在身侧的手却在止不住地发抖。
周砚礼没动,像是在等着她调整,又像是想看她玩什么猫腻,或者说,他早就看穿了她,只不过是在逗弄她。
所以,当霁月缓过劲,一不做二不休岔开双腿砸上他面颊时,他毫无反应。
没有预料中的气急败坏,也没有轻率躁急,甚至没有反抗。
霁月懵了,低头确认。
她确实坐在了他的脸上,并且……整张脸完全被她盖住了,而且她的全身重量都压在他头上。
臀瓣在脸颊两侧来回蹭动,身下仍旧没有丝毫反应。
这么久了,他不会窒息吗?
如果死了的话,她会不会被判定为防卫过当?
想到这,霁月阵阵后怕,臀部上抬缓缓挪离。
被濡湿的碎发先一步弹出,露出浸满水光的眉峰,被水膜黏住的双目微微挣动,像是想要睁开,随后是水润的鼻梁、鼻尖。
“周、周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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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熬到下班点,霁月匆忙和杨梦蓉打了声招呼,第一个飞奔出办公室。
她跑得太过着急,竟把里裤落在了周砚礼办公室。
霁月甚至能想象出那男人起身以后,顶着一张水汪汪的脸,瞧见一条粉白的小布料时会是何等表情。
一定是鄙夷、嫌弃,用工具挑起,然后扔进垃圾桶。
失策失策,痛失爱裤。
仍在办公室的男人早已恢复工作状态,从头发丝到衣衫,全都焕然一新。
一旁何力叽里呱啦数落一通,从林教授到那杯茶,又从他的发型到他莫名其妙的换衣服。
周砚礼听得烦了,摸出眼镜撑开,低头戴入,声线也随着视线的黯淡冷了下去。
“下班点到了。”
话外之意便是:“你可以走了。”
“你不走吗?”何力下意识反问,得到了沉默的回答。
得,这是加班瘾又犯了,还以为这段时日准点下班治好了呢。
“行,那我先走了。”何力行走数十步,突然止住,“对了,那个研发部的实习生辞职了,我批了,和你说一句。”
敲击键盘的声音霎时停顿,周砚礼的眼神如同刀子瞬间剜上他身,声线沉沉如深夜,透着阴森。
“谁?”
何力能跟他共事,就是因为这钝感力,他压根没瞧出他眼镜后头是什么样可怖的眼神,只感觉这办公室的空调突然一下制冷非常强劲。
“还能是谁,就上次聚餐敬酒调侃你那位呗!”
“估摸着太过社死,觉得在公司混不下去了吧。”
见电脑后头没了动静,他摆摆手准备离开,又听身后男人说话。
“实习报告,给她开了。”
何力讶异:“她没满月啊!”
周砚礼推推镜框,恢复往日的温文尔雅:“那就满月再开。”
何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提前和神商陆打过招呼,所以在大楼楼下遇到车子直直朝她开来时,霁月没有思考,拉开车门就准备上车。
刚迈进一条腿,冷不丁意识到不对。
车内的味道带着点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与神商陆自带的药香不同,何况新车不是应该有股难闻的皮革或是油漆味吗?
霁月后退,与早就降下的驾驶位对上眼。
大眼瞪小眼间,上官瑾先一步笑出声:“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了呢!”
霁月宕机了几秒,视线下移,微开的衬衫领口凸显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碎片式记忆闪进脑海,内容之不堪,让霁月深深倒吸凉气。
“抱歉,我以为是我朋友。”
霁月关上车门,偏头去找没车牌的新车,就听那男人喊她:“霁月!”
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霁月下意识回头,满脑袋都是问号。
上官瑾轻咳,拿出手机二维码:“加个微信呗?”
说这话时,他刻意将手机摆在方向盘logo标旁。
朋友给他出主意时特意强调,要装作不经意地露富,这样女人才不会拒绝你。
虽然他觉得不太靠谱,但以他经验为零的状态,死马当活马医吧!
霁月显然没看懂他的示意,准确来说她根本不懂车,所以就算他那个车标如何闪耀,在霁月眼里也不过就是块铁。
“不好意思,我不加男模微信,拜拜!”
她说完扭头就走,留下一脸莫名的上官瑾,等他回过神下车去追,就见她拉开一辆不过五十万的国产车车门。
外形普通,车子普通,连车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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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闷的电梯内,霁月盯着手中崭新的车钥匙,轻轻叹了口气。
本以为在说出那句话以后,神商陆会黯然神伤,结果并没有,非但没有,还将备用钥匙交给了她。
霁月想拒绝的,但他的条理非常清晰,每一句都让她无法拒绝。
那时她脑海里只有一句网络上非常火的话:“拧巴的人需要一个赶不走的爱人。”
如果没有办公室里那些事情,她真有可能会尝试和神商陆在一起,可现在……
算了,不想了。
电梯门开了,霁月收起东西往外走,一脚踩住松软的泡沫棉,脚下微微踉跄,缓了缓才稳住身体。
隔壁房门大敞,白炽灯从室内泄出,满地都是纸壳和垫棉。
霁月收回视线,刚要从包里掏钥匙,就见1203的大门也敞着,袁采薇磕着瓜子靠在门边,而霁岱则在旁边一手拎着瓜子,一手提着桌面垃圾桶接果壳。
两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望向1201,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回来。
“爸爸妈妈,你们干嘛呢?”
袁采薇轻轻抬起下巴,示意着1201的大门:“隔壁把房卖了,我和你爸想看看邻居长啥样呢!”
“这有什么好看的?”霁月挤进门内,拿出拖鞋替换,“咱这一层不就这两户,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会碰到。”
“你不知道,隔壁那张姨,以前就和你妈不对付……”
霁岱的话刚一出就被打断,袁采薇瞪了他一眼:“那是不对付吗?是她单方面愱殬!”
“是是是,她就是看你太漂亮了,老公又帅,对你还好,她愱殬了。”
袁采薇翻了个白眼,没理睬他。
霁岱继续解释:“反正你张姨曾经放话永远不会把房子卖了,即使为了孙子去还学区房的房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也不愿把这屋卖了。”
“我们这才想看到底是谁能把这房子买下来。”
里头没了动静,霁岱迟迟没得到回应,扭头一探,霁月早就在餐桌上大快朵颐,两腮鼓鼓的,和个仓鼠藏食一般。
霁岱叹了口气,边叹边摇头:“咱这女儿,吃个饭跟饿死鬼投胎一样,难怪这么久不谈。”
说起这事,袁采薇突然压轻声音,神神秘秘道:“前两天我去堂了。”
霁岱瞪大眼睛,想问又硬生生压住:“那个神商陆?”
“对!”袁采薇抿唇轻笑,“好看,虽然身材上可能稍欠一些,与小月喜欢的有些偏差,但那脸蛋她绝对喜欢。”
霁岱轻嗤,轻声嘟囔:“我看是你喜欢吧……”
霁月吃完晚饭就进了房间,毕设还空空如也,老在全创浪费时间也不是个事。
本来她是准备混到个实习证明就离开的,可偏偏遇上了那事,辞职只能提前,好在一切顺利,没有受到大资本家周便器的阻拦。
苦恼了半晌,也只写出了个轮廓,光看那架构便也知道全是纸上谈兵。
写满文字和图画的纸被她揉成团,烦躁也随着抛物线宣泄而出,纸团砸中垃圾桶,弹跳着钻入床底。
霁月深深吐了口气,刚起身,房门被打开,袁采薇擦着头发倚上门框,一身吊带真丝睡裙凸显着玲珑曲线。
发丝成缕,尾端滴着水珠,沿着精致的锁骨渗入胸口。
霁月匆匆望了一眼,调侃道:“妈,你推错房门了吧?爸爸不在我这。”
“去——”袁采薇嗔了她一眼,嘱咐,“隔壁搬来的男人你小心点,若是遇到同一电梯,等等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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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停稳,霁月一拉开车门,就瞧见缓缓走来的男人,一袭清冷长衣,素净的面庞微微露出笑意,暗色的月光在他身上覆下虚无缥缈、却又似万斤重的白纱。
霁月深深吸了一口气,随着他的靠近,一点一点的吐出。
“你怎么……”
她话未说完,神商陆已经先一步越过她,拉开后座的车门。
这是要对她弄脏车子兴师问罪了吗?
也好,借着此事与他断了关系。
霁月刚要说话,又被他接下来的一通操作给弄到哑口无言。
只见他从笼子里抱出一只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猫,不顾小猫身上的脏污,单手摸了几寸,轻轻拉扯几下,那猫突然就动了。
“……好、好了?”霁月懵了,当时抓捕这只猫的时候很奇怪,本来活蹦乱跳特别难抓,突然就停在树下一动不动,把它放进笼子以后也任由其他猫踩踏,她当时就怀疑是不是生病了,但当务之急只能先把猫狗都送回医院检查一遍。
“它到底怎么了?”
神商陆没有放手,继续在猫身上摸了几寸,同时从包里取出药膏,在几处伤口上涂抹,这才回答她。
“脱臼,应该是跑急了摔倒了,没什么大碍。”
霁月真想伸出双手给他鼓掌,就一个脱臼,她少说得先拍个片子,这就大几百没了。
一个随手拉扯的动作,值几百块啊!
神商陆在她眼中突然变成了行走的钞票印刷机,霁月满眼放光,克制了半晌还是没忍住扒住他的小臂。
见他微微垂下头,碎发从眉骨上滑落,挡住那双清浅的眸子,霁月突然有些心慌,将手抽回:“抱歉,把你车子和衣服弄脏了。”
“那补偿我吧。”
刚刚还专注于手头的检查工作半天不回话,这会儿倒接话接得特别快。
霁月怔怔看了他几眼,红唇微微抿起,眼里闪过纠结,再然后,她闭上眼,踮起脚,吻在他下巴侧边。
男人似乎是停了动作,愣在原地许久未动。
霁月缓缓睁开眼睛,见他直直望着正前方,一副傻了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暗骂“呆子”。
她伸手扭转他的头,将吻挪回正中,从下巴处一点点往上,直到碰到他的唇。
猫挤在身侧,软绵绵地叫了一声,倒激得二人接触更深了些。
短短几分钟,却好似过了一个世纪。
在与他唇齿相对的那瞬,霁月在想,她一定是疯了,好不容易与他划清距离,如今就因为他的医术,主动与他拉近关系。
她到底在做什么?
可真当探进他口腔,碰到柔软舌肉的那一瞬,一道电流从唇舌往下蔓延,四肢跟通了电一样麻木酸软,心口热热的,像有一个小型加热棒被通上了电。
她的胸腔很快被煮沸,无数细小的泡泡咕嘟咕嘟从口腔往外涌,耳道里不停响起泡泡炸开的声响。
世界像一个巨大的汽水罐子,被人拉开,繁多气泡争先恐后从孔洞喷出。
那一瞬,她好渺小,她不过是万千气泡中的其中之一。
可在他口中,在他身前,她又好像成了那个唯一,只她,仅她,独她。
霁月有些喘了,不得不手动推开他不知何时揽在腰间的手臂。
唇齿相离,竟拉出一条晶莹剔透的银丝,在分开间拉扯,丝涟,最终断开。
冰凉的水珠溅在二人面上,化成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神商陆轻喘了声,像在压抑身体里的躁动:“我说的补偿,是给我做件衣服。”
霁月先是松了口气,而后又一头问号:“???”
只是要件衣服?合着刚刚那嘴来嘴去的是她在自作多情?